紀眀燭此刻正坐在一間咖啡店內。

宗秉一院的校園範圍很大, 可以算得上城中之城了，光是在機甲系內的商業街就有兩條，不論學生們是想逛街散心, 吃飯喝茶，還是其他方面的需求, 都應有盡有。

校內商業街除了很多適合平民學生的平價店鋪，也有專門為權貴之子服務的高檔商店，比如紀眀燭現在所在的這家咖啡廳, 光看裝潢就知道價格不菲。店內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坐在裏面，用優雅而充滿教養的姿勢, 飲下一杯散發著熱氣的咖啡。

“咕嘟咕嘟——”

天權翹著二郎腿, 將面前熱氣騰騰的咖啡抓起來一股腦倒進嘴裏，被苦得皺了皺眉, 然後看著面前的兩個少年：“不是, 你倆要喝咖啡，為什麽會把我一起叫出來啊？”

咱們很熟嗎？

游嘉摸了摸後腦勺：“別這麽無情啊學長，不管怎麽說, 咱們昨天也算是戰友了, 算是過命的交情吧？一起出來喝杯咖啡怎麽了嘛。”

一邊說著，游嘉一邊撕開糖包, 貼心地倒在紀眀燭面前的咖啡裏，噓寒問暖：“要不要再加點？這家咖啡還挺苦的……”

天權狐疑地打量他倆。

怎麽覺得游嘉就只是想請天樞一個人而已, 自己只是順帶被叫出來的？

紀眀燭搖了搖頭：“沒事, 不用。”

他的話並不多, 大部分都是游嘉和天權在說話, 自己時不時應和兩聲, 紀眀燭表面如常，但事實上他的思緒早已鋪開，正在思考著其他的事情。

阿修告訴他，堇青也是一個人工智能，這著實讓紀眀燭驚了一下。

雖說出乎意料，但和之前的一些蛛絲馬跡聯系起來，這個答案並不顯得突兀，反而能夠合理地解釋一些之前不合理的事情。

比如為什麽白翁在提及不朽族的時候，會用“怪物”來形容。

比如為什麽堇青明明中槍，卻在幾分鐘後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再比如，這個世界明明科技相當發達，甚至連機甲都存在，但明面上卻沒有出現過任何人工智能，就連相關的研究都被明令禁止。

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點錯了，而是人工智能正在以另一種姿態悄然控制著這個世界，它們將自己偽裝成高高在上的不朽族，仿佛神明一般居住在天空之城上，俯瞰人間，以旁觀者的姿態目睹人類與異種的廝殺。

究竟只有堇青是人工智能，還是所有不朽族都是人工智能？紀眀燭認為應該是後者。

這樣一來，似乎阿修的來歷也能解釋的通了，大概率阿修也是來自天空城的產物，是“不朽族”的一員，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它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體裏，同時還失去了相關的記憶數據，變得如同一張白紙。

紀眀燭有點好奇，在不朽族出現之前，這個世界的歷史是什麽樣的，可惜不管是教科書上的歷史記錄，還是其他圖書館文獻等資料，都沒有得到紀眀燭想要的答案。

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不朽族出現之前，世界是混亂動蕩的，人類為了抵禦異種的入侵而苦苦掙紮，幾乎被趕盡殺絕，就在危急存亡之際，不朽族以天外來客的姿態出現，開著天空城降臨，仿佛神話中帶來火種的普羅米修斯，幫助人類建立了衛星城，帶來了機甲和泰坦，於是人們終於迎來了救贖，在天空城的庇護下安居樂業，過上和平的生活……

顯然真正的歷史應該是被掩蓋了，而紀眀燭有些好奇，如果有朝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了天空城的秘密，知道了控制著他們的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群機械與數據造物，他們還會那麽虔誠的仰望天空城嗎？還會將不朽族奉為救世主嗎？

“眀燭……眀燭？”

游嘉的聲音將紀眀燭的思緒拉回來，定眼一看，游嘉正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

“想什麽呢？叫了你好多聲。”

“沒什麽。”

紀眀燭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有點走神了……你剛才說什麽？”

“我是說，一會要不要再去旁邊的模型店逛逛？店主跟我挺熟的，說昨天新到了一批S級機甲的模型，可以給我打六折！”游嘉興奮地眼睛亮晶晶的：“一起去吧？”

紀眀燭：“……我就不跟著去了吧。”

自從游嘉知道了紀眀燭就是天南後，那撲面而來的熱情幾乎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去吧去吧。”

游嘉不死心，磨道：“之前安保部的人不說了嗎，在飛駁的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最好不要一個人待著，免得再被襲擊。你要是自己一個人回宿舍，再遇到危險怎麽辦？”

天權看著紀眀燭一臉不情願又無奈的樣子，壞笑道：“是啊，學弟，別辜負了同學的心意。”

紀眀燭：“……”

天權站起來，拍了拍衣領：“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游嘉：“學長，你也要跟我們一起。”

天權：“？”

游嘉搞定了紀眀燭，又開始磨天權，紀眀燭半是報覆半是幸災樂禍地在一旁幫腔。

最終兩人誰也沒扛過游嘉的碎碎念，一左一右被游嘉拖著帶走了。

……

“游嘉，你來了啊！”

進入附近的模型店，店長熱情地對游嘉打了聲招呼：“這兩個是你朋友？”

天權下意識道：“不是。”

“是啊。”

游嘉沖店長點了點頭：“聽說您這邊又進了好多新模型，我帶朋友來看看。”

“行，你們隨便看。”

天權一臉便秘的表情。

游嘉這個對朋友的定義未免也太膚淺了點……

紀眀燭看著天權的表情，心裏不免有些好笑，隨後進入店內，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模型。

確實如游嘉說的那樣，這家模型店裏的機甲模型種類相當齊全，除了各個等級的機甲模型外，甚至還有一些《戰隕》中的幻想機型，造型精美，做工也是極為精致，明顯不是一般的大路貨。

他隨手拿起附近的一架模型，放在眼前端詳，表情看似毫無異樣，實際心裏已經在盤算著其他的事情了。

天權先前說的，【天璣】要見他的事情，始終讓紀眀燭緊繃著心弦，如同達摩克裏斯之劍懸在頭頂，讓他始終不敢放松下來。

紀眀燭一直極力避免和無常司打過多的交道，因為不管是在宗秉一院還是在左泉宗面前，他都可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在無常司那裏卻不行。對於原主過往的一切，紀眀燭到現在依然沒有掌握足夠的信息，萬一天璣是個非常熟悉原主的人，一旦露餡，自己的所有努力就全部付之東流了……

“天璣突然找我做什麽？”

紀眀燭靠近天權身邊，狀似隨意地壓低聲音，仿佛只是隨口聊天一般道：“還是在我執行任務的這個檔口，不怕出什麽意外麽。”

天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種事你應該問他去……不過天璣應該身上也有任務，他都好一段時間沒出現了，上次堇青的任務也沒來……要是他在的話，沒準我們都不用費什麽力氣，早就得手了。”

紀眀燭“哦”了一聲，點頭應道：“也是。”

天權的這番話還是透露出了一點信息的。

天璣消失了一段時間，具體的原因連北鬥七星小隊的隊員都不太清楚，就是不知道天璣的任務和紀眀燭的任務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聯。從天權的語氣聽來，天璣作為北鬥七星小隊的隊長，應該是非常靠得住的，在隊內相當有威望。

如果真是這樣，說明天璣此人應該很不好糊弄……紀眀燭對自己的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又多了兩分擔憂。

害怕被天權察覺到端倪，紀眀燭也不敢問得太深入，只是隨口聊了幾句，便止住了話頭。

北鬥七星小隊的人，他掌握的信息並不多，不過從第一天他觀察到的情況來看，天權和自己並沒有那麽熟悉，兩人也就是偶爾執行任務的普通“同事”關系，相比之下，天權和那個白發少年駭客“搖光”的關系更熟稔。

“你喜歡這個啊？”

正思考著，突然耳邊傳來游嘉的聲音。紀眀燭擡頭一看，發現游嘉正好奇地盯著自己手裏的模型：“看你一直拿著它……看上了？”

紀眀燭手裏拿的是【雅典娜】的機甲模型，一身紫紅色塗裝，比起其他型號的機甲看上去更為纖長，甚至帶有一點柔美意味。

“沒……”

紀眀燭只是隨手拿的機甲，聽游嘉這麽一說，順手將模型放到面前的展臺上。

然而游嘉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別不好意思嘛，喜歡就是喜歡，我送你啊？”

不等紀眀燭反應過來，游嘉就拿起面前的【雅典娜】，跑到前臺去問價格結賬了。

天權調侃道：“你的小粉絲，真夠熱情的。”

“嘀——”

紀眀燭察覺到天權的終端響起，好像是有人給他發來了信息。

天權順手拿起終端看了一眼，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麽了……”

紀眀燭剛開口，游嘉就已經捧著一個包裝好的盒子跑了過來，遞給紀眀燭：“買好了，送你，別不好意思收，就當是送給偶像的禮物了，以後有空上游戲多教我幾招！”

紀眀燭接過來，小聲道了句謝。

“學長你有什麽想要的……學長？”

游嘉剛想問天權有沒有想要的模型，也送一臺給他，結果擡頭就註意到了天權有些過於難看的臉色。

紀眀燭也有些奇怪。天權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會將情緒表露在臉上的性格，但他此刻的表情卻顯得異常嚇人，雙手微微顫抖，眼底帶著緊張、擔憂和恐懼夾雜的覆雜情緒。

“抱歉，我有事，先離開了。”

天權搖搖頭，丟下這句話，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家模型店。

游嘉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學長怎麽了……”

“我也還有點事。”

紀眀燭心念一動，朝游嘉揮了揮手裏的禮物：“謝謝你的禮物。”

說罷，紀眀燭匆匆追上天權的腳步。

“發生什麽事了？”

天權深吸一口氣，將顫抖的聲音平覆下來，看向紀眀燭，低聲道。

“搖光……被平禍司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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