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GP-CA。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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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齊趙的首輪失利,很快就在國內各大平臺上引發了熱議。

隨著冬奧會的臨近,國內對於冬季項目的宣傳投入了巨大了人力物力,從而民眾對冬季項目和運動員們也愈發重視。

作為冬季運動的代表項目之一, 花滑項目的人氣很高。

而齊趙身為中國花滑的領軍人物, 自然備受期待。

人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期待他們能夠贏得一塊金牌, 在家門口的這屆冬奧會上, 作為東道主獲得勝利。

但新賽季伊始,他們的表現著實令人有些失望。

網絡上冒出無數對他們的熱議。

【我去, 血崩啊!!】

【萬萬沒想到齊趙會滑成這樣。】

【也就那麽億點點離譜吧。】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不敢相信。】

【如果冬奧會上他們也這個表現,那還不如趁早換人。】

一時間,失望的、難過的、遺憾的, 各種聲音都有。

唐黎不知道齊趙他們倆現如今是什麽情況,不過如今他們隔著太平洋,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隔空祝福,希望他們能盡快調整好心態。

……

第二天,大獎賽的自由滑比賽照常進行著。

率先開始的男單比賽。

十組選手全部進入到了第二輪的自由滑,比賽出場順序按照第一天短節目的分數倒序出場, 方信維最後一個上場。

大洋彼岸,四個人踩點爬起來看比賽。

唐黎和江銳依舊占了客廳裏的長沙發,尤金和琳恩各坐兩側的單人沙發。

唐黎給琳恩和尤金簡單講解了一下短節目與自由滑的區別。

從節目時長到技術動作構成, 短節目更像是一場入門級的測試, 考驗的是選手們的基礎水平, 等到了自由滑階段,才是真正展現選手們技術的時候。往往在自由滑階段,有實力的選手們會進一步拉大與其他選手之間的差距。

男單這一場比賽, 方信維最大的對手是美國選手路易斯·張,一位在美國出生的華裔,23歲。

這名選手的成長經歷與江銳在某種程度上非常相似,來自於一個體育世家,父親曾是美國著名的短道速滑選手,母親是運動學專家,要論家學淵源、家庭底蘊,這位路易斯·張比江家更為深厚。

他比江銳大了三歲,青年組階段,兩人曾經多次在賽場上相遇,互有勝負,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互有勝負?明明是我贏得比較多好吧?”江銳聽著唐黎向琳恩和尤金介紹起他們的過往,忍不住替自己反駁。

唐黎笑了笑:“你贏?我怎麽聽說你第一年基本都在輸啊?”

“那是一開始。你可別忘了他比我大三歲!我剛開始比賽的時候,他在東部都拿兩年的冠軍了。”江銳不服氣道,“後來基本都是我贏好吧?”

江銳說的也是事實。

男選手出成績普遍比較晚,女單選手的黃金年齡普遍在15歲到18歲左右,而男選手大概要再往後推遲一點。

但江銳進入青年組的第二年,基本已經能反超他了。

路易斯·張升組之後,江銳更是殺遍青年組無敵手。

“小魔王”的外號從那時候起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第一輪的短節目,方信維與路易斯·張志堅只差1.53分。

這一場,關鍵就看他們兩個人的表現了。

路易斯·張在倒數第二位上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考斯騰,一上場,便展現出了極強的氣場。

而他的表現一如他給所有人的印象,他帶來的自由滑取材自電影《角鬥士》,一開場,就充滿了力量感與張力。

一整套節目下來,他的表現堪稱毫無瑕疵,他憑借著三種不同的四周跳,拿到了103.12分的技術分,最終自由滑總分達到了197.01分,兩套節目的分數相加,獲得了299.17分。

這是一個極高的分數,只差一點就能破了300分大關。

這個分數一出現,鏡頭立刻切向正在場邊熱身的方信維,給他來了個特寫。

方信維正看向大屏幕,露出一個倒吸氣的表情。

江銳優哉游哉地笑道:“這小子壓力大了。”

琳恩問道:“你覺得他們誰能贏?”

唐黎想了想:“主要還是看那小子能不能穩住心態吧。”

就像奧爾德一直說的那樣,方信維現如今最大的問題還是心態。他的跳躍天賦其實很高,最近一年多以來,在ANIC幾位教練的幫助下,跳躍技術的水平一直在穩步提升,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他偶爾會在遇到強勁對手拿到高分的時候發揮失常。

特別是,如果第一輪他的表現馬馬虎虎,排在第二第三名,進入自由滑階段後,他穩紮穩打一般都表現不錯。

而只要第一輪他超常發揮之後,第二輪按照名次倒序出場,在他前面出場的對手一旦表現優異,他就容易崩了。

江銳笑道:“放心吧,他會贏的。”

聞言,唐黎意外地看他一眼。

這還是江銳第一次對他這麽有信心。

“為什麽?”

江銳翹著腳笑道:“他女朋友不也在麽?別小瞧愛情的力量啊。”

果不其然,正如江銳所說。

方信維在短暫的分神之後,很快拉回了註意力。他在場邊調整好狀態,雄糾糾氣昂昂地上了場。

這一場他的表現同樣極為亮眼,有點像是打了雞血。

賽前奧爾德跟他討論過節目構成。

按照方信維本身的實力,他在4T、4S和4Lo上有著非常出色的掌控力和成功率,按照新賽季開始前他和教練組溝通決定,最穩妥的方法就是自由滑階段主要就使用這三種跳躍,而相對不太穩定的4F則暫時從節目構成中拿掉。

然而這一場,他竟然將4F又加進了節目裏。

說話間,只見方信維在冰面上快速向後助滑,起跳的同時,右腳刀齒點冰,左腳內刃起跳。

躍起之後,身體旋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高而遠的弧線。

隨即他右腳落冰。

落冰的一瞬間,他的身體下意識向一側微微傾斜過去,但他的反應比他的身體更快,還沒等傾斜超越重心偏移的角度,他立刻將身體重心下壓,同時穩住身體,低低地向後滑出。

冰刀磕在冰面發出一聲鈍響之間,現場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電視屏幕裏,BV快速跳動著,一下子又增加了11分。

這個動作或許拿不到太高的GOE,但依然可以算是成功的。

江銳笑了:“看吧?”

《愛樂之城》滑至尾聲,博得了滿堂彩。

方信維精彩的表現很快反應在了他的得分上。

這套節目他拿到了106.89的技術分和92.86的表現分,自由滑最終得分199.75分,總分306.22分。

……

比賽剛進行到一半,第二輪的比賽時長比第一輪要長很多。

鹽湖城已經是淩晨,天邊隱約泛起了魚肚白。

江銳打了個呵欠。

雙人滑的比賽終於開始了。

六組選手在試滑階段同時亮相,觀眾席上隨時響起一片騷動。

有噓聲,但更多的是喊著加油的吶喊聲。

更多的人還是願意相信齊趙昨天的發揮失常只是對新賽季第一場比賽的不適應,期待著他們在這一場比賽上能夠觸底反彈。

更多的人還是對他們充滿期待。

他們一上場,鏡頭率先打向他們。

鏡頭裏的兩人穿著黑紅相間的考斯騰,顏色鮮明艷麗。

齊悅的考斯騰上,後背上的花紋看起來像是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精美而亮眼。

他們的這套自由滑主題是《追夢無悔》,選曲《The Impossible Dream》。

即使唐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們自由滑的主題,當在電視屏幕前看到這幾個字出現的時候,依然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心情。

追夢無悔。

……

“……追夢無悔?齊悅姐,你們怎麽想到選這個?”高原訓練期間,唐黎問道。

那時候她得知,他們新賽季的兩套節目中,《追夢無悔》是最早被定下來的,反而短節目的《沈思》,是直到八月末才終於被敲定。

“其實很早之前,我們就想滑這一套了。”齊悅說,“趙浩飛總說再等等,說這套節目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

“特殊的意義?”

“嗯哼。十幾年前,我們的前輩在世錦賽上憑著這套《追夢無悔》拿到了中國雙人滑的第一塊獎牌。他也是看過那套節目之後,最終決定走上花滑這條路的。”

“所以,你們怎麽決定這個賽季滑這套節目了?”

齊悅笑起來,彎彎的眼睛裏亮晶晶的。

“因為這個賽季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啊。”

……

唐黎望著電視裏的兩人,忽然說道:“我好像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選這套節目了。”

江銳:“嗯?”

但唐黎沒有立刻回答。

比賽開始了。

選手們一組接著一組上場,很快就輪到了這一輪排在第三位的齊悅趙浩飛。

兩人剛出現在入場口,現場觀眾便開始鼓勁加油起來。

這一場,王越濤和潘洋都在,兩位教練站在場邊分別跟齊悅和趙浩飛低聲說著什麽,說完各自拍拍他們的肩膀。

兩人在加油聲中到達冰面中心。

紅與黑的身影交錯著。

轉播的解說盡職地介紹著兩人的身份:“接下來上場的是中國選手,三屆世錦賽冠軍,一屆冬奧會冠軍得主,齊悅,趙浩飛。這對成名已久的中國頭號雙人組合在去年拿到了一枚世錦賽銀牌。期待他們在這個賽季能拿出同樣精彩的節目。接下來請欣賞自由滑《The Impossible Dream》。”

這是一首很多人耳熟能詳的歌。

但他們選擇的是交響版的《The Impossible Dream》。

音樂響起的同時,兩人翩然而舞。

唐黎看著他們,仿佛能聽到歌聲同時唱道——

“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

做不可能實現的夢。

“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

打敗難以打敗的敵人。

“To bear with unbearable sorrow.”

忍受無法忍受的悲傷。

“And to run where the brave dare not go.”

跑去勇敢者不敢去的地方。

音樂聲中,他們利落地躍起,落下。

他們的開場極為穩定。

之前在短節目中失敗的單跳也完成得極為漂亮。

隨著他們一個個動作的成功,現場的呼聲也跟著逐漸越來越響亮。

琳恩忍不住說:“這一套他們滑得比昨天輕松了一些啊。難度降低了嗎?”

江銳:“怎麽可能?”

且不提短節目與自由滑在時長上就差出近一倍,在節目構成上也多了四個技術動作,在技術難度上更是千差萬別。

齊趙的自由滑裏,有著他們標志性的拋四撚四。

這是獨屬於他們的標識,獨一無二,難以覆制。

《沈思》與《追夢無悔》在節奏和風格上比較相似,都屬於是比較舒緩柔和的快慢結合的曲風,如果真的要說輕松,那大概就是他們對這套節目的掌控力更強一些,使得前面幾個動作做得看起來更為輕松。

節目一路順利進行到後半段。

對於選手們來說,最難的挑戰這個時候才開始。

自由滑看似只有四分多鐘,實際上對於體力的消耗是非常恐怖的,即使雙人滑選手有搭檔可以互相輔助的情況下,依然宛如在幾分鐘的時間內完成一段數千米的長跑。

但對於花滑選手來說,體力並非他們最大的挑戰。

因為花滑是一項技巧性的運動,在體力大幅度下降的同時,他們還必須要保證技術動作的完整、流暢,同時還要維持姿態與表現力上的優美。

後半段一開始,齊悅和趙浩飛就拿出了他們的招牌動作——4STh,後內結環四周拋跳。

兩人身體相貼,在一段長距離的助滑下,趙浩飛抓住齊悅的側腰,將她高高拋起——

齊悅的身影在鏡頭前快速被放大,紅黑色的身影旋轉著飛向遠處。

然而落冰並不順利。

齊悅落冰的角度過於傾斜,導致她腳上的冰刀雖然成功鏟住冰面,但身體的重心在跳躍後強大的慣性面前依然飛速地繼續向前傾倒。

齊悅雖然早有準備,但仍舊無法抵抗巨大的慣性帶來的壓力,直接被重重地摜到在了冰面上。

齊悅摔了。

琳恩下意識地“e地驚叫出聲,捂嘴道:“這看起來可太疼了!”

可沒等現場觀眾反應過來,她已經快速地從地面上重新爬起來了。

音樂還在繼續。

他們也絲毫沒有停下來,轉身直接投入到了下一個動作之中。

尤金難以理解地問道:“都摔成那樣了,還繼續嗎?比賽就不能暫停嗎?”

江銳瞥他一眼,平靜地說道:“哥們兒,這可是競技比賽。”

除非摔到頭破血流無法再繼續比賽,選手們無論在場上遇到什麽樣的意外與狀況,都必須要繼續滑下去。

唐黎聳肩道:“其實也很好理解吧。你們演出的時候,難道會因為個別演員摔倒就暫停整場表演嗎?”

尤金不說話了。

琳恩扭頭輕聲問道:“他們剛才摔倒那一下,會丟掉多少分?”

江銳飛快道:“後內結環四周拋跳的BV是6.5分,摔倒的話……GOE大概會倒扣掉3分以上。以及,摔倒還會另外扣掉1分。”

也就是說,這一個拋跳,他們只拿到了2分。

琳恩感慨道:“真是殘酷的體育競技啊。”

唐黎嘆了口氣。

實際上,丟掉的何止這幾分?

其實還有其他方面的扣分。

摔倒的失誤下,意味著他們肯定拿不到多高的P分了。

這一摔,或許直接摔掉了8、9分。

而更殘酷的是,他們還需要面對失誤帶來的一系列副作用,比如心態上的起伏和後續動作上的調整。

縱使齊悅趙浩飛是無比成熟的老選手,對他們來說依然是不小的挑戰。

幸好他們還是穩穩地滑了下來。

後半段的撚四也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失誤,但在趙浩飛的挽救下,這個動作並沒有出現像是之前拋四那樣的大失誤。

萬幸的是,他們倆堅持下來了。

音樂一停,臉色蒼白的兩人立刻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趙浩飛無聲地拍了拍齊悅的後背。

隨後,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麽,互相攙扶著滑向出場口。

現場觀眾顯然也被他們一連串的失誤給看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歡呼還是該做出別的什麽反應。

隨即鏡頭被導播切到了他們剛才那些動作的慢鏡頭。

解說正在逐一講解他們剛才的幾個失誤的點。

然後鏡頭一轉,轉向了KC區。

王越濤和趙浩飛正坐在等分席上,然而卻沒有看到齊悅和潘洋的身影。

而趙浩飛的臉色明顯看著不太好。

唐黎怔了一下。

江銳了然地說:“齊悅可能受傷了。”

當時那個拋四摔得結結實實,他們隔著屏幕都能聽到摔在冰面上的那聲悶響,齊悅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受的傷。

等分席上,趙浩飛下意識地朝自己的左手邊看了一眼,而那裏此時空空蕩蕩。

這大概是趙浩飛與齊悅搭檔這十幾年來,第一次一個人坐在等分席上。

很快,他們兩個的分數刷出。

【齊悅/趙浩飛:技術分:64.57分,表現分:66.29分,自由滑得分130.86分。總分200.29分。暫列第一。】

這個分數,比他們在上屆世錦賽上的總分整整差出三十四分。

說不上血崩,比起其他一部分選手來說,這依然是個只能仰望的高分。

看著眼前這個分數,鏡頭前的趙浩飛沈默良久,然後低下頭,緩緩地抹了一把臉。

一時間,比賽現場的噪音像是忽然間模糊淡去了。

四個人的客廳裏,同樣安靜無比。

“不看了。明天起來再說。”

江銳忽然伸手摁掉了遙控器,電視機發出“咻”的一聲輕響,陷入黑屏。

說著,他拉著唐黎站起來,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

房間的門剛一關上,唐黎一轉身,就被江銳擁進懷裏。

“怎麽了?”唐黎失笑著問道,擡手安撫大狗般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良久,她聽到他低聲說:“你可千萬別受傷。”

“嗯。”

“……我真的很怕你受傷。”

唐黎無聲地笑起來。

“我知道。”

其實只要站在江銳的角度,她很容易能理解江銳的心情。

他經歷過受傷的痛楚、失落,甚至是絕望,經歷過手術,更經歷過退役。他遠比其他很多運動員要經歷過更多。

所以,他們搭檔之後,一開始練拋跳撚轉的時候,江銳總是無比小心,生怕她也受傷。

唐黎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他慢慢適應,慢慢恢覆到從前練單人時的節奏。

而今天,江銳擔心的問題真實地在他眼前發生,發生在了他們隊友的身上,想必對他來說,也是另一番覆雜無比的滋味。

……

兩人相擁著補了四五個小時的眠。

再爬起來時,天色已經全亮了。

琳恩和尤金還在各自的房間裏睡著。

兩人並沒有去看昨天大獎賽後續的結果,而是直接去了冰場。

訓練了整整一天。

直到沃羅諾夫喊了好幾次停,兩人才終於收手。

晚間,大獎賽的表演滑即將開始。

這回不用唐黎提醒,琳恩和尤金早早等候在客廳裏,顯然對花滑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四個項目的比賽在昨天已經全部結束,今天的表演滑主要是贏得獎牌的選手們和一部分高人氣選手和本土選手們受邀參加的賽後表演。

ISU的官網上,已經更新了大獎賽中國站的所有成績。

雙人滑的冠軍最終花落俄羅斯選手莎娜娃與阿勒辛。

亞軍則落入了加拿大選手手中。

齊悅和趙浩飛的名字出現在了季軍的位置上。

不算很好的成績,但也算不上太差。

季軍能拿到11分的積分,依然有著爭奪大獎賽總決賽門票的機會。

看到這個成績的瞬間,唐黎明顯能感覺到江銳松了一口氣。

看完成績,電視裏終於開始了表演滑。

按照表演滑的慣例,四個項目的冠軍選手將會在表演滑的最後上場,在那之前,其他的選手將會輪流出場。

看過幾場表演之後,畫面中出現了趙浩飛的身影。

現場觀眾席上燈光昏暗,愈發顯得追光燈明亮無比。

追光燈下,穿著與昨天一模一樣的考斯騰的趙浩飛站在場邊,沈默地閉上眼睛。

而齊悅,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身邊。

現場響起一片騷動。

騷動聲中,趙浩飛一個人踏上冰面,滑向中心的追光。

站定之後,他擺出了與昨天自由滑開場時一模一樣的造型姿勢。

音樂聲響起來。

與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這首背景音樂是帶著人聲的。

音樂裏,一個男人輕聲唱著:

“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

做不可能實現的夢。

“To bear with unbearable sorrow.”

忍受無法忍受的悲傷。

“To try when your arms are too weary.”

雖然你的雙臂疲憊不堪也要試一試。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去觸及遙不可及的璀璨繁星。

趙浩飛的每一個動作都與昨天分毫不差,就連每一個托舉、拋起的動作也一模一樣。

即使齊悅不在他的身邊,他依然一絲不茍地完成著每一個動作,就仿佛齊悅仍然在他身旁,與他一起戰鬥著一樣。

追光燈下,趙浩飛翩然起舞著。

“This is my quest, to follow that star,”

這是我的追求,追隨卓越,

“No matter how hopeless,”

無論希望多麽渺茫,

“That one man scorned and covered with scars,”

當一個人飽受蔑視和傷痕累累,

“Still strove with his last ounce of courage.”

仍用他最後一絲勇氣去奮鬥,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去觸碰遙不可及的星辰。

歌聲唱至尾聲,趙浩飛的動作也在同一時間定格。

現場安靜了很久,直到場邊一束追光亮起,齊悅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裏。

昨天的那一摔到底給齊悅帶去了一些負擔,她的右腿打上了石膏。

好在醫生診斷之後對她的傷勢比較樂觀,表示一周之後可以拆掉石膏,半個月後可以恢覆冰上訓練,不會耽誤日本站的比賽。

在滿場的呼聲中,趙浩飛滿臉微笑著滑到她面前,低頭擁抱她。

然後他來到齊悅的身後,推著她的輪椅走向場中。

最終,齊悅在趙浩飛的扶持下,站起來。兩人一如往前,手牽著手,向全場觀眾謝幕致意。

這與眾不同的一場表演滑,大概註定會被許多人銘記。

電視機前,琳恩吸了吸鼻子:“嗚,好美。”

唐黎與江銳無聲相視一笑。

(註:單人表演滑~致敬隋韓。)

……

……

中國站落下帷幕之後,很快,加拿大站便提上了日程。

加拿大分站賽的主辦地選在了蒙特利爾。

巧合的是,被選入這一場的兩組種子選手中,除了唐黎和江銳之外,另一組,正是之前在中國站拿到了冠軍的莎娜娃和阿勒辛。

如果這場比賽他們依然拿到第一名的話,那麽他們將會成為雙人滑項目中第一組確定晉級總決賽的選手。

相反,如果唐黎和江銳繼續維持美國站時的高水平發揮,那麽他們很可能將會率先拿到總決賽的入場券。

因此這一場顯得尤為重要。

出發去蒙特利爾的前一天,琳恩和尤金邀請兩人去他們相識的老地方——鹽湖城的音樂廣場。

時隔兩個多月,故地重游,唐黎發現它的規模比之前大了一倍。

樂手多了,游客也更多了,這裏儼然成了鹽湖城當地一座地地道道的特色景點。

樂手們的即興演出進化成了一場持續小半天的小型的音樂會,氣氛非常好。

兩人一到,許多熟悉他們的樂手笑著一一上前跟他們打招呼。

唐黎環顧四周,沒看到琳恩的身影。

“琳恩呢?”

尤金笑嘻嘻道:“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說話間,尤金帶著兩人來到他們常坐的老位置。

剛坐下,尤金便後退了兩步,站在游客與樂手們中間的空地上,沖他們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琳恩說想送你們一個臨行前的餞別禮物,但大家聽說之後,一致決定所有人一起送出這個禮物。”

唐黎溫和地笑道:“是什麽禮物啊?”

其實,他們不說,她也猜得出來大概。

自從之前他們一起看完大獎賽中國站的表演之後,琳恩就肉眼可見地變得忙碌起來。

她說她從花滑比賽上獲得了不少創作的靈感。

唐黎猜,她今天特意將他們約來這裏,大概已經順利將那份靈感化作了音符。

尤金將一根食指搭在唇邊,“噓”了一聲。

現場的其他游客不自覺地跟著安靜下來。

十一月的鹽湖城已經吹起了涼爽的晚風。

寂靜的音樂廣場上,一縷細微的小提琴聲被晚風送了過來。

小提琴聲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

唐黎一扭頭,就看見琳恩拉著琴,從噴泉的另一頭走出來。

琴聲從低微處而起,逐漸轉向激昂。

琴弓在琴弦上跳動的每一下,都仿佛撥動起了駭浪驚濤。

現場的其他樂手也一個個陸續拿起了手中的樂器,加入了這場暴風雨一般的演奏。

數十個樂手操著數十種全然不同的樂器,宛如一支交響樂團。

隨著每個樂手的加入,這場暴風雨愈發顯得充滿層次,愈發充滿了波瀾壯闊、蕩氣回腸之感。

仿佛一張史詩般的畫卷在他們的面前徐徐展開。

唐黎能看到感受到琳恩想要通過這首曲子表達的很多東西。

琳恩想要演奏出她從過去的兩場花滑比賽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東西。

那些感受很難用語言去形容。

有比賽場上拼搏奮鬥的熱血,也有努力過後的無奈與仿徨,但更多的,是一種永不屈服的向上的鬥志。

無相無形,卻精準地傳遞給了唐黎。

唐黎和江銳坐在這場暴風雨的中心,欣然接受著他們充滿誠意的送別禮物。

演奏結束後,唐黎問道:“這首曲子有名字嗎?”

琳恩聳聳肩:“還沒來得及起,老實說我還沒想好給它起什麽樣的名字。你有什麽提議嗎?”

唐黎忽然想起了之前看比賽時,尤金和琳恩重覆說過好幾遍的一句話——“真是殘酷的競技啊!”

她笑了笑,擡眸說:“那就叫《競技場》吧。”

運動員的血水、汗水、淚水,乃至傷痕,所有的這一切,都會被忠實地記錄在每一個競技場的歷史上。

競技場,是每一個運動員拼搏與夢想的見證者。

……

隔天,唐黎和江銳出發前往蒙特利爾。

到達那裏之後,短暫了調整了兩天,進行了一系列的賽前準備手續之後,大獎賽第三站,終於拉開了帷幕。

這一站的雙人滑項目同樣只有六組選手。

除了風頭正勁的俄羅斯組合莎娜娃和阿勒辛之外,同樣被選入這一組的其他幾組選手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也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巧合,上屆世錦賽上排在前十的選手有五組都在這一站上。

賽前抽簽,唐黎和江銳抽到了第一個上場。

他們之後,就是莎娜娃和阿勒辛。

……與中國站非常相似的上場順序。只不過那一場打頭陣的是齊悅趙浩飛,這一場成了唐黎和江銳。

比賽出場順序出來的瞬間,網絡上無數人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唯恐中國站上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比賽一開始,很多網友早早就守在了直播平臺上。

【上帝佛祖聖母菩薩保佑,唐黎和江銳可千萬別出岔子啊!】

【哇……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

【俄羅斯那對看起來好猛啊!】

【別方!咱們姜糖明顯更兇殘啊!】

【就是,大魔王和女王大人是白叫的嗎?】

【姜糖沖鴨!!!】

相對而言,所有人對唐黎和江銳信心十足。

新賽季以來,他們倆三戰三勝,全勝的成績給了中國冰迷很大的信心。

試滑階段,六組選手在滿場歡呼聲中踏上冰面。

花滑這項運動在加拿大這個寒冷的雪國普及率極高,可容納一萬兩千人的場館被坐得滿滿當當。

無數人揮舞著為運動員們加油的橫幅。

唐黎站在冰面上擡眸望去,能看到不少觀眾揮舞著鮮紅的中國國旗來為他們加油。

這是在比賽場上非常常見的一幕。

但卻是唐黎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那些揮舞著國旗的人是在為她加油,為中國花滑加油。

上一場齊趙的失利,讓很多人將剩下的所有希望就寄托在了他們的身上,迫切希望他們能夠代表中國,打一場漂亮的捍衛榮譽之戰。

六分鐘很快過去。

除了唐黎和江銳之外的選手們依次下場。

江銳牽起唐黎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然後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動作。

像是一種沈默的祈禱儀式,也像是一份無聲的祝福。

隨即兩人分開,背對著背站定。

垂眸,側立。

音樂響起的瞬間,兩人同時擡眸,烏黑如墨的眼睛映照進場館裏無數的光芒。

比賽正式開始了——

……

事實證明,唐黎和江銳是強大的。

兩人的表現一如既往的穩定而精湛,甚至獻上了一場更為精彩的表演。

【Li Tang/Rui Jiang:TES:43.36分,PCS:36.77分,Total:80.13分。Rank:1】

這個分數再次刷新了兩人賽季最好成績和生涯最好成績。

同時,這也是新賽季以來,三場大獎賽上出現的最好成績。

破紀錄的瞬間,全場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從等分區下來的時候,唐黎往正在準備上場的莎娜娃和阿勒辛那邊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賽前記者們對他們的采訪。

記者:“這一場你們的目標名次是什麽?”

莎娜娃:“跟上一場一樣,第一名。”

記者:“你們覺得一樣可以贏唐黎江銳是嗎?你們不覺得他們也是一對很強勁的對手嗎?”

阿勒辛:“但我們更強。”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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