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紙醉金迷(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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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見笑的衣服夾層裏還有些銀票,可那些銀票竟然都取不出來,她這才想起這些銀票都是張弛之給她的。

張弛之的銀票基本都只能在李文柏家的永萬錢莊兌現,而李文柏又是張弛之多年的兄弟,如今她離開了張弛之,李文柏故意不讓她兌現也是正常的。

可是沒有錢的話,她應該怎麽辦呢?她身上的首飾也已經被掏了個空,只剩下一對白玉做的荼蘼耳墜,也是張弛之送她的,不知道這對耳墜是否能當掉。不過就算能當,也當不了幾個錢。

身無分文總是走不遠的,葉見笑思量再三,還是摘下耳墜子朝當鋪走去了。

她其實很喜歡這對耳墜,她也很喜歡張弛之送她的荼蘼玉釵荼蘼項墜。張弛之很清楚她的喜好,送的東西總能合她的心意。

有時候她也覺得是自己太清醒太理智了,她只要稍微存一點點幻想,學著花繁落那樣和張弛之在一起,她是不是就能幸福了?

可若她真和花繁落一樣早早沈淪,張弛之只怕未必會像現在這樣喜歡自己。

總有些東西或者有些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失去後才是要珍惜的,擁有的時候總容易視而不見,總容易覺得厭煩。

就像此時被她握在手裏的這對耳墜,平日裏雖然喜歡,但也沒怎麽放在心上,此時要將其當了,才越發舍不得了。她不知道張弛之是花多少錢買回來的,但肯定比當鋪要給的價格高。

“姑娘,我們只能給十二兩,真的不能再多了。”當鋪的掌櫃指著那對耳墜道,“這對耳墜姑娘戴了許多年了吧?這兒都有些磨損了。也就這個玉墜值些錢,十二兩已經是我看姑娘可憐多給的了。”

葉見笑知道這不是實話,可她又能怎麽樣呢?人家完全可以不用收她這玉墜的,可她卻不能不當了,於是她只好當了十二兩。

可她落難前是個大小姐,落難後住在青樓也是錦衣玉食養著,不是習慣揮霍,而是她從未過過緊張拮據的日子,完全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應該要怎麽過。

只有十二兩銀子,她應該住在在哪裏?她應該吃些什麽,她能靠這些錢生活到什麽時候?

若是雁兒還在臨安,她能去投奔雁兒,可是雁兒在蘇州。

這些銀子是夠付去蘇州的船費了,可她並不知道雁兒具體住在什麽地方。

蘇州那麽大,若是沒有足夠的盤纏,她真的沒有勇氣前去。她只怕自己還沒到蘇州,就先餓死在路上了。

或者她可以先去找戚落借些錢,而且戚落一定知道雁兒的下落,等她找到了雁兒,再借雁兒的錢去還戚落?

葉見笑打定主意,便朝戚家走去。可戚落早就猜到了葉見笑會來找她,她怕自己會心軟,於是在葉見笑趕來之前,便和瑯軒一同去了其他地方游玩。

“姑娘來得可真不巧,我們家老爺夫人都出去了,說是要去游山玩水,沒個半年是回不來的。”

“這麽久嗎?那請問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葉見笑又問。

“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吧。”戚府的管家道,“姑娘叫什麽名字,來找我們家夫人又有什麽事?您可以先告訴我,等老爺夫人回來了,我再告訴他們。”

“這樣啊,真是麻煩戚管家了。不過不用了,等他們回來,我也不知道……”葉見笑低頭黯然,“我先告辭了。”

“姑娘慢走。”

離開戚家以後葉見笑便陷入了迷茫,這臨安城裏唯一可能願意幫她能夠幫她的人也只有戚落了,可是如今戚落走了,她又該怎麽辦呢?

她除了吟詩作對彈琴唱曲什麽也不會,要如何靠著十二兩銀子在這世上生存呢?

“喲,這位姑娘好像有點眼熟啊。”

葉見笑正低著頭在街上走著,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她正想道歉,對方卻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些嘲諷。

“你還能認不出她來嗎?不就是攬月樓昔日的頭牌葉見笑嗎?呵呵,可真是人如其名,如今真成了我們臨安城的笑柄了。”

“錦瑟妹妹怎麽能這樣說呢?葉見笑姑娘的美貌在咱們臨安城裏,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怎麽就成笑柄了呢?”

“流蘇姐姐還不知道嗎?這葉見笑一直不肯從了張公子,那張公子便花了五萬兩將她買下了。

哪知道買下她的當晚,她就自作主張把臉給劃傷了,於是便被張公子給趕出來了。嘖嘖嘖,真是可憐吶,聽說那夜還下著大雨呢?”

那個叫錦瑟的妓女張大了嘴巴,一副十分驚訝的做作模樣:“這是真的嗎?那張公子不是一向最喜歡她的嗎?為了她好幾年都不曾踏入我們凝香閣半步,怎麽可能對她這樣殘忍呢?”

葉見笑這才想起,這兩個女人都是凝香閣的花魁,也曾是張弛之的舊歡。

她曾聽人說過,在她出現以前,張弛之最寵的就是凝香閣的錦瑟與流蘇。

看來縱使許多年過去了,這兩個女人也一直在心裏記恨著自己,所以見她如今落魄了,便迫不及待來奚落她了。

可她明明是自己離開的,並不是被張弛之趕出去的。只不過這樣的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張家是個多富貴的地方啊,有機會進去的青樓女子,哪個願意出來呢?

“呵,張公子喜歡的從來就是她這張臉罷了,她自己把臉給毀了,張公子又怎麽會多看她一眼呢?

也就她覺得自己矜貴,處處拿腔作調,還毀了自己唯一的資本。這下可好,沒了這張臉,我看她日後如何在臨安城立足。”

葉見笑懶得與她們多說什麽,低著頭便要離開。可那兩個女人難得見著她一回,又怎麽肯輕易放過她。

“見笑姑娘的臉真的毀了嗎?我怎麽看不出來?還戴著面紗,說不定是假的呢。”錦瑟說著伸手就要去掀她的面紗。

葉見笑連忙要躲開,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流蘇走過來按住了她。

她昨夜剛淋了雨,又受了涼,此時全身都有些綿軟,一時掙紮不開,便在街上當著眾人的面被扯開了面紗。

一時間周圍的人都指指點點的,仿佛是被葉見笑臉上的傷給嚇到了,錦瑟與流蘇的笑聲愈發猖狂。

“喲,居然傷得這麽重啊,見笑姑娘可還真是下得去手去。”錦瑟笑道。

“嘖嘖嘖,也難怪張公子不要你了,就你現在這副尊榮,只怕連路邊的乞丐都懶得多看你一眼吧?”

她們又奚落了一會兒,等笑夠了還是舍不得走,總想再說些什麽,葉見笑就這樣被她們按著,無法逃脫。

“都堵在這兒做什麽?還不讓開,我們家公子的轎子要過。”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外忽然傳來了張弛之小廝的聲音,眾人連忙散開。

唯有錦瑟與流蘇不僅不讓,反而還貼上去跟張弛之邀功,最後只得了張弛之一個滾字。

“張公子,那女人不識好歹,我們也不過是想替你出口起罷了,你怎麽……”

張弛之冷笑:“你們倆是我什麽人?小爺我的氣用得著你們來出?還不快滾,別在我跟前礙眼。”

流蘇與錦瑟只好悻悻而去。

葉見笑見他們都走了,便也拖著自己疲憊的身體朝一旁走去。張弛之見她腳步虛浮,連忙讓人落轎走到她身邊。

“阿笑,你這樣又是何苦呢?”張弛之見她這樣有些心疼,“只要你願意,我就會好好照顧你的。我看你現在臉色差成這樣,這兩天吃了不少苦吧?昨夜還下著大雨,你只怕是染了風寒,我帶你去醫館看看吧?”

葉見笑擺了擺手道:“這點小事,就不必勞煩張公子了。昨夜是我自己說要離開的,此刻受了委屈便巴巴地隨張公子回去,那才是真成了笑話。”

“你又何必這般倔強,人家想笑你,不管你做什麽他們都會笑你,何必為了別人的眼光讓自己不痛快?”張弛之覺得自己從未這樣耐心過。

他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喜歡不就是葉見笑那張臉嗎?

他喜歡的不就是葉見笑那個清冷的性子嗎?可如今葉見笑的臉已經毀了,那清冷性子與他所想的其實也不一樣,葉見笑要倔強許多,不服管教的想法也有許多,可他怎麽仍然放不下她呢?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他也聽了一夜的雨,滿腦子都在想著葉見笑會遇到什麽事情。

可是李文柏一直住在他家裏,他實在拉不下臉去找葉見笑。

此刻李文柏去了天香樓找花繁落,他才讓人擡了轎子出來,想看看葉見笑是否還在臨安城內。

葉見笑也不明白,她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問:“我的臉如今已成了這個模樣,張公子當真不在意嗎?”

張弛之看著她的臉嘆了口氣道:“再深的傷口也總有愈合的一天,我會請最好的大夫給你治傷,一定不會落下疤痕的。”

“若是一輩子都好不了呢?張公子能忍受這道傷一輩子嗎?”葉見笑又問。

張弛之看著她的眼睛竟笑了出來:“若是那樣,戴著面紗倒也不錯。你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也十分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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