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棣棠染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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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江成君生辰那日聽到那些話以後,暮棠飛便一直想開導一下江成君,縱使開導不了,與他聊聊也是可以的,江成君不是說自己身邊沒有可說話之人嗎?

那自己就當那個可說話之人唄,反正她之前也聽他們兄弟倆說了那麽心裏話,一直只能聽不能說還挺憋屈的。正好她最近修出了人形,於是便跑出來了。

不過她道行太淺,人形並不能維持很久,今天跟著江成君出來,也是化作原形躲在了一邊的草叢才能出現在江成君面前的。

那牛車自然也是她變出來的,她其實還挺得意的,覺得自己非常機智,心想自己才第一次幻化出人形就能想出這樣的好辦法來。

而且看江成君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懷疑自己,暮棠飛都在心裏為自己默默鼓掌了。

“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江成君上了牛車後問道。

那個時候她其實還沒有名字,江成君問起來的時候她還楞了一會兒,恰好想到了江飛卿曾經念過的詩便道:“暮棠笑……”

是了,很久很久以前,她是自稱暮棠笑的。

“木棠飛?草木的木嗎?”江成君問道。

“是暮春的暮,棣棠的棠,紛飛的飛。”她笑道,“一夜冷雨打春梢,滿園殘綠葬李桃。正傷春暮總無情,回首忽見棣棠笑。”

江成君楞了一下,奇怪道:“姑娘怎麽知道這首詩的?這詩是家兄七歲那年暮春有感所作,若不是前些日子我看到了他從前寫的手劄也不知道他有這樣一首詩,姑娘為何會知道?”

因為她當時就在邊上啊……

不過這話也不能直接說給江成君聽,畢竟自己是個妖怪,她還不想嚇到他。

“是這樣的,其實我之前是見過江大公子的。”暮棠飛胡編道,“江大公子時常外出游玩,我們家又一直都是趕牛車的,有幸捎過江大公子一程,當時他就念過這樣一首詩,我雖然不懂是什麽意思,但覺得好聽,便記下來了。”

“那姑娘的名字是……”

“哦,我原本是沒有名字的,因為家中父母都沒什麽文化,也不知道給我起什麽名字好。”她低頭嘆道,“母親說,等我嫁出去了,讓夫君幫我想一個就是了,不過我不願意。恰好那日聽到了江大公子的詩覺得很有意思,便給自己取名叫棠笑了。”

“原來如此。”江成君點了點頭,將信將疑。

這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恰好自己腿麻了,恰好遇到個趕牛車的姑娘,恰好這姑娘還認識他大哥,恰好這姑娘還聽過他大哥念自己七歲時候寫的詩?

他估計這詩他大哥自己都不記得了,不過是小時候胡亂寫的罷了,那本手劄還積了好厚的一層灰。

他前段時間幫大哥整理書房的時候偶然翻出那本手劄時才看到的,詩的一旁還畫著一枝淡黃色的棣棠。

不論是字跡還是畫,都稚嫩得很,他見了回憶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情,不禁露出了微笑。

“你遇到我大哥的時候,他幾歲了?”江成君又問。

七歲的時候江飛卿還不能自由出門,棠飛想了想便道:“是在他……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約是十四五歲的時候吧。”

“是嗎?”江成君不禁挑眉,十四五歲的時候,正是他大哥滿趙國亂跑的時候,會遇到這位姑娘也很正常,只是以他大哥的記性,肯定不會記得自己七歲時候寫過畫過的東西。他估計這首詩連荀姑娘都未必會知道,這位姑娘……

何況這位姑娘就算拉過他大哥幾次,也不過見了幾面,怎麽自己一說她念的詩是自己哥哥寫的,她就直接認了?

好歹驚訝一下她居然遇到了故人的弟弟吧?認得這麽快,好像本來就認識自己似的。

再看這位姑娘眉清目秀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是時常趕牛車的人。

“當然是啊!”她還是很心虛的,總覺得江成君在懷疑什麽。

“姑娘是只拉過我大哥一次嗎?”江成君又問道。

“不止呀,遇到過幾次,所以才記得嘛,江大公子每回坐車的時候都提過他有一個弟弟。”暮棠飛又笑道,“他說他弟弟比他生得還俊秀,比他還聰明,只可惜不能隨他一起出門。”

江成君不由笑了:“大哥也這樣同我說過,不過大哥才是真正出色的人。文韜武略,智勇雙全,父親常說大哥比他年輕的時候更出眾。”

“二公子為何要這樣說?”暮棠飛不大明白,“明明二公子也很出色啊,您不是從上學開始,就一直是南塢書院裏文章第一好的嗎?雖然大公子武藝比二公子高強,可是二公子的文章寫得比大公子好啊,兄弟二人各有千秋,互誇也就罷了,二公子為何總要貶低自己呢?”

江成君挑眉:“姑娘似乎對我們兄弟倆都很了解啊?”

“這……”暮棠飛眼神飄忽,“定北侯府在鄢陵是何等威嚴,自然人人都曾聽說過。再加上二位公子都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城中女子哪個不認識呢?若我沒猜錯的話,今年有不少適齡女子都托人上門找二公子說親了吧?”

江成君點頭道:“的確如此,母親也同我說過,我年紀差不多了,該成婚了。可是大哥遲遲未歸,我哪有心思?”

“大公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二公子放心吧。”暮棠飛看了一眼周圍笑道,“已經到侯府門口,二公子可以下車了。”

江成君下了車,正要掏錢,暮棠飛連忙拒絕道:“不用了不用了,二公子不用這麽客氣的,我本來也是順路拉的……”

“這周圍就只有定北侯府一戶人家,姑娘怎麽順路的?”江成君將銀子塞進了暮棠飛手裏笑道,“今天我很開心,謝謝姑娘了。若是可以,三日後辰時,姑娘可願在此等我?我想去南塢書院一趟。”

“自然可以,那三日後見。”暮棠飛只好將錢收下,見江成君進屋以後才拉著車跑了。

她根本就用不到錢,所以也不想收,可是凡人都是要靠錢才能生活的吧?

若是她遲遲不收,肯定會惹江成君懷疑的。三天後的話,她休息三天應該夠了吧?

不過她能維持一整天的人形嗎?暮棠飛心裏著急,連忙找了附近的一個老樹精幫忙。

妖也是講究知恩圖報的,所以暮棠飛說自己是為了報恩的時候,那老樹精很願意幫她。可一聽到來龍去脈又忍不住笑她傻。

“傻孩子,你原本在野外生活得好好的,忽然被人連根挖起種到了高墻大院裏去,他們對你哪裏有恩了?”

老樹精好笑道,“那侯府血腥氣重得很,根本就不利於你修煉,你若聰明些該早點帶著本地找個適合修煉的地方才對,怎麽還想報恩?就因為人家的兄弟情感動了你?”

“他們的兄弟之情確實很感人,也很令我羨慕。可我要報恩和這個沒關系啊,雖然江飛卿將我移植到了不適合修煉的地方去。

可這些年來他對我也一直悉心照料,一水一露皆是恩惠。凡人不是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我這樣做也沒錯吧?”

“自然是沒錯的,只不過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些。你既然想幫忙,那就去吧,不過要記得別把自己陪進去。”

老樹精給了他一個小瓶子,“這瓶子裏有五顆藥丸,一顆可以幫你保持一天的人形,不過一次只能吃一粒。你道行太淺,多了會受不住的。”

“我知道了,多謝樹精爺爺。”

暮棠飛拿著那瓶藥丸高高興興地走了,到了約定那天早早地就出現在了定北侯府門口。

那天南塢書院有位先生過生辰,江成君要前去拜賀,其實長寧公主也為他準備了馬車,可他不願坐。

長寧公主安排的人總會時刻盯著他,然後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部稟告給長寧公主。這樣的日子江成君過了二十幾年,實在壓抑得不行。

既然決定在大哥不在的時候管理好定北侯府,那他就該徹底接手才是,不能繼續生活在母親絕對的掌控之下了。

他知道暮棠飛對他說了謊,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相信暮棠飛。

大概是因為那個名字吧,那個時候暮棠飛還叫暮棠笑,光是這個名字就足夠讓他感到親切了。

那之後江成君又約了暮棠飛幾次,每次都相談甚歡,暮棠飛對他太過了解,不論說話做事都很合他的心意,總是讓他覺得愉快。只是約了五次之後,暮棠飛就拒絕他了。

那天她陪江成君逛了一整天,早累得要死,本想早點回去休息,結果江成君第二天又約她去西山拜佛。

暮棠飛倒也不想拒絕,可是她的藥已經吃完了,也不好意思再去找老樹精要,只好先拒絕了他。

“二公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明日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陪不了您了。”

“是有什麽急事嗎?是否需要我幫忙?”江成君問道。

“不用了不用了。”暮棠飛連忙擺手,“二公子記得另外找人拉車就好,小女子的事情自己可以解決的,後會有期啦!”

她說完連忙跑了,江成君想攔都來不及。他當時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放在心上,只是一兩個月過去了都沒再見過那位姑娘,他心中又生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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