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棣棠染血(2)

關燈
那年她還是鄢陵的安陵郡主,他還是鄢陵的小侯爺,他們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只想過一生一代一雙人,哪知道會忽然插個長寧公主進來。最後他們三人結了一世的緣,也結了一世的怨。

晉陽夫人還記得,在定北侯救了長寧公主的第二天,長寧公主便特意召見了他。

那個時候定北侯習慣帶著晉陽夫人,走哪兒都帶著,所以也帶著晉陽夫人一起去見公主。

長寧公主的那個眼神,晉陽夫人永遠記得,輕蔑的,厭棄的,涼涼地瞥了晉陽夫人一眼,便讓晉陽夫人在四周都燒著火炭的暖殿裏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這女人是誰?”長寧公主看向定北侯,倨傲地問。

定北侯當時被長寧公主的語氣刺得很不舒服,直接道:“這是安陵郡主,也是微臣的未婚妻子。”

“你已有婚約了嗎?”長寧公主挑眉。

“是……”

“什麽時候定下的?”長寧公主又問。

定北侯原本不想回答,可想到這位公主不能得罪,便只好道:“算是指腹為婚吧,這婚約在郡主出世前便定下了。”

老定北侯與安陵王關系很好,當時定北侯才三歲,老定北侯便指著安陵王妃的肚子說:“若是日後安陵府添位郡主,那便是你未來的妻子,你可願意?”

他當時年紀還小,童言無忌:“只要漂亮我就願意。”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還被老定北侯拍了一下腦袋。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言九鼎的人,既然說了那樣的話,那安陵郡主就一定是他未來的夫人了。

所以盡管他什麽都還不懂,但總小就將晉陽夫人當做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要照顧她,愛護她,與她一生一世。一開始這是他以為的責任,到後來,他便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可長寧公主不懂這些,她是帝後的女兒,縱使身份尊貴,可皇帝與皇後不過是政治聯姻並無感情,所以對她來說,這種長輩定下的婚約,就是沒有感情的。

“既然是指腹為婚,那應該也是可以不作數的吧?”

“父親一言九鼎,萬不會不作數的。”定北侯認真道,“更何況,安陵郡主本就微臣心儀之人,微臣自會娶她過門,好好待她一生一世。”

“你真要娶她?”長寧公主不由皺眉。

因為皇後總被冷落,所以長寧公主從小就想著,日後她要嫁人,是一定要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那個人也只能有她一個妻子。可她沒想到她看上的男人,會先喜歡上別的女人。

自那天之後,晉陽夫人便再也沒有過過安生的日子了。

長寧公主自幼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要的男人怎麽都不會放手。

她高貴,她貌美,她其實什麽都好,所以她有足夠的自信,她想象定北侯一定會喜歡她的,她相信自己一定有辦法能讓定北侯與晉陽夫人解除婚姻的。

然後她辛辛苦苦地折騰了三年,用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法如願。

定北侯實在太堅定了,她無法理解那個男人為何能堅定成那樣,可他越是堅定,她也越喜歡他。

最後她實在沒有法子了,竟然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辦法都用上了。

先帝一向疼愛她,見她癡情如此,只好勸定北侯娶了她,說也不需要安陵郡主為妾,兩人可以平起平坐,只要絕對公平就好,還親封了安陵郡主為一品夫人,賜號晉陽。

她與定北侯都妥協了,只能讓長寧公主永遠夾在他們中間。

如今算算,也有十年了,本來是早該習慣的事情,她也覺得大家都是一家人該好好相處。

然而長寧公主從沒有要和她好好相處的意思,十年如一日的敵視,讓她也只好疏遠。只可惜了兩個孩子,身為兄弟,多多交流其實是件好事。

那年邊境事情不多,定北侯特意多請了幾日假,想在家裏好好陪陪孩子,江飛卿十分高興。

一來,他一年最多只能見父親三次,每次見到父親的時候都格外高興,二來便是他又可以和江成君一塊兒玩了。

江成君的性格和他母親長寧公主不同,十分溫順敦厚,也很聰慧乖巧。

所以定北侯雖然不喜歡長寧公主,但對這個小兒子也是十分寵愛的。

不過這也讓他更為難了,只有一個爵位不管傳給哪個兒子,他都會對不起另一個。

於是在他們兄弟倆生辰那天,定北侯將他們倆叫了過來,一手抱著一個問道:“我們定北侯府有一方印璽你們兄弟倆可知道?”

江成君點頭道:“我知道,母親說過,誰有那方印璽,誰就是定北侯。”

定北侯笑道:“君兒真聰明,那你們倆覺得這方印璽應該留給誰呢?”

江飛卿想了想說:“給二弟吧,二弟是公主的孩子,身份更尊貴些。”

江成君搖頭道:“應該要由哥哥繼承的,畢竟長幼有序。”

“都是本侯的好孩子。”定北侯不由笑了,“為父這些年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只是如何也想不出個結果來。既然你二人都不在意的話,那本侯將這方印璽歸還給朝廷如何?”

江飛卿問道:“若是將這方印璽歸還給朝廷,那我們江家便只是普通貴族,從此空有名聲卻無權無勢,但也不用再上沙場了對嗎?”

“對,從此你們兄弟二人只是普通的公子哥,但也能安穩地度過一生,你們說好不好?”定北侯問道。

江成君點頭:“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用再上沙場的話,父親也就能時常陪在我們身邊了。”

“好,那這事便這樣定了,你們兩個去玩吧,我去與你們母親說一聲。”定北侯說著,將兩個孩子放了下來。

定北侯將這時告知他兩位夫人的時候,長寧公主是反對的。

她是趙國最尊貴的公主,她所嫁的也是趙國素有戰神之稱的定北侯。

若定北侯不再馳騁沙場,沒了戰神的光環,那她當年要死要活地嫁入江家,豈不是成了一個笑話?她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晉陽夫人倒是無所謂,這十年來他們夫妻一直聚少離多,她一直想著若他們倆只是對普通夫妻就好了,那樣他們便可以長相廝守,那樣定北侯或許也不會被長寧公主看上了。

“侯爺若是擔心爵位的事情倒也好辦,只要兩個孩子一樣出色,我便可以回京多要一個爵位來,絕不叫侯爺為難。”長寧公主道。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只是這兩年來邊境太平了許多,若是可以,我自然是希望在家裏多陪陪你們和孩子的。”定北侯道。

長寧公主不禁露出冷笑,雖然定北侯也算陪了她十年,可他總是眼裏有她心裏沒她,不管他表面上有多麽公平,可一顆心基本全偏向了晉陽夫人。

他就是不喜歡她,便是與她做一世夫妻只怕也不會喜歡她,所以他想陪的也只是晉陽夫人而已,與她無關。

她心裏仍是喜歡定北侯的,可這份感情卻因為始終得不到回應而漸漸扭曲。

她想,若是她得不到定北侯的心,那總要從定北侯手裏搶回點什麽她才能甘心。所以她想替她兒子將那個爵位搶過來。

小孩子不懂父母之間的愛恨,他們正為慶生高興著,江飛卿還拉住江成君的手神秘兮兮道:“二弟,哥哥我帶去你看個好東西。”

“什麽東西?”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江飛卿拉著江成君去了自己的院子,“你看,你不是喜歡棣棠花嗎?我便為你種了一片。”

江成君又驚又喜:“都是哥哥親手種的?”

江飛卿有些心虛:“有些是有些不是,我之前是親手種了一片,可是都死得差不多了。”

江成君笑道:“沒事,哥哥能記得我就很高興了,明明我只說過一次的。”

“你是我弟弟,你說的話我自然都記得。”江飛卿笑道,“不過我記得長寧公主好像不喜歡你賞花弄草的,所以我就種在自己院子裏了,以後每年生辰的時候,你就過來和我一同看棣棠花吧。”

“好!”江成君笑著點頭。

那之後,他們兄弟倆每年生辰都會一起去江飛卿的院子裏看棣棠,他們的生辰本就在棣棠開得最好的時節,於是每年生辰的時候都能看到最美的棣棠。

他們其實還想著,等父親交出兵權以後,他們可以一家人搬到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去,然後在院子的裏裏外外都種上棣棠花,那樣不管走到哪兒都能看見。

可是定北侯的請願朝廷一直沒肯批下來,因為長寧公主不肯,那時的天子是一直寵愛她的哥哥,見她不肯便一直不準,還跟定北侯說了許多好話,讓他再考慮考慮。

後來邊境又逢戰亂,定北侯是想退也不能了。他畢竟是趙國的臣子,自然要為了趙國盡心盡力。邊境無事尚還可退,邊境有難他就必須迎難而上。

趙國的天,忽然就變了,邊境戰事不斷,朝堂也內鬥不休,江飛卿與江成君十八歲生辰那年,定北侯第一次沒能回來。那年他們兄弟倆一點興致也提不起來,連生辰都懶得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