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桃花（結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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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昆吾這人是什麽隱忍的性子, 竟沒有破防，只微笑看著小狐妖，“如此也可，那就讓他變成王上你的樣子。”
虞卿挑眉, 還沒說什麽, 小狐妖先炸了, 拍了桌子跳起來, “你個流氓，你做夢，別說我家王上不容你玷汙，就是我區區一介小狐妖也貧賤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 此生不事二主，永生永世都是王上的人。”
別人都快被這忠心不二的情意給溺死了, 結果虞卿說：“你不是人, 你是狐貍精。”
我在表白, 你罵我做什麽？
小狐妖一下子卡殼說不上來, 天帝趁機道：“王上乃堂堂龍王, 自是要與想匹配之人共度餘生，不管以前多少消遣, 只要你們成婚了, 自然步入新的階段, 以後還會有孩子，看到你們兩個，我都能想到你們兩個所生孩子長什麽樣了.......”
虞卿：“？”
她感覺到了昆吾這死人在冷冷淡淡中飛快瞟自己的眼神, 好像真的在想他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十三在邊上跟寧無端嘀咕：“我聽著怎麽像是凡俗那些大媽跟媒婆催人成婚的話。”
寧無端：“你憋說話.....”
十三不說話，虞卿會說啊, 涼涼道：“都幾輩子幾千年了，也沒見有個孩子，結了婚又不能治病，真想要孩子，我不會換個人？”
我的天，這其中含義太深了，所有人都驚呆了，不少老仙人嗆得要死。
十三更是噗一下子噴了，我的尊上，你始終是你啊，這種事直來直往，尷尬的只能是別人。
寧無端亦尷尬非常，一面暗想自己當年怎麽會在初見時覺得這位魔道女劍客是一位清風傲骨的強人。
傲骨是有，清風就算了。
這明明是龍卷風。
他哭笑不得時，忽然看到尷尬羞紅臉的諸女仙中...非與澀然低頭，借喝酒掩了緋色，但似察覺到他的關註，又擡頭看向他。
目光相對，他紅了臉，尷尬躲閃目光，因為他的臉紅，非與莫名的，竟也有些臉紅。
這是莫名其妙的。
她在想，這個雅致端方的君子為什麽每次看到自己都會臉紅？
昆吾這次表情掛不住了，盯著虞卿，像是在看一個魔鬼，但他又實在解釋不了為什麽第一世逐鹿天下的時候他跟某條早就化形的魚美人享樂魚水之歡，數十年相伴，無子。此後飛升，他大帝，她為龍，恩怨糾葛上千年，期間也曾糾纏不休，還是無子。再往後人間...
始終無子。
始終，始終沒有真正聯系他們血脈的孩子出現。
他後來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罪過太大了，上天要懲戒他，但後來想想，沒有孩子也好。
她真不情願了，脫身也快。
你看前面幾輩子，她哪次脫身不快？
昆吾忽然猶豫這次計劃的必要性，到底是必要，還是他心裏藏了私人的小心思？
就在安靜中...虞卿忽然起身，一身紅袍曳地，於仙妖之間唯一屹立的姿態轉身。
昆吾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卻聽到轉身走的那人輕飄飄來了一句。
“我不嫁人，只接受入贅。”
“若成，仙妖和定契約既成。”
“若不成，隨意，想開戰，我隨時在。”
天帝特別激動，立馬滿口答應，但後面才反應過來昆吾才是正主，萬一後者不答應呢？
後者似乎很平靜，但一只手握緊杯子。
杯子在顫抖。
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在哪裏辦？我都可以。”
——————————
十天後，仙妖第一代聯姻達成，婚禮十分排場，大妖們瑟瑟發抖不敢言語，仙人們戰戰兢兢客客氣氣。
婚禮在黑水河舉辦。
老龜管家忙得團團轉，但舉辦的場面特別圓滿，讓素來覺得妖族沒有底蘊，粗獷不知禮數的仙人們分外驚訝，非與沒什麽朋友，是一個人來的，來了後，猶豫了好一會，還是前去虞卿的婚房，但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門口觀望了一會。
她記得凡俗規矩，非至親親屬女眷不可入新娘梳妝閨房，對方又是龍王，應該更重規矩吧。
她們的關系好像沒到那份上。
可是，她又覺得自己該去。
正猶豫時，十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扒著柱子說：“非與姐，你來回繞了十一圈了。”
非與尷尬，捋了耳旁青絲，倒也不隱瞞：“我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為什麽不進去？”
“關系不夠。”
“那你見過誰跟她關系夠的嗎？”
額，那倒是，滿天妖神誰敢論跟她的關系，真往回倒數百年千年，都是她爪下亡魂。
非與好像被說通了一些，但也思索著打量十三，“那你怎不進去，在這觀望什麽呢？”
“偷看你。”
非與：“？”
十三雙手負背，好整以暇道：“看你繞第十三圈的時候，再逼你進去。”
倒也不至於逼，推一把就行了。
非與覺得好笑，又覺得她可愛，便伸手揉揉她的腦袋，“知道了，我進去，你隨我一起吧。”
“我覺得，她也很喜歡你的。”
非與若不妄自菲薄，該明白這位龍王對自己的特別眷顧，但她也看得清冷心薄性的龍王不會輕易信任他人。
若是信了，心裏就是喜歡的。
十三一怔，有些激動，又壓制住了。
“尊卑有別，我才不用尊上喜歡...反正你先進去吧。”
“我守著門呢。”
她推了非與進去，然後迅速關門，再蹲在門口忠心耿耿守門。
——————-
屋內倒是沒有多喜慶裝飾，大概是虞卿不喜歡那些繁瑣的東西，也沒上妝。
因為容色已盛足，無需雕飾。
非與之瞧見這人到現在還趴在榻上酣睡，似是有些倦怠。
她有些驚訝，怕叨擾她，本該退出去，但瞧著這人的睡姿，心裏又有些憂慮，忍不住上前輕提了毯子蓋上。
人還在睡，非與看著看著，腦海裏閃過隱約的畫面。
衣衫襤褸小女孩，趴在單薄且散發著腐朽臭味的陳年潮濕木板上，屋頂破了洞，漏著風，下著雨，但女孩的腦袋握在她的腿上，身體蜷縮，彼此擁暖。
但她們太久沒吃飯了，彼此摸到的都是骨頭。
天那麽冷，好像這個冬天怎麽也過不去似的。
“姐姐，如果以後我們有一張床就好了，我一定天天賴在上面，蓋好多好多被子，睡飽飽的，不會被凍醒。”
“會的。”
“姐姐也要睡好久，不用早期去挖樹根...明天你一定要喊我的，不喊我，我會生氣，萬一我發現你不在，去找你，結果找不著，把自己弄丟了呢，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帶著我，不然我會走丟的。”
“好。”
那時她萬分怕妹妹走丟，是真想著要一輩子帶著她的。
可是後來，她舍下了她，上了花轎也是真的。
紅蓋頭下淚流滿面，再見時已是滄海桑田，她再也不敢讓妹妹窩在自己身上了。
怕臟了她。
這些記憶莫名就鉆了出來，非與忽然就紅了眼眶，想要俯下身子輕輕擁住她。
外面卻又了鬧騰的動靜。
床上的人醒了過來。
睜眼看著她，過了半響，說：“來給我上妝的，但我瞧著非與仙子你自己也不擅妝容。”
非與一怔，下意識摸臉，“很醜麽？”
“沒，好看，但無妝容，是以不擅。”
虞卿半坐起，但手指鉤住了滑下去的毯子，看向非與，非與反而轉移話題，問：“你昨夜沒睡好麽？瞧著怎麽這麽累。”
“昨夜狐貍精鬧了我大半夜，睡不好。”
非與楞松，紅了臉，虞卿：“不是那個意思。”
非與咳嗽，躲閃道：“我也沒想什麽啊......那你現在可要做什麽準備？”
虞卿還真沒想過，思索了一會，聲音弱了幾分，問：“能替我梳發麽？”
為什麽不能？
————————
鏡子前，虞卿還穿著貼身的水絲睡袍，一頭青絲披肩似綢帶，非與站在她身後，瞧著鏡子裏能讓神魂傾倒的女子，既欣慰，又感傷，用梳子輕輕梳著，梳著梳著，兩人都紅了眼。
非與想著這人什麽時候會喊自己姐姐。
但虞卿始終沒有開口，待非與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虞卿卻輕聲說：“好了，多謝非與仙子。”
非與微怔，轉頭看去，外面吉時已到。
要開始了。
她卻覺得不安。
————————
非與出去後沒看見十三，但看到很多仙人跟大妖，亦看到一身新郎衣著的昆吾站在容色仙俊的仙人之中尤獨一份的冷峻華貴。
他站在那，眼裏有些閃耀的激動跟怯意，好似很緊張的樣子。
無人覺得不對勁，只因兩界無人不知這兩人反覆糾纏，終於修成正果，也可以理解。
天帝好像比他們還激動，全程都像是人間專業的冰人，就為了兩人的永結同好而貢獻畢生心力。
一番流程下來，昆吾終於握住了虞卿的手，即將拜天地。
但就在此時。
昆吾忽然拔出一劍，猛然刺向虞卿。
劍，穿透而出。
虞卿皺眉，握住了劍柄，睜眼看著他，昆吾垂下眼，說：“這麽久了，人都會變，我也不再是昆吾或者譙笪君吾了。”
所有人被這個場面驚呆了，而天地烏雲滾滾，正在主持典禮的天帝顯猙獰，正要對虞卿補刀，虞卿一掌劈退昆吾，帶重傷打退天帝，但過了兩招就吐了血。
“魔頭已重傷，願為三界和平貢獻者隨我一同殺魔頭！”天帝一聲呼籲，幾大仙君紛紛助力，其他仙人一部分踴躍參與，一部分錯愕後遲疑，還有一部分自持德行，不肯參與，反而呼籲同伴不要如此。
“作為仙人，理當領三界德行，先提的婚約盟誓，一朝翻臉竟反殺對方，這畜生不如，我絕不茍同！”
“你個蠢貨，當年她殺我仙族可未曾留手，對待這等妖界魔頭，何須講究德行！”
“那她也是出於自保...”
混亂中，仙人這邊寧無端忽然拔劍而出，厲聲重喝：“百年修行，千年修道，人間無事，妖仙自戮，既先有盟約，再有婚約，如此毀諾折行，於世俗蒼生而言，我們跟妖有何區別？！”
“君子論跡不論心，仙妖好壞亦如此，一味追究血統，便如人間權貴以權力踐踏百姓，你們都知道後者是錯的，為什麽會覺得今日自己是對的，說到底無非是為了自保——怕她壓制你們本至高無上的權力，有能力對你們進行誅殺！”
“妖為惡，渡劫尚有天譴，我等仙人若德行若有失，別說渡劫有天遣，平日裏修行都有心魔，今日所為，不過是已道行上岸掌權者最終得益，只因他們修行瓶頸已經上限，需殺深淵龍王奪其龍血龍魂突破，但你們可曾想過這種後果對自己的利弊？”
一番話振聾發聵，大概是因為心智堅定，理直氣壯，所以言語是有力量的，不少仙人都被說動了。
但三大仙君憤怒了。
“找死！”
他們正動手，劍光突襲寧無端跟前，寧無端正要反攻，眼前倩影飄灑，有人揮袖擋下了劍光。
非與在前面，幫寧無端擋下後，當即要去救援虞卿。
但三大仙君包圍了他們，而虞卿那邊對手太強大了，既有昆吾又有天帝，虞卿又重傷了，如何是對手。
就算寧無端喝住了大部分仙人，一部分仙人也按捺不住，更重要的是許多大妖也按捺不住了，他們包圍了虞卿，虞卿拼死殺戮，不斷耗竭力量，一力擋下了許多人，也殺了不少大妖跟仙人，連天帝跟昆吾都懾於其兇威，就在場面僵持的時候，他們看到虞卿猛然化龍，私要逃走。
“不好，她要跑！！”
驚呼中，烏雲滾落，一劍飄渺而落，直朝著虞卿的龍頭落下。
“地瓜！”非與帶著恐懼跟哭聲喊了一聲。
這一聲地瓜讓虞卿轉頭看了一眼，龍頭滴血，目光遙遠，但下一刻....轟！！
本重傷垂死的虞卿翻身卷雲，龐大的龍威翻滾了兇氣，龍鱗哪有此前的黯淡之色，反而昌盛強大無比，那所謂被昆吾重創擊穿的血口此刻赫然毫發無傷。
而她爆發了真正的實力後，赤艷大兇龍破雲而入，直接在烏雲中重創了那躲藏的暗影。
“縹緲，果然是你。”
“無名無姓的小雜蟲，上古至今，兩輪為你所設計，仙妖之戰為你陰謀所起，真厲害啊。”
縹緲上人被打落下來的時候，其他人都震驚了。
這人不是死了嗎？
而縹緲上人被譽為三界人品最好，人緣最好的仙人，哪怕是許多小妖也覺得他是難得的好人，辦事明理，沒想到，這麽一個大好人才是真正的幕後真兇。
虞卿雖然沒有仔細說，但三言兩語也讓不少聰明人聯想到了——當年仙妖大戰的源頭是仙族那邊不斷有人被妖族暗殺，一步步惡化兩族矛盾，最終發展成大戰。
那假如最開始的暗殺並不是妖族動的手，而是仙族這邊有人栽贓呢？
縹緲上人落地後吐血，並不爭論，因為自己詐屍，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他正要呼喊天帝那邊搭把手，卻聽到一聲慘叫。
天帝被一劍斬首了。
動手的人是天帝背後的一個仙仆，那仙仆一甩偽裝，露出昆吾的樣貌，而另一邊的昆吾卻因為事先被灌入的仙力耗竭而露出真容。
十三。
這小女子穿著大帝的新郎服對著震驚的眾人眉飛色舞道：“看吧，這天上地下論偽裝還得是我十三。”
非與恍然：原來當時虞卿說她跟那小狐貍精徹夜胡鬧.....其實是在商量今日的行動吧。
而十三是參與者。
縹緲上人哪裏不知道自己入彀中了，轉身想跑，但虞卿跟昆吾前後包圍了他。
縹緲上人眼看著前面龍威如獄，後面帝威似森，苦笑了下，燃燒所有仙元......
“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但仙妖之別豈是我一人可以促成的，說到底，都是人心欲望罷了。”
轟！！
縹緲上人被徹底毀滅，三仙君欲逃，也被昆吾回頭一劍斬殺。
但當昆吾劍上祭血時，忽覺得心臟劇痛，轉頭看去，塵埃落定的時局，龍型轉人的虞卿扶住了柱子，在混亂的仙妖之中先看了非與一眼，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昆吾恐懼了，不顧一切飛過去，卻見這人吐血了，且身體潰散開來。
非與先一步抱住了虞卿，昆吾跪在身邊試圖去查看虞卿的情況，手指碰到開始粉碎的身體，卻絕望了。
“時光回溯，一開始就沒有覆活。”
“你一直在強行逆轉時空，想要逆天改命，現在這個結果，是你想要的嗎？”
虞卿伸手摸住非與的臉頰，“姐姐，我說過要給你一個好的世界，我說到做到。”
“屬於你的世界開始了，我的姐姐。”
非與心痛到緊緊抱住她。
“至於你，我的陛下，我跟你糾纏了這麽久，你還不滿足呢。”
她的語氣活像是當年、最初的小靈魚，聰明絕頂，卻十分不耐煩，腹黑又惡劣，從來沒對他這個帝王有過好脾氣，可他就愛她，就愛她這麽霸道狠絕無情無義的樣子。
“人間凡俗夫妻撐死也只到白頭。”
她還好意思說這句話。
昆吾笑了，笑著落淚，“可是，你從沒給過我名分啊，今天的又不算。”
虞卿一怔，眼底卻有淚，終究碎散成流光。
但昆吾眼中忽然堅定，深吸一口氣，忽對非與說：“把她交給我，我一定帶她回來。”
非與含淚看他，卻看這人當場兵解，以大帝氣運重新裹住了虞卿開始湮滅的靈魂，強行打開靈魂通道。
入輪回！
——————————
又是五百年。
仙界桃花林，已經成為新天帝五百年的寧無端經常給這裏的桃花木修建枝椏，風雨無休，可能願遇上常年住在這裏的第一仙君非與。
也可能是，心中執念。
一如他當年守那山洞，一守三百年，無怨無悔。
每次來都不敢期待相遇，每次走都心懷下次。
桃花一宿宿，歲月一朝朝。
“我說，這桃林什麽時候能結果？”
已經是橫跨仙妖兩界最難招惹的新刺頭，十三此人兇名讓兩界之人聞風喪膽，被譽為第二魔頭，可這人孩童脾性，拖著一個奴隸到處蹦跶，天地人間無處不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混跡什麽。
也可能是在找人吧。
此刻，十三就站在樹下看著寧無端，一臉挑剔。
寧無端瞧她從無變的樣子，說：“人間的桃子還不夠你吃的？”
故交好友，歲月無改。
“你這麽不客氣，那我可就不跟你說我在人間遇上誰了？”
“與我何幹？”
“哼哼。”
十三側開身子，身後的非與靜靜看著他，寧無端怔了下，然後不知如何言語了。
半響，他才說，“這樣，我便不知我要把誰帶來才能贏過你了。”
十三笑：“那是自然。”
忽而，寧無端身後傳來一句。
“他有。”
所有人都是一怔。
非與擡眸，眼中微微動了淚光，且看著寧無端身後的一片片桃花飛舞中，一男一女相攜而出。
那個年輕的女子一襲紅衣，自花下朝他們挑眉輕笑。
至此，天地失色。
但龍王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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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昆吾這人是什麽隱忍的性子, 竟沒有破防，只微笑看著小狐妖，“如此也可，那就讓他變成王上你的樣子。”
虞卿挑眉, 還沒說什麽, 小狐妖先炸了, 拍了桌子跳起來, “你個流氓，你做夢，別說我家王上不容你玷汙，就是我區區一介小狐妖也貧賤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 此生不事二主，永生永世都是王上的人。”
別人都快被這忠心不二的情意給溺死了, 結果虞卿說：“你不是人, 你是狐貍精。”
我在表白, 你罵我做什麽？
小狐妖一下子卡殼說不上來, 天帝趁機道：“王上乃堂堂龍王, 自是要與想匹配之人共度餘生，不管以前多少消遣, 只要你們成婚了, 自然步入新的階段, 以後還會有孩子，看到你們兩個，我都能想到你們兩個所生孩子長什麽樣了.......”
虞卿：“？”
她感覺到了昆吾這死人在冷冷淡淡中飛快瞟自己的眼神, 好像真的在想他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十三在邊上跟寧無端嘀咕：“我聽著怎麽像是凡俗那些大媽跟媒婆催人成婚的話。”
寧無端：“你憋說話.....”
十三不說話，虞卿會說啊, 涼涼道：“都幾輩子幾千年了，也沒見有個孩子，結了婚又不能治病，真想要孩子，我不會換個人？”
我的天，這其中含義太深了，所有人都驚呆了，不少老仙人嗆得要死。
十三更是噗一下子噴了，我的尊上，你始終是你啊，這種事直來直往，尷尬的只能是別人。
寧無端亦尷尬非常，一面暗想自己當年怎麽會在初見時覺得這位魔道女劍客是一位清風傲骨的強人。
傲骨是有，清風就算了。
這明明是龍卷風。
他哭笑不得時，忽然看到尷尬羞紅臉的諸女仙中...非與澀然低頭，借喝酒掩了緋色，但似察覺到他的關註，又擡頭看向他。
目光相對，他紅了臉，尷尬躲閃目光，因為他的臉紅，非與莫名的，竟也有些臉紅。
這是莫名其妙的。
她在想，這個雅致端方的君子為什麽每次看到自己都會臉紅？
昆吾這次表情掛不住了，盯著虞卿，像是在看一個魔鬼，但他又實在解釋不了為什麽第一世逐鹿天下的時候他跟某條早就化形的魚美人享樂魚水之歡，數十年相伴，無子。此後飛升，他大帝，她為龍，恩怨糾葛上千年，期間也曾糾纏不休，還是無子。再往後人間...
始終無子。
始終，始終沒有真正聯系他們血脈的孩子出現。
他後來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罪過太大了，上天要懲戒他，但後來想想，沒有孩子也好。
她真不情願了，脫身也快。
你看前面幾輩子，她哪次脫身不快？
昆吾忽然猶豫這次計劃的必要性，到底是必要，還是他心裏藏了私人的小心思？
就在安靜中...虞卿忽然起身，一身紅袍曳地，於仙妖之間唯一屹立的姿態轉身。
昆吾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卻聽到轉身走的那人輕飄飄來了一句。
“我不嫁人，只接受入贅。”
“若成，仙妖和定契約既成。”
“若不成，隨意，想開戰，我隨時在。”
天帝特別激動，立馬滿口答應，但後面才反應過來昆吾才是正主，萬一後者不答應呢？
後者似乎很平靜，但一只手握緊杯子。
杯子在顫抖。
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在哪裏辦？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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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仙妖第一代聯姻達成，婚禮十分排場，大妖們瑟瑟發抖不敢言語，仙人們戰戰兢兢客客氣氣。
婚禮在黑水河舉辦。
老龜管家忙得團團轉，但舉辦的場面特別圓滿，讓素來覺得妖族沒有底蘊，粗獷不知禮數的仙人們分外驚訝，非與沒什麽朋友，是一個人來的，來了後，猶豫了好一會，還是前去虞卿的婚房，但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門口觀望了一會。
她記得凡俗規矩，非至親親屬女眷不可入新娘梳妝閨房，對方又是龍王，應該更重規矩吧。
她們的關系好像沒到那份上。
可是，她又覺得自己該去。
正猶豫時，十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扒著柱子說：“非與姐，你來回繞了十一圈了。”
非與尷尬，捋了耳旁青絲，倒也不隱瞞：“我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為什麽不進去？”
“關系不夠。”
“那你見過誰跟她關系夠的嗎？”
額，那倒是，滿天妖神誰敢論跟她的關系，真往回倒數百年千年，都是她爪下亡魂。
非與好像被說通了一些，但也思索著打量十三，“那你怎不進去，在這觀望什麽呢？”
“偷看你。”
非與：“？”
十三雙手負背，好整以暇道：“看你繞第十三圈的時候，再逼你進去。”
倒也不至於逼，推一把就行了。
非與覺得好笑，又覺得她可愛，便伸手揉揉她的腦袋，“知道了，我進去，你隨我一起吧。”
“我覺得，她也很喜歡你的。”
非與若不妄自菲薄，該明白這位龍王對自己的特別眷顧，但她也看得清冷心薄性的龍王不會輕易信任他人。
若是信了，心裏就是喜歡的。
十三一怔，有些激動，又壓制住了。
“尊卑有別，我才不用尊上喜歡...反正你先進去吧。”
“我守著門呢。”
她推了非與進去，然後迅速關門，再蹲在門口忠心耿耿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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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倒是沒有多喜慶裝飾，大概是虞卿不喜歡那些繁瑣的東西，也沒上妝。
因為容色已盛足，無需雕飾。
非與之瞧見這人到現在還趴在榻上酣睡，似是有些倦怠。
她有些驚訝，怕叨擾她，本該退出去，但瞧著這人的睡姿，心裏又有些憂慮，忍不住上前輕提了毯子蓋上。
人還在睡，非與看著看著，腦海裏閃過隱約的畫面。
衣衫襤褸小女孩，趴在單薄且散發著腐朽臭味的陳年潮濕木板上，屋頂破了洞，漏著風，下著雨，但女孩的腦袋握在她的腿上，身體蜷縮，彼此擁暖。
但她們太久沒吃飯了，彼此摸到的都是骨頭。
天那麽冷，好像這個冬天怎麽也過不去似的。
“姐姐，如果以後我們有一張床就好了，我一定天天賴在上面，蓋好多好多被子，睡飽飽的，不會被凍醒。”
“會的。”
“姐姐也要睡好久，不用早期去挖樹根...明天你一定要喊我的，不喊我，我會生氣，萬一我發現你不在，去找你，結果找不著，把自己弄丟了呢，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帶著我，不然我會走丟的。”
“好。”
那時她萬分怕妹妹走丟，是真想著要一輩子帶著她的。
可是後來，她舍下了她，上了花轎也是真的。
紅蓋頭下淚流滿面，再見時已是滄海桑田，她再也不敢讓妹妹窩在自己身上了。
怕臟了她。
這些記憶莫名就鉆了出來，非與忽然就紅了眼眶，想要俯下身子輕輕擁住她。
外面卻又了鬧騰的動靜。
床上的人醒了過來。
睜眼看著她，過了半響，說：“來給我上妝的，但我瞧著非與仙子你自己也不擅妝容。”
非與一怔，下意識摸臉，“很醜麽？”
“沒，好看，但無妝容，是以不擅。”
虞卿半坐起，但手指鉤住了滑下去的毯子，看向非與，非與反而轉移話題，問：“你昨夜沒睡好麽？瞧著怎麽這麽累。”
“昨夜狐貍精鬧了我大半夜，睡不好。”
非與楞松，紅了臉，虞卿：“不是那個意思。”
非與咳嗽，躲閃道：“我也沒想什麽啊......那你現在可要做什麽準備？”
虞卿還真沒想過，思索了一會，聲音弱了幾分，問：“能替我梳發麽？”
為什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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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前，虞卿還穿著貼身的水絲睡袍，一頭青絲披肩似綢帶，非與站在她身後，瞧著鏡子裏能讓神魂傾倒的女子，既欣慰，又感傷，用梳子輕輕梳著，梳著梳著，兩人都紅了眼。
非與想著這人什麽時候會喊自己姐姐。
但虞卿始終沒有開口，待非與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虞卿卻輕聲說：“好了，多謝非與仙子。”
非與微怔，轉頭看去，外面吉時已到。
要開始了。
她卻覺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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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與出去後沒看見十三，但看到很多仙人跟大妖，亦看到一身新郎衣著的昆吾站在容色仙俊的仙人之中尤獨一份的冷峻華貴。
他站在那，眼裏有些閃耀的激動跟怯意，好似很緊張的樣子。
無人覺得不對勁，只因兩界無人不知這兩人反覆糾纏，終於修成正果，也可以理解。
天帝好像比他們還激動，全程都像是人間專業的冰人，就為了兩人的永結同好而貢獻畢生心力。
一番流程下來，昆吾終於握住了虞卿的手，即將拜天地。
但就在此時。
昆吾忽然拔出一劍，猛然刺向虞卿。
劍，穿透而出。
虞卿皺眉，握住了劍柄，睜眼看著他，昆吾垂下眼，說：“這麽久了，人都會變，我也不再是昆吾或者譙笪君吾了。”
所有人被這個場面驚呆了，而天地烏雲滾滾，正在主持典禮的天帝顯猙獰，正要對虞卿補刀，虞卿一掌劈退昆吾，帶重傷打退天帝，但過了兩招就吐了血。
“魔頭已重傷，願為三界和平貢獻者隨我一同殺魔頭！”天帝一聲呼籲，幾大仙君紛紛助力，其他仙人一部分踴躍參與，一部分錯愕後遲疑，還有一部分自持德行，不肯參與，反而呼籲同伴不要如此。
“作為仙人，理當領三界德行，先提的婚約盟誓，一朝翻臉竟反殺對方，這畜生不如，我絕不茍同！”
“你個蠢貨，當年她殺我仙族可未曾留手，對待這等妖界魔頭，何須講究德行！”
“那她也是出於自保...”
混亂中，仙人這邊寧無端忽然拔劍而出，厲聲重喝：“百年修行，千年修道，人間無事，妖仙自戮，既先有盟約，再有婚約，如此毀諾折行，於世俗蒼生而言，我們跟妖有何區別？！”
“君子論跡不論心，仙妖好壞亦如此，一味追究血統，便如人間權貴以權力踐踏百姓，你們都知道後者是錯的，為什麽會覺得今日自己是對的，說到底無非是為了自保——怕她壓制你們本至高無上的權力，有能力對你們進行誅殺！”
“妖為惡，渡劫尚有天譴，我等仙人若德行若有失，別說渡劫有天遣，平日裏修行都有心魔，今日所為，不過是已道行上岸掌權者最終得益，只因他們修行瓶頸已經上限，需殺深淵龍王奪其龍血龍魂突破，但你們可曾想過這種後果對自己的利弊？”
一番話振聾發聵，大概是因為心智堅定，理直氣壯，所以言語是有力量的，不少仙人都被說動了。
但三大仙君憤怒了。
“找死！”
他們正動手，劍光突襲寧無端跟前，寧無端正要反攻，眼前倩影飄灑，有人揮袖擋下了劍光。
非與在前面，幫寧無端擋下後，當即要去救援虞卿。
但三大仙君包圍了他們，而虞卿那邊對手太強大了，既有昆吾又有天帝，虞卿又重傷了，如何是對手。
就算寧無端喝住了大部分仙人，一部分仙人也按捺不住，更重要的是許多大妖也按捺不住了，他們包圍了虞卿，虞卿拼死殺戮，不斷耗竭力量，一力擋下了許多人，也殺了不少大妖跟仙人，連天帝跟昆吾都懾於其兇威，就在場面僵持的時候，他們看到虞卿猛然化龍，私要逃走。
“不好，她要跑！！”
驚呼中，烏雲滾落，一劍飄渺而落，直朝著虞卿的龍頭落下。
“地瓜！”非與帶著恐懼跟哭聲喊了一聲。
這一聲地瓜讓虞卿轉頭看了一眼，龍頭滴血，目光遙遠，但下一刻....轟！！
本重傷垂死的虞卿翻身卷雲，龐大的龍威翻滾了兇氣，龍鱗哪有此前的黯淡之色，反而昌盛強大無比，那所謂被昆吾重創擊穿的血口此刻赫然毫發無傷。
而她爆發了真正的實力後，赤艷大兇龍破雲而入，直接在烏雲中重創了那躲藏的暗影。
“縹緲，果然是你。”
“無名無姓的小雜蟲，上古至今，兩輪為你所設計，仙妖之戰為你陰謀所起，真厲害啊。”
縹緲上人被打落下來的時候，其他人都震驚了。
這人不是死了嗎？
而縹緲上人被譽為三界人品最好，人緣最好的仙人，哪怕是許多小妖也覺得他是難得的好人，辦事明理，沒想到，這麽一個大好人才是真正的幕後真兇。
虞卿雖然沒有仔細說，但三言兩語也讓不少聰明人聯想到了——當年仙妖大戰的源頭是仙族那邊不斷有人被妖族暗殺，一步步惡化兩族矛盾，最終發展成大戰。
那假如最開始的暗殺並不是妖族動的手，而是仙族這邊有人栽贓呢？
縹緲上人落地後吐血，並不爭論，因為自己詐屍，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他正要呼喊天帝那邊搭把手，卻聽到一聲慘叫。
天帝被一劍斬首了。
動手的人是天帝背後的一個仙仆，那仙仆一甩偽裝，露出昆吾的樣貌，而另一邊的昆吾卻因為事先被灌入的仙力耗竭而露出真容。
十三。
這小女子穿著大帝的新郎服對著震驚的眾人眉飛色舞道：“看吧，這天上地下論偽裝還得是我十三。”
非與恍然：原來當時虞卿說她跟那小狐貍精徹夜胡鬧.....其實是在商量今日的行動吧。
而十三是參與者。
縹緲上人哪裏不知道自己入彀中了，轉身想跑，但虞卿跟昆吾前後包圍了他。
縹緲上人眼看著前面龍威如獄，後面帝威似森，苦笑了下，燃燒所有仙元......
“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但仙妖之別豈是我一人可以促成的，說到底，都是人心欲望罷了。”
轟！！
縹緲上人被徹底毀滅，三仙君欲逃，也被昆吾回頭一劍斬殺。
但當昆吾劍上祭血時，忽覺得心臟劇痛，轉頭看去，塵埃落定的時局，龍型轉人的虞卿扶住了柱子，在混亂的仙妖之中先看了非與一眼，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昆吾恐懼了，不顧一切飛過去，卻見這人吐血了，且身體潰散開來。
非與先一步抱住了虞卿，昆吾跪在身邊試圖去查看虞卿的情況，手指碰到開始粉碎的身體，卻絕望了。
“時光回溯，一開始就沒有覆活。”
“你一直在強行逆轉時空，想要逆天改命，現在這個結果，是你想要的嗎？”
虞卿伸手摸住非與的臉頰，“姐姐，我說過要給你一個好的世界，我說到做到。”
“屬於你的世界開始了，我的姐姐。”
非與心痛到緊緊抱住她。
“至於你，我的陛下，我跟你糾纏了這麽久，你還不滿足呢。”
她的語氣活像是當年、最初的小靈魚，聰明絕頂，卻十分不耐煩，腹黑又惡劣，從來沒對他這個帝王有過好脾氣，可他就愛她，就愛她這麽霸道狠絕無情無義的樣子。
“人間凡俗夫妻撐死也只到白頭。”
她還好意思說這句話。
昆吾笑了，笑著落淚，“可是，你從沒給過我名分啊，今天的又不算。”
虞卿一怔，眼底卻有淚，終究碎散成流光。
但昆吾眼中忽然堅定，深吸一口氣，忽對非與說：“把她交給我，我一定帶她回來。”
非與含淚看他，卻看這人當場兵解，以大帝氣運重新裹住了虞卿開始湮滅的靈魂，強行打開靈魂通道。
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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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百年。
仙界桃花林，已經成為新天帝五百年的寧無端經常給這裏的桃花木修建枝椏，風雨無休，可能願遇上常年住在這裏的第一仙君非與。
也可能是，心中執念。
一如他當年守那山洞，一守三百年，無怨無悔。
每次來都不敢期待相遇，每次走都心懷下次。
桃花一宿宿，歲月一朝朝。
“我說，這桃林什麽時候能結果？”
已經是橫跨仙妖兩界最難招惹的新刺頭，十三此人兇名讓兩界之人聞風喪膽，被譽為第二魔頭，可這人孩童脾性，拖著一個奴隸到處蹦跶，天地人間無處不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混跡什麽。
也可能是在找人吧。
此刻，十三就站在樹下看著寧無端，一臉挑剔。
寧無端瞧她從無變的樣子，說：“人間的桃子還不夠你吃的？”
故交好友，歲月無改。
“你這麽不客氣，那我可就不跟你說我在人間遇上誰了？”
“與我何幹？”
“哼哼。”
十三側開身子，身後的非與靜靜看著他，寧無端怔了下，然後不知如何言語了。
半響，他才說，“這樣，我便不知我要把誰帶來才能贏過你了。”
十三笑：“那是自然。”
忽而，寧無端身後傳來一句。
“他有。”
所有人都是一怔。
非與擡眸，眼中微微動了淚光，且看著寧無端身後的一片片桃花飛舞中，一男一女相攜而出。
那個年輕的女子一襲紅衣，自花下朝他們挑眉輕笑。
至此，天地失色。
但龍王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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