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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族素來猖狂野性, 能憑著對燭卿的幾分疑心跟敬畏裝這麽些天，已是難得，但在家門口就肆意猖狂，委實出乎龜老意料。

他可不管後面住著的人到底是不是燭卿, 在他看來就是自家小主子。

他正要動手......

狐妖正要被狼爪環抱的腰肢僵在那, 清冷瑰麗的瞳孔微微顫抖, 因為看到高大雄偉的狼妖在頃刻間化作緋紅的火焰蝴蝶, 它飛舞後，一只只停落在到訪送禮的妖族身上，似有懶懶之聲從房子那邊飄了過來。

檐下兩側花枝招展，池邊水波蕩漾, 正是午後光輝時, 她站在檐下，內居雅襯, 淡色拂香, 單手握著一卷書冊, 一手隨著步伐緩緩而落在檐下紅木老柱上, 蒼山白雪與歲月棟梁, 色染觸目，聲若瀟湘夜雨。

“回禮已經給了, 還不走？”

蝴蝶就是回禮。

這些人嚇死了, 連忙跪拜退走, 踉蹌中，忽然有幾只蝴蝶焚燒起來。

一群狼妖頃刻化為飛灰。

天狼族來的人，一個也不留。

其他妖族嚇哭了, 再次反身跪拜，瑟瑟發抖求饒。

她低頭拂袖, 眉眼清淡，“若是試探，現在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王——我脾氣不好。可以交差了吧。”

一群妖再次跪拜叩謝，而後連滾帶爬跑了。

大王美麗，但實在可怕。

他們一走，黑水湖這邊就清凈了，龜老看看狐妖，又看看正瞧著狐妖的自家大王。

狐妖嬌弱，但實在美麗。

他似明白了過來，笑著低頭，“王上慢慢享用，老奴告退。”

虞卿：“？”

享用...什麽？

作為千年老龜，龜老跑得比兔子還快。

閑庭空幽，狐妖站在那兒，絕美姿容似高山皚雪，清冷中帶著幾分自持的柔弱，微垂眼，躬身行禮：“還請王上處置小奴。”

虞卿瞧他的眼神幽深，似在端詳他的虛實，又似沒把他放在眼裏，只一味陷入思緒。

他似很緊張，手指還攥袖撚揉。

“我這裏不需要你，你回吧。”

虞卿淡淡一句，轉身欲進去，結果就瞧見這嬌弱的狐妖美人擡了頭，眼底微紅，“王上，小奴剛亡父，家徒四壁，乃是賣身葬父才冒犯到王上面前，還請王上憐惜，要了小奴吧。”

賣身葬父啊，看著好可憐。

虞卿板著臉，無甚表情，“難怪你穿了一身白，那我給你點棺材錢，你走吧。”

“不可以的，就算買得起棺材，小奴回去也會被那些狐妖們打死。”

“為何？”

“因為嫉妒。”

虞卿貼靠著柱子，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怎麽，嫉妒你長得好看麽？”

“不，是嫉妒我能見到更好看的王上您。”

好聽話似春雨夜來，不可預料，但似理所當然。

她對視著他，“我覺得我比你好看？”

“是。”

“那我既然比你好看，為何要找比我難看的你。”

他一怔，低頭，紅了臉，“如果只是端茶遞水捏肩捶腿，不幹其他事的話，王上也要找比您好看的麽？”

好委屈無辜的小白花，仿佛在埋汰她想法不正似的。

這小狐妖...牙尖嘴利的。

虞卿氣笑了，“我就要比我好看的，你走。”

狐妖難過極了，“王上，您真的不要我嗎？”

“不要，走。”

“好吧，那我就走了，哪怕路上被天狼族的抓回去，被虎族的女大王抓回去，哪怕被這樣那樣...被欺侮碾壓粉碎成泥，那也是小奴的命，怨我天生麗質卻不夠好看，不如王上您的眼，不招人待見...”

虞卿忍了忍，才道：“你怎麽還不走。”

“大王您別急，等下，小奴還沒念完。”他活像是個佛祖坐下三百年不停念經的呆和尚，一本正經不間斷絮絮叨叨。

池裏的魚都被煩得冒出來吐泡泡，就差翻白肚了。

虞卿悶了悶，終於忍不住擡手，鎖鏈拴住了人，也捂住了他念念叨叨的嘴，一把扔進了某個柴房中。

門啪一關。

世界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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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虞卿正提筆攥寫典籍，忽眉心微動，看向門外。

門外叩叩叩作響。

“請問王上，您需要洗澡嗎？洗澡水燒好了。”

聲音清冷又不失棉柔，帶著幾分狐族的嬌媚做作。

虞卿繼續寫，看都不看。

“不要，滾。”

“好的。”

然後小狐妖就滾到了書房窗口這邊，露著一張漂亮至極的臉，扒著窗口軟軟問：“王上，您晚上都不洗澡的嗎？”

誰家小妖膽子這麽大？滿嘴以下犯上！

虞卿終於擡眸，“你一個小狐妖，境界低微，是怎麽出柴房的？莫不是什麽厲害的人物裝扮的，特來暗害我。”

他似委屈懼怕，扒著窗口的細長手指瑟縮了下，似一時答不上來，但滿眼的倔強，“您若是不信我，就打死我吧。”

“你當我不敢？”虞卿擡起手...

龜老忽然從邊上鉆了出來，也扒著窗口，“王上，王上，是老奴做主放出的，您休眠數千年，大病初愈，委實需要滋補滋補，咳...就是對自己好一點，這小狐妖雖看著無用，但好歹一張臉過得去，您就當是留一個伺候的，無需費心。”

虞卿知道這龜老是這一族多年的衷仆，也是小殿下最親近的人，她與後者合二為一，本就是一脈之體，骨子裏對他也是敬重的，是以忍了忍，“不得花錢，他又不值錢，別是到頭來買了還虧錢。”

小狐妖飛快擡眼看了下，又低頭，抿抿唇，正要說話，結果龜老來了一句：“王上你這話說的，那咱們不花錢不就不虧了呢。”

狐妖：“？”

虞卿瞧見狐妖的憋屈臉色，笑了，“別啊，人家賣身葬父呢，不給錢，他能願意？”

狐妖立即扒著窗口，“願意的，願意的，大不了火葬。”

虞卿跟龜老：“....”

虞卿對龜老說：“這就是為什麽沒必要生那麽多的原因，這麽孝的，再多也沒用。”

龜老深以為然，但也始終記得一個重點，“但是王上，您好歹留個後啊，所以您啥時候生一個？”

虞卿：“......”

都修仙了，還催生孩子呢。

虞卿撇開這個話題，故意問邊上，“你個小狐妖，你臉紅什麽？”

狐妖：“？？？沒有啊，我，我就是熱的...王上您到底洗不洗澡啊？我水都燒好了。”

勤勤懇懇小狐妖，他都這樣你，你能忍心不洗澡麽？

龜老在一旁樂陶陶，“洗澡好，洗澡好，王上你們慢慢洗，老奴先告退了哈。”

虞卿無語了，龜老一走，狐妖唯恐虞卿不答應，“我立即給您打水...”

他正要走，後領卻被芊芊素手給拉住了。

“回來。”

“王上您有什麽吩咐？”

“這麽想讓我洗澡？”

“您想幹什麽都行。”

虞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行吧，你就一勺一勺給我把池子裏的水弄滿，不許用法術，不許用桶，只能用水瓢，如果做不到，就給我離開。”

狐妖五官都皺起來了，但很快舒展，應得很痛快，“王上不怕等的話，小奴可以的。”

然後他就轉身...

虞卿：“不許蹦蹦跳跳。”

“好的。”

狐妖脆生生硬著，然後小跑去了廚房那邊.....

過了一會，他拿了水瓢過來，一進屋就聞到了淡淡的香氣，也瞧見了內屋簾子後面簡單大方的...超大浴池。

狐妖：“？”

虞卿好整以暇，“你倒是倒啊，怎麽，怕了麽？”

狐妖深吸一口氣，“就算沒想到王上您喜歡在洗澡的時候游泳。”

虞卿輕哼一聲，“再沒大沒小，就扒了你的狐貍毛。”

然後她就看到狐妖臉紅了，還捂緊了衣服，飛快跑了，好像小媳婦在躲山大王

虞卿：“......”

她顧自繼續攥寫，也看著某人來來回回...

小狐妖好活潑，來來去去時還不忘唱小曲。

“浪裏個浪，浪裏個浪，奶奶院子裏的菜花好芬芳，鍋裏的鍋巴真的好燙...”

虞卿寫了一會，放下筆，忽然一個閃身把進來的小狐妖一手劈中後頸。

砰！

狐妖倒下了。

虞卿彎下腰，手指彈了下他的額頭。

“難聽死了。”

“怎變得如此聒噪。”

燒熱的水流從龍頭噴口流淌而下，入了池子，水聲清淺，隔著簾子，熱氣緩緩暈染，攀爬且占據了整個池子，朦朧中，衣物退落在地，似無聲，只有緩緩入水的漣漪...溫熱的水流漸漸沒過小腿，從細長到纖細玲瓏的腰肢，終停在雪白的背脊之下，水汽一點一滴舔吻在蒼白清潤的皮膚上，直到它完全濕潤...

她站在水流下面，拉動頭發，手掌撫過脖頸的時候，察覺到了外面之人的動靜。

狐妖默默爬起來，背過身，躲到了屋外，坐在階梯上擡頭看天。

他可能都忘記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躲著的。

以為是君子，其實是自保。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克制心中的魔障，從而露出謙卑的欲念。

天上圓月高懸，他閉上眼。

忽然，耳邊聽到裏面的人幽幽出聲。

“不是要服侍我麽？”

“進來，一起洗啊。”

他猛然睜開眼，呆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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