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燭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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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這人沒多少耐性, 顧自喝酒的時候，都沒看別人，氣息有些沈郁，憂心忡忡的樣子, 也不知在想什麽, 惹得其他妖王不敢言語。
妖族這邊氣氛怪怪的, 仙族那邊也好不了多少, 尷尬又試探。
在傳音中，他們都知曉眼前這個黑龍族的小龍王可能是當年那位腳踏妖仙兩屆，捶打仙神，最後一舉打爆了仙界封印天門的深淵龍王, 當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不可能吧。
“昆吾大帝能覆蘇，她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昆吾大帝是人族重修, 以人皇氣運重升於天界, 有天地功德護身, 她有什麽？她那一身罪孽, 怕是飛升天劫都過不了, 直接被劈死了。”
“自仙界生就有定律，妖劫最難, 何況她那樣的境界, 若真是當年的深淵龍王燭卿, 覆蘇時候天地必有意象掙紮，你我可曾見過？”
這些人議論紛紛，不敢相信, 但觀測妖族那邊，似乎也未必全信, 多數是被嚇得。
而她當前看著又的確頗具當年那位的風範，也難怪能嚇住人。
過了一會，虞卿忽然放下酒杯，起身。
她一起身，不少人嚇了一跳，結果她走了。
十三倒是想跟上去，但被寧無端眼神止住了。
——————
天地人間重歸合一，仙族曾有萬裏桃花林，後來覆滅，如今卻成了千頃櫻花林。
櫻花暧暧，飄然慕色。
虞卿並未離開，而是走在林中，走了幾步後，撐住了一株林木，吐出一口氣，那口氣竟帶著幾分血氣。
也才蘇醒沒多久，疲憊羸弱，若非要壓制其餘妖王，震懾他們，她不至於動用根基．．．如今倒有了反噬，再在那邊，恐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看穿。
但是。
她還是看到了一些舊人。
舊人也就罷了，只是舊，各有前塵，沒必要再黏黏糊糊。
除了少數的那幾個．．．
想起諸仙中的那個青衣女子，虞卿坐靠在了櫻花木的枝幹上，在朦朧櫻花的籠蓋下闔上眼，思及過往，忍不住喜悅又傷感。
還是看到了姐姐，可惜，這一世我重為妖身，你為仙神，後世光陰如梭，但仙妖依舊為敵。
倒是相隔萬裏了。
至於另外一人。
她忽睜開眼，轉過頭。
她看到了櫻花間的縫隙中，一個人站在對面櫻花木的枝頭，他在看著她。
目光溫和又難過。
虞卿與他對視，半響，她懶懶道：“若記恨我當年殺你，不如動手，這麽跟鬼一樣盯著我是做什麽？難道我還能被你嚇死？”
昆吾伸手撐在了樹幹上，貼靠，但又覺得這個角度略高於她，於是順勢坐在了樹上，道：“只是想確定下，你是不是真的是燭卿。”
“若我不是，那又該是誰？”
“我希望你是。”
虞卿閉上眼，“她若死了，不是對你有極大好處麽，天地間再沒人跟你作對了吧。”
“是啊，沒有了。”
昆吾垂眸，語氣竟有幾分寂寥，而後突然說：“這裏其實是我當年跟你第一次決裂的地方，也是我們剛一起飛升的那一天，那時你刺了我第一劍。”
虞卿沒有睜眼，也沒有反應，好像對此滿不在乎。
風吹過來，他垂掛下來的衣擺隨風飄蕩，上面的祥雲紋似流水波動，但她的袍子卻似血，壓過了整個櫻花林的暧暧花色。
——————
寧無端追上了十三，唯恐她上去找了虞卿。
“現在我們也不是很確定她真的是，你可不能著急。”
“我可不著急，當我像你似的，飛升後急哄哄就去守著別人的地兒呢，每天一身白一身俏，知道的還能理解你怕世上兇魂厲鬼貪圖仙君飛升的本源靈氣，損她根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賣身葬父戴孝百年呢。”
寧無端這輩子不近女色，但自打上了三百年前上了藏劍樓一遭，遇上了那倆人，其後就一再拿某些姑娘沒得法子。
一個賽一個嘴毒。
不過十三當年因為某些事十分看不過譙笪君吾，認定這人既動了虞卿的凡心，又沒能徹底留住她，白讓她寄予厚望，自然不待見。
連帶著後來跟隨譙笪君吾近似兄弟的寧無端也被她埋汰。
寧無端跟她認識三百年，也不生氣，只有些清冷的無奈，“我也只是尋一個去處苦修，巧合，並無他想，你不必這般揣測我，至於今日，我總覺得怪怪的——若她是虞卿，其實按她的性子，不該顯露身份。”
那的確是。
十三其實也懷疑呢，原因就在於他們都能確定在場的非與是虞卿的姐姐，如今兩人仙妖之別，一個不好遲早再次兵戎相見，她何必現在暴露身份，絕了兩邊的關聯？
以她的謀算，該隱藏身份，悄然摸到自己姐姐身邊，一步步與之接觸，要麽再黑心點，蠱惑對方策反，一舉將之籠絡到妖族這邊。
如今突然暴露了那什麽深淵龍王身份，倒顯得古怪。
“難道她前輩子是深淵龍王，落入凡俗．．．如今回歸變成了小龍王，但只記得深淵龍王的事，忘記了虞卿的過去？”十三隱隱猜測。
寧無端提醒：“也可能她就是深淵龍王，不是虞卿，樣貌之事可有巧合。”
十三搖頭，“不一樣，你當初沒見過神劍跟龍像的事，太多巧合就是真相。但不管如何，我更納悶這深淵龍王到底是什麽人物，她跟那個什麽昆吾是什麽關系，昆吾又是不是．．．．．”
她可太好奇了。
好奇到兩人都沒察覺一個人的到來。
直到對方手指輕彈了下櫻花林的花枝，枝頭顫顫花羽。
“誰？！”
兩人戒備，齊齊轉頭看去，正看到似仙似神的非與站在那。
“打擾了，雖是失禮，但我有所疑，願求解，你們好奇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可以告訴你們，權當交易，如何？”
十三跟寧無端交換眼神，寧無端覺得他們不該跟非與過多接觸，畢竟她身份特殊，不管那人是不是虞卿，一旦被她知道他們過度接觸非與，為她引來麻煩，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十三其實也是這想法，可非與主動找上他們，儼然對找尋自己的過去有強烈的沖動。
十三傳音：“與其她將來撞上什麽騙子被糊弄，還不如咱們循循誘導呢。”
寧無端：“你這誘導怎麽像是預謀誘拐似的？”
十三：“能不能想點好的，我是那種人？我敢？！”
雖然誘拐過來的話，自家尊上就不用跟姐姐分離了，她用自己一世來換回來的姐姐，憑什麽要歸屬仙族那邊，跟自己對立？
十三想想都覺得不公，於是不等寧無端繼續傳音就對非與道：“非與姑娘，來，請這邊來。＂
非與看了看她，過來了。
寧無端扶額，拉開了一些距離，跟在後面。
非與忽轉頭看他，“這位劍君你這般，讓我有點為難。”
寧無端：“？”
非與瞥過臉，手指輕接飄下的花瓣，輕悠悠道：“你們先是私下傳音商討如何應對我，本是嫌棄拒絕的，後又熱情十分，一個在前面帶路，一個殿後，倒像是要把我拐賣了，且為了怕我逃走，還封了退路。”
“如何讓我不怕。”
寧無端真真是無語凝噎，冷峻面容上浮上些許窘迫，“並無．．．”
十三這人嘴碎，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自家尊上也不在身邊，這非與性子清冷，也不會告狀，她膽邊生翅，故意道：“是啊，我們就是要拐你回去當小媳婦，那你要跟我們走嗎？”
非與自飛升以來，到處見到的都是畢恭畢敬亦或者是虛偽掩著欲望的人，竟覺得嬌艷又狡猾但直來直往的十三有幾分可愛，不由垂眸淺笑。
“好啊，那你便拐我好了。”
語氣好生溫柔。
十三跟寧無端都是一怔。
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當年虞卿放不下這個姐姐的死了。
若是從小被這樣的溫柔人兒捧在手心眷顧著，若慘烈失去了，自一生難平。
————————
些許，三人在櫻花林找到了一處閑庭，石桌椅供人休憩，非與對此地倒算是熟悉，邀兩人坐下。
“我先說吧。”她素知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於是不吝自己的見識。
“我這些年也算認識了一些上古的仙者，他們知道的事情多，比如縹緲上人。”
這人才隕落，提起時，十三也信此人是知曉上古隱秘的。
“如何說？”
“縹緲說他當年曾跟深淵龍王為友，後者曾說過此事。”
非與思索著，像是回憶，也是娓娓道來，“在上古仙妖稱霸蒼宇之事，人間尚剛結束蠻荒不開化的時代，王國林立，民生初澀，那時世道是很亂的，而深淵龍王最初只是一條小魚。”
“那條魚，生於人間某個靈氣不俗的山林水澗，往上有佛堂古寺，世代受民生供奉，靈氣下聚，匯於清泉，她於水中生，自由滋養多年，靈智已生，甚至會辯人，但她既有靈性，自然知道躲人，是以鮮少有人知道山中清泉中藏了這麽一尾靈魚，山中曾有窮苦人家的姑娘上山，時常搗藥洗衣，日子長久了，無意間見到了它，但她並不曾因此捕殺她以換珍饈珠寶，而是與之長久作伴，待那小魚極好。”
“本來也只是如此。”
“就來一日山中暴雨，山中雨水沖山中泉流，將脆弱的小魚沖出了泉池，它順了洪流往下．．．她被卡在了臟汙的溝渠口，奄奄一息時，是那個姑娘冒險撐著小魚來找她，找了很久，一身的臟汙，終於找到了它，將垂死的她帶回家中池子養傷，這一養就是三年。”
“山中孤獨，她們都不曾出過這純粹的山林，不知人間可怖，只守著純良相伴日日夜夜。”
“再後來，亂世起，諸國征戰，兵荒馬亂，人間出了饑荒。”
又是饑荒。
一聽這事十三跟寧無端就有不好的預感。
“到處都是難民，很多難民逃進深山老林，有些求古寺庇護，有些搶占農田，欺壓山中居民，那姑娘一家也遭了害，被搶走了糧食，糟蹋了農田，後長久無進食，姑娘的父母年老體弱，眼看著就要餓死．．．那姑娘便想著把自己賣給鎮上的富農家做妾，以換口糧救父母。”
“在那個世道，可能這也是常見的出路吧。”
“但那小魚不願，她很喜歡這戶人家，央求姑娘將自己賣給人間達官顯貴，以換財富，但那姑娘不願，反而將她投入水流，要她順流入海，離開這慘烈人間。”
“但那姑娘沒想到當夜那小魚就頑強逆流游回來了，躲在了她家後院的水渠中。”
“她不肯走，甚至耗費靈性顯了靈光，以此引來了山外的顯貴，那個顯貴是人間一國王子公子昆吾。”
“昆吾入了山，見到了小魚，一見便引以為奇，要出高價購買，姑娘不願，但那小魚反而在水中游出了文字索要錢財，後自己跳到了那昆吾的懷裏，昆吾大喜，直接出了財資，後帶著那小魚離去．．．她本以為這樣就能救那姑娘。”
“她不知的是．．．”
非與忽然沈默了，寧無端跟十三沒有催促，過了一會，非與才繼續道：“她不知的是那姑娘不願，怕她這本自由的靈魚被這些看著不好相與的權貴戕害，於是抱著錢財在後面追趕。”
“她追不上，反被後面保護王子的暗衛攔住了，她還了財帛，懇求還自己小魚，但那暗衛狠辣，怕壞了自家主人心情，於是直接殺了那姑娘，屍身殘分，棄於山野溝渠，直到很久，屍身發臭，路過的僧侶察覺到才翻找出屍身，再回頭去看那姑娘的父母，早已餓死多日，但屋子內外皆是他們艱難爬行過的痕跡——他們在找自己的女兒，可是沒找到。”
“她不知，她一直都不知，甚至一直以為那姑娘救了父母，一家三口拿了財帛去安定的鎮上過好日子，直到她陪伴了那王子多年，看著後者稱霸諸多，登基為敵，乃至一起飛升。”
“飛升時，她閱覽人間因果，見到了那一切。”
非與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看向兩人，“縹緲與我說，他當時之所以認識燭卿，便是正好撞上人皇大帝跟仙龍飛升，本以為是仙族大喜，結果那仙龍轉瞬墮落成妖龍，一爪掏穿了大帝的胸口。”
“恨意滔天。”
燭卿不喜歡人間，不喜歡人，不喜歡一切，虞卿也是。
因為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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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這邊氣氛怪怪的, 仙族那邊也好不了多少, 尷尬又試探。
在傳音中，他們都知曉眼前這個黑龍族的小龍王可能是當年那位腳踏妖仙兩屆，捶打仙神，最後一舉打爆了仙界封印天門的深淵龍王, 當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不可能吧。
“昆吾大帝能覆蘇，她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昆吾大帝是人族重修, 以人皇氣運重升於天界, 有天地功德護身, 她有什麽？她那一身罪孽, 怕是飛升天劫都過不了, 直接被劈死了。”
“自仙界生就有定律，妖劫最難, 何況她那樣的境界, 若真是當年的深淵龍王燭卿, 覆蘇時候天地必有意象掙紮，你我可曾見過？”
這些人議論紛紛，不敢相信, 但觀測妖族那邊，似乎也未必全信, 多數是被嚇得。
而她當前看著又的確頗具當年那位的風範，也難怪能嚇住人。
過了一會，虞卿忽然放下酒杯，起身。
她一起身，不少人嚇了一跳，結果她走了。
十三倒是想跟上去，但被寧無端眼神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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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間重歸合一，仙族曾有萬裏桃花林，後來覆滅，如今卻成了千頃櫻花林。
櫻花暧暧，飄然慕色。
虞卿並未離開，而是走在林中，走了幾步後，撐住了一株林木，吐出一口氣，那口氣竟帶著幾分血氣。
也才蘇醒沒多久，疲憊羸弱，若非要壓制其餘妖王，震懾他們，她不至於動用根基．．．如今倒有了反噬，再在那邊，恐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看穿。
但是。
她還是看到了一些舊人。
舊人也就罷了，只是舊，各有前塵，沒必要再黏黏糊糊。
除了少數的那幾個．．．
想起諸仙中的那個青衣女子，虞卿坐靠在了櫻花木的枝幹上，在朦朧櫻花的籠蓋下闔上眼，思及過往，忍不住喜悅又傷感。
還是看到了姐姐，可惜，這一世我重為妖身，你為仙神，後世光陰如梭，但仙妖依舊為敵。
倒是相隔萬裏了。
至於另外一人。
她忽睜開眼，轉過頭。
她看到了櫻花間的縫隙中，一個人站在對面櫻花木的枝頭，他在看著她。
目光溫和又難過。
虞卿與他對視，半響，她懶懶道：“若記恨我當年殺你，不如動手，這麽跟鬼一樣盯著我是做什麽？難道我還能被你嚇死？”
昆吾伸手撐在了樹幹上，貼靠，但又覺得這個角度略高於她，於是順勢坐在了樹上，道：“只是想確定下，你是不是真的是燭卿。”
“若我不是，那又該是誰？”
“我希望你是。”
虞卿閉上眼，“她若死了，不是對你有極大好處麽，天地間再沒人跟你作對了吧。”
“是啊，沒有了。”
昆吾垂眸，語氣竟有幾分寂寥，而後突然說：“這裏其實是我當年跟你第一次決裂的地方，也是我們剛一起飛升的那一天，那時你刺了我第一劍。”
虞卿沒有睜眼，也沒有反應，好像對此滿不在乎。
風吹過來，他垂掛下來的衣擺隨風飄蕩，上面的祥雲紋似流水波動，但她的袍子卻似血，壓過了整個櫻花林的暧暧花色。
——————
寧無端追上了十三，唯恐她上去找了虞卿。
“現在我們也不是很確定她真的是，你可不能著急。”
“我可不著急，當我像你似的，飛升後急哄哄就去守著別人的地兒呢，每天一身白一身俏，知道的還能理解你怕世上兇魂厲鬼貪圖仙君飛升的本源靈氣，損她根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賣身葬父戴孝百年呢。”
寧無端這輩子不近女色，但自打上了三百年前上了藏劍樓一遭，遇上了那倆人，其後就一再拿某些姑娘沒得法子。
一個賽一個嘴毒。
不過十三當年因為某些事十分看不過譙笪君吾，認定這人既動了虞卿的凡心，又沒能徹底留住她，白讓她寄予厚望，自然不待見。
連帶著後來跟隨譙笪君吾近似兄弟的寧無端也被她埋汰。
寧無端跟她認識三百年，也不生氣，只有些清冷的無奈，“我也只是尋一個去處苦修，巧合，並無他想，你不必這般揣測我，至於今日，我總覺得怪怪的——若她是虞卿，其實按她的性子，不該顯露身份。”
那的確是。
十三其實也懷疑呢，原因就在於他們都能確定在場的非與是虞卿的姐姐，如今兩人仙妖之別，一個不好遲早再次兵戎相見，她何必現在暴露身份，絕了兩邊的關聯？
以她的謀算，該隱藏身份，悄然摸到自己姐姐身邊，一步步與之接觸，要麽再黑心點，蠱惑對方策反，一舉將之籠絡到妖族這邊。
如今突然暴露了那什麽深淵龍王身份，倒顯得古怪。
“難道她前輩子是深淵龍王，落入凡俗．．．如今回歸變成了小龍王，但只記得深淵龍王的事，忘記了虞卿的過去？”十三隱隱猜測。
寧無端提醒：“也可能她就是深淵龍王，不是虞卿，樣貌之事可有巧合。”
十三搖頭，“不一樣，你當初沒見過神劍跟龍像的事，太多巧合就是真相。但不管如何，我更納悶這深淵龍王到底是什麽人物，她跟那個什麽昆吾是什麽關系，昆吾又是不是．．．．．”
她可太好奇了。
好奇到兩人都沒察覺一個人的到來。
直到對方手指輕彈了下櫻花林的花枝，枝頭顫顫花羽。
“誰？！”
兩人戒備，齊齊轉頭看去，正看到似仙似神的非與站在那。
“打擾了，雖是失禮，但我有所疑，願求解，你們好奇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可以告訴你們，權當交易，如何？”
十三跟寧無端交換眼神，寧無端覺得他們不該跟非與過多接觸，畢竟她身份特殊，不管那人是不是虞卿，一旦被她知道他們過度接觸非與，為她引來麻煩，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十三其實也是這想法，可非與主動找上他們，儼然對找尋自己的過去有強烈的沖動。
十三傳音：“與其她將來撞上什麽騙子被糊弄，還不如咱們循循誘導呢。”
寧無端：“你這誘導怎麽像是預謀誘拐似的？”
十三：“能不能想點好的，我是那種人？我敢？！”
雖然誘拐過來的話，自家尊上就不用跟姐姐分離了，她用自己一世來換回來的姐姐，憑什麽要歸屬仙族那邊，跟自己對立？
十三想想都覺得不公，於是不等寧無端繼續傳音就對非與道：“非與姑娘，來，請這邊來。＂
非與看了看她，過來了。
寧無端扶額，拉開了一些距離，跟在後面。
非與忽轉頭看他，“這位劍君你這般，讓我有點為難。”
寧無端：“？”
非與瞥過臉，手指輕接飄下的花瓣，輕悠悠道：“你們先是私下傳音商討如何應對我，本是嫌棄拒絕的，後又熱情十分，一個在前面帶路，一個殿後，倒像是要把我拐賣了，且為了怕我逃走，還封了退路。”
“如何讓我不怕。”
寧無端真真是無語凝噎，冷峻面容上浮上些許窘迫，“並無．．．”
十三這人嘴碎，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自家尊上也不在身邊，這非與性子清冷，也不會告狀，她膽邊生翅，故意道：“是啊，我們就是要拐你回去當小媳婦，那你要跟我們走嗎？”
非與自飛升以來，到處見到的都是畢恭畢敬亦或者是虛偽掩著欲望的人，竟覺得嬌艷又狡猾但直來直往的十三有幾分可愛，不由垂眸淺笑。
“好啊，那你便拐我好了。”
語氣好生溫柔。
十三跟寧無端都是一怔。
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當年虞卿放不下這個姐姐的死了。
若是從小被這樣的溫柔人兒捧在手心眷顧著，若慘烈失去了，自一生難平。
————————
些許，三人在櫻花林找到了一處閑庭，石桌椅供人休憩，非與對此地倒算是熟悉，邀兩人坐下。
“我先說吧。”她素知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於是不吝自己的見識。
“我這些年也算認識了一些上古的仙者，他們知道的事情多，比如縹緲上人。”
這人才隕落，提起時，十三也信此人是知曉上古隱秘的。
“如何說？”
“縹緲說他當年曾跟深淵龍王為友，後者曾說過此事。”
非與思索著，像是回憶，也是娓娓道來，“在上古仙妖稱霸蒼宇之事，人間尚剛結束蠻荒不開化的時代，王國林立，民生初澀，那時世道是很亂的，而深淵龍王最初只是一條小魚。”
“那條魚，生於人間某個靈氣不俗的山林水澗，往上有佛堂古寺，世代受民生供奉，靈氣下聚，匯於清泉，她於水中生，自由滋養多年，靈智已生，甚至會辯人，但她既有靈性，自然知道躲人，是以鮮少有人知道山中清泉中藏了這麽一尾靈魚，山中曾有窮苦人家的姑娘上山，時常搗藥洗衣，日子長久了，無意間見到了它，但她並不曾因此捕殺她以換珍饈珠寶，而是與之長久作伴，待那小魚極好。”
“本來也只是如此。”
“就來一日山中暴雨，山中雨水沖山中泉流，將脆弱的小魚沖出了泉池，它順了洪流往下．．．她被卡在了臟汙的溝渠口，奄奄一息時，是那個姑娘冒險撐著小魚來找她，找了很久，一身的臟汙，終於找到了它，將垂死的她帶回家中池子養傷，這一養就是三年。”
“山中孤獨，她們都不曾出過這純粹的山林，不知人間可怖，只守著純良相伴日日夜夜。”
“再後來，亂世起，諸國征戰，兵荒馬亂，人間出了饑荒。”
又是饑荒。
一聽這事十三跟寧無端就有不好的預感。
“到處都是難民，很多難民逃進深山老林，有些求古寺庇護，有些搶占農田，欺壓山中居民，那姑娘一家也遭了害，被搶走了糧食，糟蹋了農田，後長久無進食，姑娘的父母年老體弱，眼看著就要餓死．．．那姑娘便想著把自己賣給鎮上的富農家做妾，以換口糧救父母。”
“在那個世道，可能這也是常見的出路吧。”
“但那小魚不願，她很喜歡這戶人家，央求姑娘將自己賣給人間達官顯貴，以換財富，但那姑娘不願，反而將她投入水流，要她順流入海，離開這慘烈人間。”
“但那姑娘沒想到當夜那小魚就頑強逆流游回來了，躲在了她家後院的水渠中。”
“她不肯走，甚至耗費靈性顯了靈光，以此引來了山外的顯貴，那個顯貴是人間一國王子公子昆吾。”
“昆吾入了山，見到了小魚，一見便引以為奇，要出高價購買，姑娘不願，但那小魚反而在水中游出了文字索要錢財，後自己跳到了那昆吾的懷裏，昆吾大喜，直接出了財資，後帶著那小魚離去．．．她本以為這樣就能救那姑娘。”
“她不知的是．．．”
非與忽然沈默了，寧無端跟十三沒有催促，過了一會，非與才繼續道：“她不知的是那姑娘不願，怕她這本自由的靈魚被這些看著不好相與的權貴戕害，於是抱著錢財在後面追趕。”
“她追不上，反被後面保護王子的暗衛攔住了，她還了財帛，懇求還自己小魚，但那暗衛狠辣，怕壞了自家主人心情，於是直接殺了那姑娘，屍身殘分，棄於山野溝渠，直到很久，屍身發臭，路過的僧侶察覺到才翻找出屍身，再回頭去看那姑娘的父母，早已餓死多日，但屋子內外皆是他們艱難爬行過的痕跡——他們在找自己的女兒，可是沒找到。”
“她不知，她一直都不知，甚至一直以為那姑娘救了父母，一家三口拿了財帛去安定的鎮上過好日子，直到她陪伴了那王子多年，看著後者稱霸諸多，登基為敵，乃至一起飛升。”
“飛升時，她閱覽人間因果，見到了那一切。”
非與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看向兩人，“縹緲與我說，他當時之所以認識燭卿，便是正好撞上人皇大帝跟仙龍飛升，本以為是仙族大喜，結果那仙龍轉瞬墮落成妖龍，一爪掏穿了大帝的胸口。”
“恨意滔天。”
燭卿不喜歡人間，不喜歡人，不喜歡一切，虞卿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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