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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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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睨著他, “你都說自己卑賤,我憑什麽拿他換你?”

“就憑我是白素的兒子,她曾有武林絕學劍道傳授於我,只是當年我愚魯, 認為武道不敵讀書正道, 你就當是我用這本絕學換吧, 至於今日牽扯其中的人...除了個別的, 其餘也挺無辜,大家各退一步,讓此事了了,畢竟都是大雍人, 何必走到互逼絕境, 便宜了敵國的境地呢?”

說罷,他轉頭看向章青嶼等人, 淡淡道:“諸位別本末倒置, 對於父王而言, 君王無家事, 家事既國事, 但國事永遠重於家事,哪怕父王在這也會做一樣的選擇——莫要為了一時意氣壞了家國體統。”

“畢竟殺不過的人, 還非要把對方逼出家門投奔敵人, 蠢貨可為!”

蠢貨可為, 那今日氣勢洶洶來殺人抓人的章青嶼等人自然都是蠢貨。

他一個也沒落下,都罵了進去,又不容人反駁, 章青嶼等人甚至還得借這個臺階下,紛紛說有道理, 願意退讓一步,而林中的箭者宗師也出聲了。

“退吧。”

嘩啦啦,兵將全部退了出去。

虞卿似乎真的在考慮,譙笪君吾見狀又加了一劑猛藥,“虞卿閣下,一個魯王沒了,還有千千萬萬個魯王,你若介意他今日不知死活來算計謀殺你,不如讓他以太子位發誓...”

魯王盯著譙笪君吾,恨不得吃了他。

這裏這麽多重道德文章的儒道大家,為人先師,他作為未來天子若是發誓了,出爾反爾未免就損了自身的威嚴,可不發誓又不行。

章青嶼等人表情都不知道怎麽擺了,他們很清楚廢太子跟妖女就是一掛的,可他們這般做戲,旁人也只能當真。

魯王擠出表情來,當著眾人的面發了誓,允諾只要放了他,立即放他們離開,且既往不咎。

至少明面上不會追究。

虞卿其實也無所謂要他這個承諾,但她知道譙笪君吾是有顧慮在的,是在給彼此一個臺階下,將風險降到最低。

“未來太子的允諾,我還是信的。”

虞卿不鹹不淡說著,一邊看向那邊,楊伋當即讓包圍譙笪君吾他們的兵將撤開,“青魚”就帶著譙笪君吾過來了。

這廢太子還慣能做戲的,一上來就問:“三弟,你怎麽樣了?還好嗎?”

虞卿睨了他一眼,想起這人在鬼王谷對那嫪剛都能委曲求全的勁兒,既能屈能伸,亦能蹬著鼻子往上爬。

想來很是厭惡這個三弟,抓著機會擠兌他。

魯王怎看不出譙笪君吾跟虞卿的貓膩,對兩人恨之入骨,卻礙於形勢只能忍氣吞聲,“我還好,辛苦兄長了。”

譙笪君吾悲天憫人姿態,“不會,作為兄長,我這又算什麽呢。”

虞卿冷不丁來一句,“要麽你們兩個一起死吧。”

兩人頓時安靜了,其他人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就在眾人要成功撤退的時候,山口處突然湧上一群人來。

弓箭手來了。

弓箭手可一定程度上無視武力境界,畢竟暗箭難防,此時對於章青嶼他們這一方又有偌大優勢。

此前說好的似乎要變卦了,尤其是魯王,他自知今日即便能安全脫身,顏面及威嚴也掃地了,且這虞卿如此可怕,日後逃了,入了江湖這魚龍混雜的地方,來日還不知道怎麽找到,怎麽報覆。

最好方法就是今日拿下,顏面威嚴都能找回來。

魯王心有動搖,給了章青嶼等人眼神。

其實以章青嶼的城府來看,眼前局面已經是最好的,千萬別再節外生枝,因為虞卿這個人性情莫測,太難琢磨,萬一有什麽變故,他們都承受不起後果。

可魯王又不是他們能拒絕的。

上位者的每一個念頭,都需要下面的人付出代價。

章青嶼有些頭疼,也只能硬著頭皮給諸兵將打眼色,讓他們重新形成合圍,而弓箭手封鎖山路後,山道口一個背負箭袋而一身玄甲的冷酷男子走了上來。

納蘭別離倒是認得此人,朝廷設在雲城等藩主城境內的監察使陳霭,麾下掌握大雍最強的弓甲軍,但距離雲城本有兩日行程,沒想到今日卻到了。

難怪魯王來此地時有恃無恐,怕是早已篤定今日對廢太子跟魔女虞卿手到擒來,可惜陰溝翻船。

但現在這陳霭是來撥亂反正了。

納蘭別離心裏其實巴不得魯王跟虞卿兩敗俱傷,但底線是魯王不能死。

剛剛的局面是最好的,魯王沒死,朝廷沒有理由降罪,未來太子的威望也沒了。

可若是這陳霭相助,幫了魯王處理好這個局面,那對雲城不利。

納蘭別離正打算和稀泥,攪合了這個局面,卻突然聽到那廢太子冷冷一句:“陳霭,楊伋,爾等要做什麽?退!”

譙笪軍吾的語氣不算激烈,但眾人都聽到了。

陳霭轉頭看到了譙笪君吾,眼眸冷厲,但輕蔑得很,沒有理他,反而對虞卿說:“你可以走,但廢太子乃是我君主嚴令要帶回之人,不能跟你走。你現在放開魯王殿下,還有餘地,若是再放肆,我等弓甲出手,屆時你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相比章青嶼跟楊伋這樣擅投機的朝臣,陳霭是封疆守土的大將,雷厲風行許多,說一不二,言語落下,周遭林中跟山口密密麻麻的弓甲軍就齊齊瞄準了虞卿等人。

魯王眼睛微閃,覺得自己的時機到了。

旁人在等虞卿的選擇,被陳霭忽視的譙笪君吾卻不生氣,反慢吞吞道:“吾乃大雍譙笪王氏嫡長子,生母元後陪父王打天下,曾三次為救父王而於千軍萬馬殺進殺出,最終傷重折損,功高於頂,因無生母教養,自知不比三弟有貴妃寵愛教導,如今父王以愚魯無能為由廢我,為人子,父要子如何,子自該如何,但我譙笪君吾一無德行虧損,二無忤逆君主,三無背棄法度,即便我被廢,父王在聖旨中也未曾提及此類舉行,所以如今我還是王族嫡長子,論開國王族祖制,享有宗子之權,陳霭將軍不理我,是在無視王族宗室禮法嗎?”

陳霭一怔。

譙笪君吾繼續道:“按朝廷兵制屯兵章第三十六條,監察守軍不得閃離值守,除非得君主諭令或者兵部調派,我看納蘭城主對陳將軍的到來十分意外,看來他不知道陳將軍帶軍來雲城,這說明兵部跟君上並未通知納蘭城主,這意味著?難道是納蘭城主要造反?君上跟朝廷要滅殺雲城?”

陳霭的臉色都變了,怒喝:“胡說八道,我絕無此意!”

納蘭別離瞇起眼,冷笑,在場雲城將領跟官員們都黑了臉。

“我信陳將軍乃當世名將,自不會動亂我大雍根基,所以那必然是魯王殿下調遣?啊,我忘記了,陳將軍昔日乃王大人愛徒,有提拔之恩,為私情調遣此地,倒也不奇怪。”

這話一說,陳霭的臉色更難看了,魯王跟王玄渝的表情也很精彩。

若是魯王調配,他還不是太子,根本沒有權力調派封疆大將,這是忤逆!

若說王玄渝背後的王家勾連,那就坐實了世家權貴染指敵國兵權的敏感地帶,朝廷閣部以及文官清流第一個受不了。

那陳霭到底是誰派來的?

自然是有君王密令,可在這不能承認——前有大荒等敵國要用兵邊疆,如果這時候讓雲城等藩主城看到了君王的“心志”,對戰事極為不利。

所以,譙笪君吾這是因勢利導,抓住了時機境遇,精準掐咽喉逼著陳霭選一條死路。

路,怎麽選都是死,就看你要拖誰下水。

是魯王?

是背後支持他的王家?

還是君上?

——————

陳霭來時氣勢威赫,看譙笪君吾如同無物,現在卻被逼到了絕境,他咬牙,遲疑,心生焦躁...

在這焦躁氣氛中,何人能替他做選擇?

在這關口,那個形同虛設的真正青魚忽然跪下了。

“魯王殿下是為了救我這個無用之人才以身犯險,來時突然,未曾防備,才中了魔教計策,自身安危難保,我才是罪人。”

“我願以死謝罪!”

這是要把魯王摘出來了,魯王看向青魚,竟覺得這人比章青嶼等人都熱枕純粹,這些老臣,一個比一個心機深,慣會審時度勢的。

譙笪君吾是個好人,替他選。

“如今三弟還未經冊封,只有聖旨傳達,三弟在禮制中連半個太子都算不上,陳將軍你說,現在我與他之別,誰為尊?”

“吾問爾等,這裏誰為尊!”

“若吾為尊,以王族宗子之位生死之命令封疆之將離境來援,是否符合朝廷法規?”

眾人心臟有些顫栗,公孫陽宇等學子下意識想到幾日前在雅頌中不太在意的那個隨從,當時多少人私底下編排這是個貌美兔兒爺,是青氏小公子消遣用的。

沒想到他是廢太子。

廢太子有點可怕。

至少此時的他有點可怕。

陳霭等人審時度勢,領會到了譙笪君吾的用意——他以廢太子之責擔下了這一切,但他們必須退一步。

退一步以求海闊天空,否則玉石俱焚。

最好的形勢,最好的選擇,他讓他們自己選。

咬咬牙,陳霭半跪下,“自是殿下您為尊。”

章青嶼跟楊伋等人也只能跪下。

“既然我能讓你們來,那讓你們退,是否過分?”

陳霭瞥了下鉗制魯王但一直冷漠無反應的虞卿,想到如今的局面,不得不低頭:“殿下所言,爾等遵從。”

哪怕帶不回譙笪君吾,也必須帶回魯王。

譙笪君吾微微勾唇,吐出一個字,“退!”

權威可來自於力,可廢太子從來就沒有“力”,他是無根基之人,是所有人都認為他會被廢,會死之人。

可他懂得利用“勢”。

陳霭起身,揮手下令,弓甲軍退了。

納蘭別離也識趣,默認了這個局面,揮手也讓之前有些躁動的兵將退了。

兵甲皆退,其他人能說什麽,也只觀望著。

此時,看虞卿怎麽選。

她不選,她做事,從來由不得別人插嘴指點,於是一聲不吭拍了下魯王的後背,導致後者張嘴嗆開,她手指一彈,一顆毒丸彈了進去。

魯王:“!!!”

陳霭等人:“.......”

“不必驚慌,當前死不了人,等我下山,會將解藥放在山口石像腦袋上。”

她就不給他人選擇的機會。

魯王等人暗恨。

譙笪君吾親自從虞卿手裏接過虛弱的魯王,把他交到陳霭手裏時,忽然扣住了他的肩膀。

魯王目光一閃,盯著他,以為這人要暗害他,於是低聲警告道:“兄長想做什麽?父王會為今日兄長的表現大吃一驚。”

所有人都被這個懦弱無能的廢太子騙了。

包括他自己。

結果譙笪君吾低沈道:“太學院讀書時,我雖算不上最後一名,但總是不及諸位兄弟聰慧,那時老師問我作為太子為何一點都不上進。”

“我的弟弟,等你當了太子,以後必然會明白那個位置比冰川還冷。”

“祝你好運。”

不知為何,魯王感覺到了這個哥哥語氣間的顫抖,但眼底的晦澀看不明白。

松開魯王後,譙笪君吾回到虞卿跟前,擡手作揖。

“多謝閣下信任之情,今後,我譙笪君吾的命是你的了。”

虞卿從始至終都在平靜看他一番言語翻雲覆雨逆轉局勢,也看不出她是忌憚還是佩服,她的眼神太深了,譙笪君吾不太敢觸碰,低頭作揖後,忽感覺到對方伸手。

“今後?難道不是從王都之日起,你就是我虞卿的人了?”

“是不是,可不是由你說了算。”

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一捏,當著眾人的面,她餵了一顆“毒丸”進去。

譙笪君吾的臉色有點蒼白,仿佛驚懼無奈。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這毒丸有點甜,她什麽時候在身上藏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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