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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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崩折,震天動地。

凈海望著忽然落到自己肩上的金沙,當下不禁大驚失色。

此地可是邪佛伽修之大殿,歷經了數千年,依舊無堅不摧、風雨不侵。

可為何在今日突然有此種異動之相,難不成是江嶼風與伽修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竟是將這屹立不倒的金殿也動搖了嗎?

他著急忙慌地將佛珠繞在手腕之上,正想伸手將宋必回拖出大殿遠離這危險之地。

可未想他剛一低身,宋必回卻是眼光沈沈地望向了他,唇角忽地流下鮮血來。

凈海不由地瞪大了眼,一時還沒能緩過神來。

他訝然地望著面前之人猛地嘔出一口血,當下竟是緩緩擡起手,將唇邊的血漬抹去了些許。

這人將折歲仙君的符咒強破了!?可他不是還沒有靈力在身嗎?

凈海呆楞地望著他,見宋必回身形不自覺地晃了一下,接著緩慢地起了身。

只覺此時此刻,這人渾身散發的危險氣質竟忽然叫他有些陌生心驚。

崩裂轟鳴聲響潮水一般推來,低沈喑啞的誦經聲似乎連帶著細碎金沙一同被陰風卷帶而去了。

殿頂的炫目佛光好似在不斷地灼燒著他的眼瞳。

此等光明之下,卻是刺骨剖心的黑暗冰冷。

江嶼風感覺自身擠壓透支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推拒著逼近的刀刃寒光與伽修按壓而下的指腹。

他好似身處於明暗交界之處,不知到何時,這內丹便會徹底碎裂。

等到那一時刻,黑暗便會毫不留情地拉扯著他沈溺入無窮無盡的深淵之中。

人神之間,果真是有無法逾越的鴻溝嗎……

他不甘心……

江嶼風閉了閉眼,只覺眼前好像彌漫起了點點的暗紋與血色,範圍愈來愈大,也愈來愈深沈。

能撐到什麽時候呢?

腦中好像有個飄渺地聲音在問,可他的視線卻不由地再次匯聚到了伽修的脖頸之上。

斬斷它,或者死……

“給我……仙骨。”他聽見伽修仿佛金屬刮擦的虛無聲音還重覆在耳邊低低響著。

“沒有此物!”江嶼風從幾乎是從牙中擠出這四字,沈重的梵音好像是在殿中流竄一般。

就算他有,這人也休想得到。

幾方的法力牽制之下,整個大殿都在嗡鳴震顫著,榱棟也瀕臨了傾落極限。

他不明白伽修對那所謂的「仙骨」究竟有什麽執念。

況且他本就不是仙,又哪來的此物?

這人究竟有著什麽目的?

心腔處好像有物在翻騰震蕩一般,伽修似乎已經沒有耐心再與他耗下去了,江嶼風只覺宛如幻覺一般重重的一聲「哢噠」聲驟然響起。

一時間,叫他只覺仿佛挨了一記悶棍,腦中瞬時空白。

他看見,伽修的斷臂傷口正在急速地閉合。

若是此次機會叫他成功,那結局已然是可想而知了。

這回便真要鬧得個魚死網破嗎?

江嶼風心緩緩沈了下去,陰風掠過他的碎發,拂過他精致秋水般的眼眸,卻沒能蕩起絲毫的漣漪。

金色的法陣幾乎是在半空驟起,將江嶼風與伽修二人頓時圍繞了起來。

若真要如此,也不過是……燃命罷了。

他垂著眼望著腰間環繞的畫滿符文的巨大手掌在法陣之中忽地簌簌化作金沙落下。

白皙修長手腕上的鳳凰鐲似乎一時也抵擋不過如此澎湃的靈力湧流,一時震動嗡鳴不已。

雖然希望渺茫,但此刻他才是主導者。

風刃從他的身側颯然而起。

江嶼風身上仿佛有萬斤之重,死死碾壓著他的骨骼。

可在光下,他如玉雕的一般目光卻依舊冰冷淡漠,唯有顫動的眼睫能隱約看出他已然游走於崩潰的邊緣。

他緩緩地擡起手,手臂之上的青筋凸起,卻不知為何,襯得他如被月色浸潤過般的手竟是格外脆弱又性感,好像輕輕便能將其掰折。

可就是這雙修長的手,在攥緊之時,卻是仿似叫天地在瞬息之間便瀕臨崩裂。

“原來,是你……”伽修其餘的斷臂終究還是緩緩接上了。

它睜著雙暴怒的眼,當下伸手扯起身側的巨錘向著江嶼風所在的陣心揮去。

“將我的佛骨……還我……”他驚雷一般的聲音在殿中不斷回蕩了起來。

好似實體一般將琉璃器皿盡數震碎了。

流動的火光撕裂了整個蒼穹時空,伽修面目猙獰,似佛似鬼,虐殺無度。

他是從地獄而來的邪佛,主掌殺孽,業火之中的死亡,即是凈化超度。

地動山搖之中,萬千人頭在陰笑著四下逃竄著,原先沈重莊嚴的鳴鼓已然變了音調,一遍遍宛如催命一般為生死博弈在助著興。

眼前的景象已然混亂不堪了,一時間仿佛泥沙俱下,黑暗潮水一般倒灌入內。

遮天蔽日……

夢行塔在劇烈震動著。

喬河與鐘遙夜幾乎是心下大驚,他們堪堪穩住身形,卻見法陣之中的天符竟是驟然被外力撕了個粉碎。

鐘遙夜以為是那結界之力忽然暴漲了,卻未想夢行塔之上的銅鈴卻是沒了命一般搖動著,然後一個個轟然炸裂了。

那結界甚至還被推開了數米,整個塔仿佛是一個充盈著靈力的球體,若是再這麽繼續下去,可就快被撐爆了。

喬河皺著眉迅速將溫和的靈力重新鋪開,極力將結界鎮了下來。

金殿之中,風刃直直切開了空氣與湧流不斷的業火,朝那伽修的肢體與脖頸割去。

江嶼風感覺體內的靈力仿似坍塌了堤壩的洪水,沖破一切阻攔,肆無忌憚地往外奔流而去。

可每一秒的流逝,都不過是他生命的倒計時罷了。

這究竟是夢行,還是真實呢?

他恍然想到。

也許這便是一場永遠都醒不來的噩夢吧。

幾個時辰前,他是否又曾預料如今的局面呢?若是自己真的殞命此處……

忽然之間,他很想再見一眼那人宛如深邃冥海般的平靜雙眼,但很矛盾的,他卻又那麽害怕在此刻見到此人。

血腥的氣味在殿中彌漫著,他覺著渾身好似有刀在刮擦他的皮肉骨骸,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在被狠狠地撕扯著。

他不知曉伽修口中的自己究竟是何人,什麽佛骨,仙骨,他只覺得此時此刻,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夢行已經不再是夢行。

這伽修便是最好的一個證明,此物已然脫離了夢境,真實又可怖。

千萬年前的古佛,怎又會在此處出現呢?

就算是宋必回的夢中,也絕不可能會出現此種場景的。

江嶼風知道,他們已經都是強弩之末了,此刻也不過是在等著誰先落敗罷了。

他閉了閉酸痛到極致的眼,恍惚的感覺在腦內一陣陣襲上來。

淒厲的萬千鬼哭直鉆進耳中,天地在宣洩一般地沈落,悲鳴的聲響好像鏘然撞擊著他的靈魂。

劇痛……

攥緊的手掌即將松動之時,他卻感覺到身後忽有驟然的破風聲響席卷而來,一種極其熟悉的靈力瞬時切斷了他身上的強壓。

江嶼風當下嘔出一口鮮血,擡眼,卻恍然看見一支金色的羽箭竟是直直插入了伽修的額頭。

伽修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瞪住了他。

他茫然呆楞地無力回頭看去,卻望見宋必回衣擺飛揚,手中的金弓卻已經拉滿。

面前伽修咆哮的聲音在不住地震響著,可江嶼風卻好像覺著自己五感盡數消失了。

空白的天地之下,他也是空白的。

他凝望著那人看向自己時,強忍著驚慌無措的眼瞳,然後心滿意足般從高空之中驟然墜落而下。

意識是斷了翼的鳥雀。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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