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紛亂

關燈
等三人一同回來之時,「江嶼風」還是從未來的他的眼神之中讀出了深深的無奈。

雖然他不知道這幾人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確實也都可以理解此時此刻江嶼風的心情。

畢竟做師尊嘛,這種徒兒鬧脾氣的事情,習慣習慣也就習慣了。

“你原先說,我們是不同時間的人。”「江嶼風」端著酥酪的小瓷碗看著三人入座,當下淡淡開了口,“那究竟是何種原因導致了現在這種結果?”

一個時空出現不同階段的自己,實在是不符合常理的。

“夢行。”江嶼風簡潔回道,卻見身邊「宋必回」握著杯子的手突然緊了。

他差不多是最近結束的夢行,因此對此還很是敏感。

“夢行?那又要如何變回原樣?”但這時候的江嶼風還不太清楚夢行是什麽,他當年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緩緩恢覆記憶。

當時重生的法陣對靈魂與肉體的傷害都是極大的,只損失記憶可能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幻境本是煉心的。”江嶼風若有所思地道,“可能自己放下了,門便突然自己開了。”

“那倒確實是挺煉心的。”「江嶼風」無奈地道。

放不放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反正現在他感覺別人說什麽他都能坦然接受了。

畢竟無論什麽事情,應當也都沒有比告訴他,他未來會與跟自己分分鐘都能打起來的徒兒天珩仙君結作道侶更加恐怖更加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他覺著自己顯然已經快修成了,明日就可以去飛升。

“差點忘了。”可江嶼風卻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楞了一下,他回過頭去看那兩個冷冰冰仿佛玉塑一般的宋必回,淡淡開了口,“你們在開門裏的時候,遇到的又是什麽夢行。”

此話一出,「宋必回」當下頓住了,但身邊一個冷淡低緩的聲音卻鎮靜自若地響了起來,“有關我父母的。”

宋必回童年時期可以說是極其黑暗,因此他極少提起,江嶼風也只是知曉一些,但是不清楚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是當時瘟疫詛咒爆發之時,宋必回所說的易子相食與親眼看著母親離世的這一切事件,叫江嶼風到如今都有些不敢回憶。

更別說是本人了,也難怪「宋必回」一時說不出口。

若是夢行如此真實地再次將此景暴露在他面前,那要他放下的難度簡直可想而知。

宋必回執念很多,也只是因為他失去得太多了。

席上的氣氛瞬間寂靜了下來,「江嶼風」雖然不知曉眾人突然沈默的原因,但覺著應當也不是什麽好事。

四個低頭無聲地繼續用膳,其間只餘留下了輕輕的勺子碰撞的泠泠聲響。

許久過後,「江嶼風」才率先開了口,轉移話題道,“那你們二人今晚想住哪兒?”

這是個好問題,當下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

“必回去天珩殿吧,我就繼續在折歲殿好了。”江嶼風緩聲道,端起手中的姜茶緩緩喝了一口。

自己住自己的地兒,這應當是最好的安排了,否則他們二人若是住在一處,這種場景怎麽想都覺著有些詭異。

況且,「江嶼風」與「宋必回」這兩人應當也受不了更大的刺激了。

可宋必回卻極其不滿,“誰要與他待在一塊?”

“我也不想,離我遠些。”「宋必回」也冷冷開了口。

當下冰冷如刃一般的威壓瞬時再次壓了下來,江嶼風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中的杯盞被震得不堪重負,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當下沈痛地閉了閉眼。

“那你們究竟想怎麽樣?”他無奈地捏了捏鼻梁,只感覺這兩人仿佛炮仗一般,真是一點就炸,威力都是雙倍的。

環境再次寂靜下來。

半炷香之後,「江嶼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齊齊坐在了他的大殿之中的三人,感覺自己仿佛又出現了幻覺。

“呃……”這真是他不曾設想過的場景。

江嶼風同情地望著當年的他,抱著他的雲紋小暖爐,緩聲安慰道,“沒事,撐撐就過去了,人的壽命也沒有很長。”

“我謝謝你。”「江嶼風」幽幽道。

“不用謝。”江嶼風淡笑著道,“但你若飛升成仙就不一定了。”

“呃……”原來讓一個人打消飛升的念頭竟是如此容易。

這場面已經可以算是他這一生無法忘卻的記憶了,一個宋必回便已經非常棘手了。

現在真好,有兩個呢。

“所以你們這樣要怎麽睡?”「江嶼風」再次疑惑地發問道。

片刻,他望著站在一邊等著侍女們將地鋪鋪好的三人陷入了沈思。

“離我師尊遠些,要找,就去找你自己的師尊。”宋必回隔在中間,冷冷地揚了揚下巴。

江嶼風竟然從中讀出了炫耀的感覺。

“難道他就不是我師尊了嗎?”「宋必回」冰冷的眼神都快把周遭的環境都凍起來了。

所以現在這是什麽局面?江嶼風這回是真的搞不懂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但宋必回卻冷笑一聲,似乎根本不屑於與那人爭辯,只很是自然地伸手攬住了身邊的江嶼風。

這回江嶼風算是明白了,這人就是在明目張膽地跟以前的自己炫耀罷了。

這兩個人為什麽會這麽幼稚!

江嶼風感覺心中簡直是萬千無語,他倏忽從宋必回的懷中鉆出來,很是果斷地淡聲道,“決定了,就你們倆睡地鋪吧,我們倆睡床。”

他一邊說著,一邊默默退回了「江嶼風」身邊。

「江嶼風」幾乎是一瞬間驚恐地望向了他,原本興致勃勃的想法頓時落了,當下眼神中仿佛只寫滿了“你不要害我!”這幾個大字。

他原先還是在一邊看熱鬧的,可如今被江嶼風一攪和,所有目光竟然又被拉回了他身上。

“為什麽?”宋必回問,語氣裏帶著些許不解和委屈。

自從沂水潭之後,江嶼風幾乎是夜夜與他同衾同枕,未想如今來了開門,竟然因為此事要分開。

“不為什麽。”可江嶼風只是淡淡開口,“在我們的地盤,就得聽我們的。”

這與分殿睡應當也沒有什麽區別了,唯一的區別應當是折磨他吧。

「江嶼風」無聲地想道,只感覺把這幾尊大神供在自己殿裏,自己的壽命都短了好幾年。

……

夜風輕緩地從窗欞經過,帶著婆娑樹影悄然搖晃,顯得一切都茫茫一片寂靜之時。

此時此刻屋中的四人卻都各懷心事,難以入眠。

白色飄蕩的紗帳籠罩在眼前,虛幻又飄渺的月色正攀在屏風之上。

太煎熬了,江嶼風睜著眼,卻見當年的他也正眼神空洞地在用手指不自覺地在勾畫著衾被上金織的卷雲紋。

百無聊賴……

地鋪之上的氛圍更是不用說了,簡直詭異得可怕。

這樣夢行肯定是過不去的。

江嶼風心中暗嘆一聲,他怎麽都沒想到,竟是此次的幻境會叫他們如此糾結頭疼。

宋必回似乎怎麽都對他當年的自己看不順眼,這叫江嶼風有些不知怎麽辦才好。

興許這種怨恨已經由來已久了,才會這麽難以放下。

他幾次三番想叫宋必回與當年的他多接近,希望能盡快解決這一切的誤會,釋然後放過自己,但似乎一直都沒有什麽大的發展。

他楞楞地想著,卻聽見對面的自己突然低聲開了口,“你是不是想宋必回想得睡不著了。”

江嶼風當下被這一句梗住了,他不明白,明明他們就是彼此,想法幾乎吻合,為何這人還要故意揭他的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你為什麽不睡?”他只得避開話題去問那人。

但「江嶼風」卻是遲疑了片刻,然後小聲的開了口,“我覺著挺害怕的,你說他們不會突然打起來吧?”

原來當時的他想的還是這個,江嶼風無奈地捂住了眼睛。

“宋必回這些日子應該修為又提升了吧,萬一打起來,我這殿是不是容易保不住?”

可「江嶼風」似乎是真的是無聊到開始胡思亂想了,他睜著雙清明的眼,再次低低的開了口問身側的那人。

“還是快睡吧。”江嶼風現在恨不得給他們一人一拳把他們砸昏過去。

他真是快被逼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