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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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冬與那個男人從那日起,便在南芷的屋中住下了。

南芷雖然起初還是對這兩位陌生人抱有著警惕。但久而久之,她卻突然發現徐冬身上帶著一種矜貴端莊的氣質。

似乎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再加上她在吃穿用度之上與他們那些歌女完全不同,倒像是哪兒逃出來的大小姐。

事實上,南芷的猜想也是對的。

徐冬在某一日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眼中充滿感激地與她道了謝,便與她說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說,她本是徐家的嫡女,但因為家中逼迫她嫁給一個已然年過半百的歪嘴老頭,想要拆散她與那個男人。

她無奈之下,只得逃出。

可男人武藝不高,路上他們遭遇了一些邪祟,便都負了傷,加之家族因為壓力已然不願認她,才無奈流落至此。

江嶼風,宋必回:“……”

江嶼風聽到這裏心中只剩下萬千無語,什麽叫年過半百還歪嘴的老頭??

他如今而立都未到,世上見者無人不讚他霽月清風,公子無雙,靜時宛如天上的寂寂神仙燈,動時仿若踏星而落的清冷謫仙。

擲果盈車也不過常事。

真不知道哪來這麽多謠言,總有那麽多刁民想害他。

江嶼風感覺自己心在滴血。

原來自己的形象都是被這麽毀掉的。

可南芷並未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只繼續說著。

徐冬當時告訴她,這男人雖然只是家中一個管家的兒子,但他們二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說得俗套一些,那便是很早就私定了終生。

可如今那男人傷勢嚴重,她從家中拿來的積蓄也花得將盡,只求南芷能為她在花樓之中留些活兒給她,好讓她賺些抓藥的銀兩給那男人治病。

南芷本就是個心軟之人,在她再三請求之下,只得答應。

她本是從小無依無靠過來的,徐冬如今處境如此艱難,讓她忽然有種同病相憐的錯覺。

而且,若這次真能救那男人一命,也算是好事一樁了。

只是江嶼風當下奇怪了起來,徐冬若真的想賺些銀兩,那為何不自己出去找,而是要借助南芷呢?

並且還是自己提出要進這花樓。

也許是想借南芷的身份占些便宜吧,卻其實心裏根本看不起像她這樣的人,她身上那些想不勞而獲又虛榮的劣根性太重些。

所以先前在花樓中見她,她才會是這麽一副恥辱不屑的模樣,就像是無奈走投無路被逼迫著做歌女的一般。

也怪不得宋必回先前說她做了虧心事,只是裝成可憐樣給人看了。

思及此處,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宋必回,見他已經靠著他的胸口睡著了,黑貓小小的身體溫暖又柔軟,呼吸輕緩,尾巴隨意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偶爾擺動一下。

這不比那些怪力亂神好玩?不比凡人那些恩怨糾葛有趣?

他伸手摸了摸那松軟的毛,感覺自己被治愈了。

“你怎麽不聽我說了。”南芷有些委屈道,“都開始玩貓了。”

“啊。”江嶼風突然回過神來,順手碰了碰懷中貓咪的耳朵,那耳朵便倏忽動了動,“你說重點,我家貓都聽睡著了。”

“這明明是很沈重的話題。”南芷埋怨道。

“所以這其中,是誰殺的你?”江嶼風開口緩聲問道。

他直入主題了,畢竟這才是這個案子的關鍵。

南芷果然楞了楞,然後眼神灰暗了下去,每個鬼都不願提及自己的死亡。

特別是在此世游蕩無法輪回的鬼。

因為他們往往都死於非命。

“徐冬……”她淡淡開了口。

“怎麽殺的你?”

南芷聞聲當下擡起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盯住了江嶼風,她絕對不想回憶那段讓她痛苦沈淪的片段。

她呼吸有些急促,顫抖著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最終還是艱難地結巴著開了口,“簪子……從這裏穿……過去了。’”

“呃……”環境頓時沈默了下來,唯有南芷輕輕的抽泣聲響了起來。

“對不起。”江嶼風緩聲道,“那她是因為何事要殺你?”

“因為她那個男人!”南芷頓時激動起來,她有些語無倫次的說著那個經過,江嶼風神色淡淡地聽她把這個過程顛來倒去地說完,大概理出了一個讓人心寒的真相。

說完之後,南芷便徹底卸下了力來,終於崩潰一般放聲大哭起來。

她這幾日一直將此事埋在心裏,卻不料說出來會那麽痛苦,那麽折磨。

就好像將她的傷疤重新撕了開來,弄得一身鮮血淋漓。

但她又不得不說。

“擦擦吧。”江嶼風從懷中拿出一只繡蓮的手帕,正要遞出去,卻突然發現懷中的宋必回竟已經醒了,那滾蛋伸出爪子,便一把抓住了那手帕。

那雙金色的瞳孔甚至還有些不悅地瞧著面前之人。

“呃……”江嶼風也只得眼神淡淡地盯著他,然後默默把那只爪子掰了開來,將帕子給了南芷。

“啊!!”宋必回感覺自己氣得要炸開來了。

南芷哽咽著接過了手帕,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感動道,“謝謝你江川……你人真好……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江嶼風剛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卻差點被南芷這一句驚得直接噴出來。

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就看見宋必回眼神陰沈地想掙脫出他的懷抱,但還是被他毫不遲疑地又摟了回去。

……

也許是因為同命相連。

她們兩的關系在一起居住的過程中愈來愈好。

徐冬甚至專門用攢下的一筆銀子,打了兩支一模一樣的玉簪,分了南芷一支。

那時南芷覺得,她孤獨半生,終於算是老天有眼讓她遇見了一個知己。

她們半個月中一起練曲,一起出入花樓,一起在同一屋檐之下嬉戲打鬧。

最終,南芷也真正放下了戒備,開始與她無話不談。

可噩夢終究逃脫不開。

那本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卻因為一人變得格外特殊。

那便是當今皇家的三皇子。

他近日游訪此處,忽覺此旅途乏味無聊,便有意要來此樓玩樂消遣。

此事本還是絕對保密,但樓中的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侍卻偷偷給她塞了信。

那人開玩笑說,要讓她趁著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勾住那三皇子的心,往後說不定便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了,若富貴了,萬萬別忘了他。

可惜南芷根本就沒這雄心壯志,只當是他的調侃,想隨手扔掉。

卻未想到看至信尾,那人竟萬千強調著,此事千萬不能讓除她以外的其他人知道。

皇室之人逛花樓本就不是什麽光彩之事,傳出去避免不了閑話,若上頭怪罪下來,查到了,那誰也活不了。

切記切記……

南芷當下心中一驚,將那紙條塞進了懷中。

這不分明是給她遞了塊燙手山芋?!她心中罵道,這皇子妃誰愛當誰當去,她可沒這命。

她正想著該如何才能將這信處理得萬無一失之時,身後卻突然有人喚她。

她幾乎被嚇了一跳,趕忙回頭,卻發現是徐冬。

“你剛剛在看什麽?”她眼神微妙地笑問道,“又是哪家的公子,與你表白心意了?”

“胡說什麽呢?”南芷也只得故作淡定地笑了笑,正要借口離開,卻未想那人幽幽開了口。

“跟你開玩笑的,我剛剛都看見了。”

“蛤?!”南芷感覺自己腦內頓時空白了一片,她不可置信地盯住了那人,感覺瞬時心跳快得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忘了,徐冬本就是徐家之女,自然也是有所修為的。

區區一張紙條,怎麽躲得過她呢?

“我不是想為難你,小芷。”徐冬突然緩聲道,她溫柔的語氣卻讓南芷只覺渾身發冷,“我只想你幫幫我,若你同意我明日與你一起侍候那皇子,我便保證閉口不言。”

“難道你連那個男人你也不會告訴嗎?”南芷皺著眉質問道,“你又能保證什麽?”

“不會的!”可這次徐冬回答得很堅定,“你要信我,小芷,而且,若你不同意……”

她只說了半句,卻仿佛兜頭一盆冷水,叫南芷脊背發涼。

“我不同意又如何?我搭救於你,難道你還想恩將仇報害我嗎?”

“你在說什麽小芷?為什麽你們都不體諒一下我呢!我已經走投無路了,不過是這麽小小的一個請求,為什麽你都不答應!?難道你有私心?”

徐冬情緒頓時怪異了起來,她眼神陰狠嘴唇蒼白,仿佛整個人都在發瘋的邊緣。

讓南芷感覺好像不認識這人了一般。

“我們回去說,好嗎……”她只得緩聲道,並不想在這裏引起他人的註意。

可徐冬卻不肯放過她,“你害怕別人知道是嗎?如果我再這麽大喊大叫,很快就會有人來了吧?”

“你為什麽?!”

“我需要錢!地位!容身之處!你根本不懂。”徐冬憤恨道,“我十幾年錦衣玉食,光是這些錢又怎麽夠!?你讓我怎麽活?”

南芷心中涼了一半。

……

“所以你答應她了?”江嶼風淡淡問道。

“我只能答應她。”南芷深深地嘆了口氣,“她當時再三與我保證,連那個男人也不會告訴,哪知……”

第二日,徐冬如願以償地隨同南芷一起去為三皇子彈曲子。最後,也得到了很大的一筆獎賞。

南芷心中還高興,她以為此事就要圓滿地就此結束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不過是禍事的開端罷了。

那男子在藥物的治療之下,終於慢慢好轉,甚至在某一日讓徐冬塞給她了一瓶丹藥作為謝禮,說是能夠讓她永葆青春。

南芷從未見過如此仙物,所謂「永葆青春」也不過是在話本之中聽說過,她望著那小瓶子,只覺新鮮又驚喜。

可當徐冬將裝有丹藥的小玉瓶遞給她後,卻又突然幽幽開了口,“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南芷臉上的笑容當下僵住了,“你說什麽?”

“我是說,他都給了你這麽好的東西,你卻連皇子的消息都不肯告訴他,這不公平吧?”

南芷感覺自己已經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了,只覺一種可怕的寒冷從自己心底傳上來。

“你之前答應過……誰也不說……”

“你也太自私了些吧,告訴他他也不會告訴別人啊?”徐冬冷冷道,“你又為什麽不相信他?”

“我憑什麽相信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徐冬,我沒對不起你!”

“故意接近皇子,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宣揚的事兒了吧,兩邊便宜你都占了,是不是不太好?”

“你究竟想說些什麽……”南芷心中咯噔了一聲。

“我來就只是要通知你,我已經把皇子的事情告訴他了,他也已經去了花樓了。”

“蛤?!”那小玉瓶倏忽間墜了地,當下四分五裂。

丹藥滾落出來,在她的腳邊停下了。

原來,事情早就一發不可收拾,如今也徹底地敗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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