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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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遙夜登上雲車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她將有些長的裙擺稍稍提了提,翩然從白鶴的背上輕巧躍到雲車的橫木。

這一路上風吹日曬,都沒一刻是真正休息的。

恰好趁著此時空閑,她自然地將那有些淩亂的長發重新挽了一把,低眼卻看見槐序已經恭謹地為她掀起了車簾。

鐘槐序臉上依舊是溫婉平和的笑容,鐘遙夜累了一上午,此刻見到她只覺是越看越喜歡,當下喜悅地上前捏了一下槐序細膩白皙的臉頰,笑道,“想我沒?”

鐘槐序似乎已經習慣了她師尊這副不太正經的德行,笑著無奈地嘆了口氣,“師尊,我們才半月未見。”

“都半月了!”鐘遙夜不滿道,躬身進了雲車,“我就知道你不想我,虧我還日夜記掛著你,小白眼狼。”

“沒有。”鐘槐序只得輕聲哄道,“作為徒弟,我自然也是想著師尊的。”

這下可算是把鐘遙夜哄得安心了。

雲車內的布置都很精致,座上皆用狐毛軟墊鋪著,腳邊精致的純木矮桌上放置了一個鏤花香爐,梔子檀香味地淡淡地從其中滲透出來,沈穩又清冷。

像是宋必回會喜歡的香味。

“必回沒來?”鐘遙夜進了車,便懶懶地躺到了座位上,她手指緩緩繞著那輕輕升起的細煙,仿佛一只慢條斯理玩弄著毛團的貓咪,“這小兔崽子真是的,不給我一點面子。”

“師兄還有要事在身。”鐘槐序只得解釋道。

“都是借口。”她顯然不是那種可以被隨便就敷衍過去的人,“也不知道折歲師兄當時是怎麽一眼看中這小混蛋的,要我,送給我我都嫌供不起這尊大佛。”

她在心中好好對比了一下,發現還是自家的徒兒更加貼心乖巧一些。

若是遇到宋必回這樣又冷漠又叛逆,天賦還異常逆天的,只會每天都陷入無盡的懷疑人生之中。

畢竟他們不怕混球,怕就怕這混球還是個天才。

若是當師父的被這徒弟反壓一道,那可實在是太讓人絕望了。

不過自始至終,她都還是很相信她的小師兄的,畢竟全修道界都一致認為江嶼風應當是離神最近的男人,不管是氣質、心性還是修為……

就是好像運氣一直不太好。

宋必回雖然各方面都異常完美,但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此人心中有恨,且始終放不下,過不去這檻。

自然也難以真正飛升成神。

思及此處,她將雙腿從座位上放了下來,問道,“對了,先前那個你師兄身邊的門生,是什麽人?澤山的嗎?”

她著實是想不到宋必回身邊居然還會有活人的存在。

當時她將宋必回哄騙到沂水潭來時,就沒指望過他會親自帶門生,她清楚宋必回的脾氣,這人最是見不慣那群修為不高,卻整天還跟只奓毛雞似的嘰嘰喳喳吵鬧的年輕門生。

“他確實是澤山之人,但不在這次除祟名單之內,他是自願前來的。”

“噢,那就是偷偷溜來的。”鐘遙夜笑道,她一直以來都是這大會的領頭,只是這次忽然沖突才未上陣,但也清楚其中的一些事情,“那必回還帶了哪些門生?”

只是這一問卻讓鐘槐序突然頓住了,她遲疑了一會兒,開口道,“沒有其他人了。”

“蛤?”一時間,鐘遙夜感覺自己沒太聽明白。

二人沈默著,面面相覷了許久,鐘遙夜才驟然反應過來。

她猛地起了身,然後一下撞到了車頂。

“哎喲!”當下,她吃痛地喊了一聲,接著抱住了她被撞得七葷八素了的腦袋。

鐘槐序也被她嚇了一跳,當下靠過來要查看她是否傷到了哪裏,卻被她伸手攔住了,“你的意思是宋必回就選了他一個!”

“嗯。”鐘槐序點了點頭,輕聲道,“當時確實是師兄親自給他送的玉牌,並且也是只單獨挑選他。除祟大會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當時這件事鬧得很大,甚至有不少門生因為眼紅提出抗議。

其中自然不乏有好事者,竟提出要去圍堵江嶼風,與這個有些神秘的門生好好比試一番,看看究竟是誰才配得上這個「唯一」的位置。

可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江嶼風在收到宋必回的玉牌之後,幾乎是直接在登仙樓消失了。

可終於好不容易,這人在前幾日又突然回來一趟,可是這一趟,卻又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聽喬暄他們說,江嶼風是特地回來拿行李的,說得倒也沒錯,那日之後,他幾乎是將房中的物品全都帶走了。

也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恍然間意識到,這門生居然直接住進了天珩仙君的大殿。

當晚男男女女瘋了好幾個。

鐘槐序回到登仙樓時已是下午,當時她只看見了一個縮在角落哭得梨花帶雨的蘇荑千,還有大堂中的一片狼藉。

南星負了傷,當時澤山的其他女弟子還在屋中照顧她,只有喬暄還活蹦亂跳地在樓上義憤填膺地與人譴責蘇荑千的狠毒。

直等到她向當事人清楚地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後。

她徹底震驚了。

若不是這場除祟大會,她這輩子都不會相信宋必回竟會如此。

所以到如今,除祟大會還留有著最大未解之謎其一,便是江川究竟是何許人。

但那蘇荑千的確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世人皆知澤山的仙君長老們一直以來都有個幾乎算是代代相傳的壞毛病,那便是極其護短。

她一個紫雲宮紫陽長老的弟子,竟也敢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挑釁江嶼風,這不是明著要與宋必回對著幹嗎?

果不其然,未過幾日,那紫雲宮的掌門便一臉陰沈地來了登仙樓,將此人帶走了。

之後便再未有什麽音訊傳出來,不過可想而知,應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

鐘遙夜此刻還陷在「宋必回單獨選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門生」這一事件的震驚之中,她咬著嘴唇,實在想不通宋必回究竟想要幹什麽。

這「偏愛」也太過於明顯了,實在惹人懷疑。

其他長老們天天在那兒攀比著誰的端水能力更勝一籌,但宋必回不一樣,他就只挑中了自己看著算是順眼的一碗,然後把其他千千萬萬的水全部都一腳踹翻了。

不留絲毫情面。

可真有他的,不過這也確實像是他這種性格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跟那門生沒什麽吧……”鐘遙夜感覺自己已經開始說起胡話了,這本來就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宋必回身上的事,但她又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鐘槐序也當下瞪大了眼,驚恐道,“師尊,師兄修的是無情道。”

“對……對。”鐘遙夜恍然大悟般揮了揮手指,“而且他也不像是這種……”

當下,她話音未落,卻突然在座位邊摸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觸感摸上去柔軟又帶著些凸起的紋路,像是一塊繡花殘布,她一楞,默默將那布料拿了起來。

雪白的布上精致地繡著花紋,而那花紋在座的二位都異常熟悉,正是澤山校服上那盛放的紅蓮紋。

“呃……”二人的臉在看見這塊布時便都僵住了,詭異的氣氛在車內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直到鐘遙夜無聲地將那塊殘布塞了回去。

宋必回身為堂堂天珩仙君,那自然是不穿這種門生們穿的校服了吧。

那還有何人會穿著這衣服,上宋必回的雲車?而且還恰巧斷了一截在此處?

鐘槐序忽然想起了今日她將雲車借走時,宋必回還與她強調,要早些將那雲車還回來,他與江嶼風還要用。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原來都已經……如此明顯了?

“無情道?”鐘遙夜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默默看向了一邊的槐序,“門生們應當都在登仙樓,他一般何時回來,我去看看究竟是何人。”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會是哪個神仙,能屢屢打破宋必回的底線。

“他一般,一般不回來。”鐘槐序一臉沈重地緩聲道。

“啊?!”鐘遙夜當下驚得又是下意識起了身,再次一頭撞到了車頂。

“呃……”江嶼風之前見過那黑貓,當時在那屋檐上,它睜著雙深褐色的眼瞳,高傲地與宋必回遙遙對視。

這回他直豎著一條柔軟的長尾巴,輕巧地落到了廊上,優雅地從江嶼風面前走了過去,仿佛故意要引起他註意一般,緩緩在他的腿邊繞了一圈。

明明瞧上去那麽清高孤傲,卻還會偷偷註意他人的態度嗎?

江嶼風眼神淡淡地註視著那只黑貓,他的眼睫垂了下來,在眼下投了層淺淺的扇形陰影。

此刻,波瀾不驚的氣質讓他渾身都帶著一種清冷難以接近的感覺。

他的雙腿修長筆直,腰部曲線更是美妙。立於樹影搖晃的長廊時,長發柔軟又乖順地垂落下來,教人不禁心神蕩漾。

只是可惜此人對這些小動物一向沒有什麽興趣,當下便準備擡腳離開。

可剛走一步,便又聽見那黑貓突然討好一般嬌軟地輕輕叫了一聲。

好像在奇怪為何這人類會如此與眾不同,到了此刻竟還能對它無動於衷。

這個世界總有著不合常理之處,就宛如一個巨大矛盾交織之下的傀儡,在沒日沒夜這一時間概念上演繹著攝人心魄的恩怨糾葛。

你對他愛得驚心動魄,那人越是抽離在外,惡劣又肆意地欣賞你那一副沈溺情愛無法自拔的迷蒙眼神。

可你越是無動於衷,他卻又越是興奮不已,恨不得將胸腔碾碎了,讓你看他蓬勃跳動的真心,謊言與真實在來回拉扯,愛與不愛便成了最次要。

他原先本以為這理論只是與男女情愛之間相契合,可如今看來,這似乎適用於一切活物對活物,活物對死物之間的深沈感情。

真是怪異……

江嶼風望著那只輕輕蹭過他腿的黑貓,心想,若是我此刻主動一步,這貓難道還會如此自然又放肆嗎?

說不定馬上就會迅速躍上欄桿,從此不見蹤影。

與人都是一樣的。

可此時他卻甩不掉這粘人精,他只要一往前走,這貓便會一口咬住他的衣服下擺,像是強硬要江嶼風陪他玩一般。

“餓了?”

他正想低身查看,卻不料欄桿外的天忽然陰暗了下來。

那黑貓更是突然躬起身,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惡狠狠地對著走廊盡頭齜了牙,接著趁機快速逃走了。

江嶼風起初以為是宋必回正巧過來,聲音驚動了那只貓咪。

卻不想周圍的竹葉忽然簌簌響了起來,昏暗的廊中皆是搖亂的影子,仿佛有什麽惡鬼要沖破壁障進入人世。

前幾日,那些鬼東西都是按時出現,過了子時才敢出來逛上一圈,可這回的確是個狠角色,竟在青天白日便敢現身嗎。

他微微擡手,鳳凰鐲便順著小臂滑了下去,陰氣沈澱之處,鐲內的血色前所未有地濃烈了起來。

走廊深處被叢生的植物遮掩出了一隅陰影,江嶼風淡然地望著那個角落,片刻,看見了一只白色的布鞋出現在了拐彎口。

泠泠的金屬撞擊聲響了一下。接著,一位身著白衣的臉色陰沈蒼白的女子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她幽深的眼神向江嶼風凝望過來,發間正斜插著那只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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