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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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風在樹前沈默許久,突然長嘆了口氣,雙手虛虛抱拳放至額頭叩首,很是虔誠地閉眼低語念叨了幾聲福生無量天尊,完成了這些,才對著那樹緩聲道,“多有得罪,見諒見諒。”

宋必回不知道這人又想幹什麽,剛想開口,卻發現他一把抄起了倚在墻邊的鐵鏟,對著那樹底一下鏟了下去。

“呃……”這人下手可真快。

宋必回不覺退後一步,以免被這人突然怒上心頭,連著把他也一起埋了。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江嶼風起身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只覺鐵鏟突然抵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他蹲下身瞧了瞧,然後沈默著從土中摸出了一根骨頭。

他看著手中的骨頭,神情似乎楞了楞,接著舉給了宋必回看。

“這總不能是狗埋進去的吧。”江嶼風淡聲道,“人腿誒……”

“這可說不準。”宋必回扯了扯嘴角,“有時候人可不如狗。”

喬暄是被南星推醒的,他剛剛被玄天扔進水裏被水鬼追著游了一大圈,上了岸後便直接累癱了。

他像只死魚一樣躺在地上,不一會兒便睡了個昏天黑地。

南星剛剛協助其他門生將一只水鬼斬成了兩半,腥臭的氣味熏得她反胃了許久,等緩過了一些,才有閑工夫來看看半天都沒動彈的喬暄是否有恙。

“沒死吧?”南星有氣無力地推了推喬暄,卻聽到了那人輕輕的鼾聲。

叫她氣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小子怎麽啦?”玄天長老卻從身後突然笑嘻嘻走了過來,上前輕輕踢了踢喬暄的小腿,“怎麽才下水游了一圈,就成這樣了?”

南星被玄天突然的開口嚇了一跳,趕忙一把推醒了喬暄,支支吾吾道,“他,體虛……”

“這麽年輕體虛?”玄天撫了撫下巴上的胡須。

可惜喬暄還沒完全醒過來,根本分不清現在是什麽狀況,無頭蒼蠅似的轉了轉脖子,滿眼茫然地看向了身邊的南星。

“啊?什麽虛?我不虛。”他楞楞道。

南星無話可說了,她什麽都不怕,就怕遇上這麽個豬隊友,哪天肯定得害死她。

她使勁朝他擠了擠眼,示意他不說話沒人把他當啞巴。

可喬暄根本不在狀態,腦子進了水似的嫌棄道,“你眼睛怎麽了,不舒服你去治治啊。”

“咳咳。”玄天聞聲,在一邊笑著咳嗽了兩聲,“醒了?醒了便起來吧。”

喬暄幾乎在瞬間轉過頭去,眼神緩緩向上,便望見了笑瞇瞇但藏著滿肚子壞水的玄天長老。

他先前曾聽那些來過除祟大會的師兄師姐說過,這玄天長老最是喜歡逗門生玩的,被他盯上那豈不是完蛋了!

所以為什麽玄天會在這?

他一臉驚恐地回頭看了看南星,發現南星此刻一副吃了臟東西的痛苦表情,可能是對他剛剛的那種白癡行為徹底無語了。

“長老……我剛剛……”喬暄當下計從心起,緩緩又倒了下去,哼哼唧唧地蜷起了身體,“我好像邪氣入體,好難受……”

“噢?”玄天長老饒有興致地走了過來,“是因為剛剛在水裏受了傷?”

“是啊是啊。”喬暄趕忙肯定道。

“但看你並無外傷呀?”

“內傷,是內傷……”

南星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萬分尷尬的演戲現場,這過分拙劣的演技,也虧得玄天有興致與他這麽玩下去。

“別鬧了小子,我問你,你認得江川是嗎?”

喬暄聽到這話,眼神卻突然嚴肅了起來,他猛地從地上坐起來,有些警惕地望向了玄天。

他問江川又有什麽目的,江川與他一個玄山的長老應當沒什麽關系,難道只是因為好奇嗎?

這幾日幾乎每個人都會向他投來探究的眼神,但其中的意味,卻不像是完全的善意。

“長老……”南星也有些疑惑的開了口,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問起江川。

“我們與他也不熟。”喬暄突然打斷了南星,笑著坦誠道,“我們只是正巧一隊過來而已。”

“你們也不了解他嗎?”玄天好奇地問。

可喬暄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

那樵人是午後才回來的,他背著一大捆的柴一路下山,時不時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

雖然辛苦,但他依舊哼著山曲,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只是他剛進屋,便一眼看見宋必回與江嶼風二人坐在院中,此刻正盯著桌上那一堆白森森的骨頭在沈思。

“仙君?”他有些驚喜地放下了柴火,“我以為你們不會再來了。”

“回來啦?”江嶼風笑瞇瞇地與他打招呼,“辛苦了……”

“不辛苦的。”他笑道,又有些奇怪地指著桌上那一堆骨頭問,“這是……”

“噢……這個啊……”江嶼風慵懶地撐著下巴,雪白細窄的手腕從袖中露了出來,他一手撫了撫骨頭,淡淡道,“這是你外祖母。”

“蛤?!”那樵人整個人直接呆在了原地,半晌才突然笑起來,“您別尋我開心了,仙君。”

江嶼風不置可否,只指了指那樹底,問,“這不是你埋的?”

樵人恍惚地望向了那被挖開了一個大洞,露著樹根的地,不可置信道,“這確實是我埋的,但這怎麽可能是我外祖母?可我外祖母明明是埋在林子裏,仙君可別開這種玩笑。”

“噢你說那個碑,那個碑是你刻的嗎?”

可樵人卻搖了搖頭,“那是我娘請一個道士來刻的,我不大識字。”

“唔……”江嶼風望向了宋必回,但宋必回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緩緩喝了一口,似乎沒有阻攔他的意思,自然也沒有親自開口給那樵人解釋的意思。

“可那是個空墳。”江嶼風歪了歪頭,“那你覺得樹底下你埋的究竟是什麽呢?”

“我埋的……不是當年我家狗的屍體……嗎……”那樵人茫然地盯著桌上的骨頭,“當時大晚上,我剛打柴回來,我娘突然叫我挖個洞出來,說家裏看家的狗逃出去,被人藥死了,叫我埋起來……”

“你沒檢查?”

“我當時太累了,再說陪了多年的狗死了,我也很傷心,我當時把坑挖好,我娘就捧了個布包過來,放進了坑裏,我便直接埋了……所以,我埋的是我外祖母?為什麽?!”他不可置信又有些恐懼地望著桌前的兩人,只覺他們是在耍他一般。

可江嶼風卻「噗呲」一聲笑了。接著,他拿起了桌上一根骨頭,眼神淩厲地問道,“你覺得我們在騙你,但你覺得這骨頭會是狗的?”

“呃……”那樵人滿臉驚恐地退後一步,只覺整個天地都要崩塌了。

“既然你這麽說,我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江嶼風閉了閉眼,有些失落地淡淡道,“那個道士,是不是曾經跟你們提過要幫你們改風水?”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因為他直接拿了你外祖母來鎮宅,做了個輸陰氣的渠道。然後把你當成厲鬼一樣來供,用這麽狠辣的手法來給你們改了「風水」。”

江嶼風伸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笑道,“來坐,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那道士是在肖婕死前前幾日來的,那天,肖婕興許覺得近日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體力也已經大不如前了,加之只有自己一人孤獨地住在家中,無事可做,又思念自己的女兒,便特地前來看望。

可沈紅卻早恨極了肖婕這一副姿態,她家中本就已經一團亂麻,這人卻還有事沒事前來搗亂,好像是前來故意羞辱她一般。

當下,沈紅看見門口走來的肖婕,便瞪著一雙紅眼,氣急敗壞地舉著鍋鏟罵了出來。

肖婕當日莫名其妙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連女兒的家門都沒進,氣得臉漲得通紅,當即便與沈紅在屋前對罵了起來。

直到樵人回家,才將拽扯的兩人拉開。

肖婕碰了一鼻子灰,難過又委屈地回到了家。

可沈紅卻似乎始終咽不下這口氣,每逢空閑,都要放到口中罵上一番,才能舒心。

幾日後,一個道士上山,路過了他家。

“小善人,能否給口水喝。”當時,那道士笑瞇瞇地喊住了樵人,樵人本就是個熱心腸,當即拿了一碗清水出來給了那人。

那人低頭喝了。

半晌,他才擡了頭,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樵人身後的木屋,神神叨叨道,“小善人,你們家這風水,不太好啊。”

這一聲,卻被門口掃著地的沈紅聽了去,她本就活得不如意,當下找著了原因,扔下掃把便趕過來,“仙人,這怎麽說?”

“不順,不順啊。”

“是啊!我們家總不順。”那沈紅委屈地拉住了道士的衣袖,“您看可有什麽方法,替我們家改改風水?”

道士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有的。”

可樵人不大信這一套,他平日裏打柴都好好的,也沒有什麽不順的地方,況且也擔心這道士是個騙子,若是來招搖撞騙的,那可怎麽辦?

所以他當時有些警惕地拉住了沈紅,卻被沈紅一眼瞪了回去。

“這都是為了你好!我做娘的已經沒用了,還不求你順一些嗎!”

那道士聽了,也連連附和,“是啊小善人,我不要錢的,就是報答你這一口水,助你一臂之力。”

江嶼風聽著那樵人皺著眉將之前的事都說了出來,用指關節輕輕碰了碰嘴唇,問,“之後的事,你便不知道了嗎?”

樵人搖了搖頭。

他也很想知道,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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