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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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還挺準時。

江嶼風慵懶地擡起了眼,眼神波瀾不驚地盯住了門口那個鬼影。

他的長發柔順地垂落在了胸口,被陰風吹得輕輕晃動,抿起的唇透著淡淡的粉色。

在跳躍搖晃著的燭火照耀下,竟透著一種詭異的妖冶。

一時間,竟不知誰更可怕一些。

與他對坐著的宋必回簡直根本沒把那鬼放在眼中,活像是坐在幽靜茶樓之中喝茶一般,很是自然地擡手將杯中那油汪汪的茶「嘩」地潑到了地上。

可等到他將那豁口的杯子放到了桌上時,杯子已然變作了一個精致的白瓷茶盞。

“晚上好。”江嶼風聲音低低地與那鬼影道,“一起來喝一杯?”

鬼影頓了頓,似乎被江嶼風突然的出聲吸引了,它緩緩探出了頭,接著驟然縮了回去。

鬼影動的瞬間,宋必回也動了,他並了二指,迅速念咒,金色的鎖魂鏈仿佛游龍一般沖了出去,直接鎖定了鬼影所在位置。

江嶼風淡淡笑著望著那鎖魂鏈追著鬼影上下翻飛,攪得那厲鬼狼狽逃竄,心中不禁感嘆,果然有個男主在身邊就是不一樣,他可算是體會到一些當師尊的感覺了。

看看這充沛的靈力與強大的控制力。

江嶼風讚嘆不已,要不是因為他倆之間的仇恨值太高,他也不用這麽心驚膽戰的逃來逃去。

都可以直接養老了。

可忽然間,鎖魂鏈突然在某一處停住了,宋必回一楞,沈默地端起面前的茶盞,裏面已然集滿了清水,他喝了一口,卻在突然間擡眼盯住了面前的江嶼風。

江嶼風笑容緩緩落了下來,但他語氣依舊淡淡的,“好喝嗎?”

“嗯。”宋必回點了點頭。

江嶼風若有所思地望了宋必回兩眼,伸手從他手中拿過了茶盞,接著驟然回頭,潑了出去。

身後瞬間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鬼竟反其道而行之,膽大包天地躲到了江嶼風的身後,怪不得鎖魂鏈突然停住了。

若再逼近,那鬼必然要對江嶼風下手。

因此鎖魂鏈只得暫時在遠處觀望它接下來的動作,沒再繼續上前。

而那鬼見短暫安全了,便也就不敢再輕易亂動,就這麽在江嶼風身後靜靜窩著,很是有種狐假虎威的意思。

當時宋必回盯著他時,他便迅速意識到了這點可能性,所以他旁敲側擊地問了聲「好喝嗎」。

同時也得到了宋必回肯定的回答。

被鬼站在身後,放到誰身上都會心裏都不太舒服,但江嶼風覺得還挺有趣的。

這鬼是想與他捉迷藏麽?

神水潑到那鬼身上時,心火便瞬間燃燒了起來,在極近的距離裏,江嶼風大概看清那鬼的模樣,那是一個老婦的樣子,但並非是屋中那老婦的模樣。

這位看起來更衰老矮小一些,抑或是它佝僂著身子,讓整個人看上去矮小得宛若一個兒童。

她幾乎折疊成兩半的身軀看起來笨拙費力,但卻在火光中一閃,突然間便消失不見了。

江嶼風瞬時沖上前去,卻只拽下了一個被線穿起的白色硬物。

他借著燭光看了,是一截白色的物體,上面附著著一些粉末,摸上去手感細膩光滑。

他沈默了一會兒,看向了宋必回,輕聲道,“指骨……”

穿起指骨的還是用頭發編成的線,可這種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而且,這究竟是何人的指骨與頭發,是一個人的,還是多個人的?

宋必回轉身望了望天邊的月亮,此刻已然變回了皎白如霜的模樣,仿佛先前的血月只是大夢一場。

鬼局結束了,便說明鬼已經逃離。

“哎喲……”靜謐的夜裏,響起了一聲年老的痛苦的哀嘆聲。

是屋內那個老婦發出的聲響。

江嶼風一下攥緊了手中的指骨,正想前去查看時,卻被宋必回拉住了。

“今晚結束了,鬼已經回到她身上了,不必再多去驚動了。”

他靜聲道,若將那鬼逼急了,又不知會做出什麽來,他垂眼想了想,“此事有蹊蹺,跟我來。”

從剛開始宋必回便覺得周圍的環境分布很是奇怪,木屋呈現出一種半圓狀,嵌在周圍圍攏著茂盛的樹木裏,陣陣清泠的蟲鳴浸潤在蕭索的空氣之中,門口左右兩棵大樹,幾乎呈對稱種植。

整個布局就像一個巨大的墳。

江嶼風被拉得身形不穩,黑暗之中險些絆上一跤,但宋必回又扶了他一把,才不至於他直接砸進那人懷裏。

只是不知為何,此刻他扶著那人有著微微隆起的健壯肌肉的有力手臂,下意識默默咽了口唾沫。

微弱的燭光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寬闊,精瘦的腰被攏在暗紅色勾花的衣帶裏,有一種格外清冷禁欲的意味。

江嶼風盯著那肌肉,真實地羨慕了。

他一邊跟著宋必回往林中走,一邊默默捏了捏自己的細胳膊。

這人是怎麽練出來的?那手感未免也太好了。

失策了,當年宋必回練功時他就應該盯著的,江嶼風在後面暗暗後悔。

可再擡眼時,一個斜插入土的石碑頓時擋住了他的去路。

撞到人家野墳了,這陰森森的大晚上,怎麽看怎麽都不吉利,江嶼風回頭看了看宋必回,但宋必回卻好像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覺得剛剛的鬼是從這裏來的嗎?”江嶼風問道,他又觀察了一下那土堆,卻沒感受到什麽特別重的陰氣,興許是那孤魂野鬼很早便不在這裏了。

抑或是早已投胎。

“這是個假墳。”宋必回冷冷的聲音從身邊傳了過來。

“你說有人故意擺了個碑在這裝成是某個人的墳嗎?”那屍骨埋在了哪裏?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嶼風低下身,此時光線太暗了,他只能摸到碑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卻看不清究竟刻了何人的名字。

此時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會潛藏什麽東西,林中若有亮光更是有可能會吸引更麻煩的東西,江嶼風遲疑了一會兒,終究沒有用靈力照明。

只是循著刻痕緩緩摸了下去。

“肖……”他摸到了大概的字型,可繼續向下摸時,指尖卻突然不知被什麽刺了一下。

他一驚,猛地縮回了手,鮮血從他指尖迅速流下來,滴落到了土地之上。

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要繼續摸下去時,宋必回卻已經皺著眉將他一把拉了起來。

“怎麽了。”宋必回有些不悅地問。

“沒事,有倒刺。”江嶼風淡淡道,“很快就會好了。”

他再怎麽說也是堂堂折歲仙君,這麽一點小傷口,又有什麽好擔心的,他也不是什麽嬌氣的閨女,宋必回又何必這麽大的反應?

“註意點,別又鬧出什麽事來。”片刻,宋必回埋怨一般又開了口。

這讓江嶼風頓時明白過來,興許這人是擔心自己又給他惹什麽麻煩事吧,這麽想,那便能想通為什麽剛剛他那麽生氣了。

畢竟按照他的性格,定是最不喜歡麻煩的事與人了。

江嶼風點了點頭,心下了然,可卻又起了使壞的心思,當下「啊」地輕叫了一聲。

“又怎麽了?”

“這碑字刻得好醜。”他緩聲道,很是自然地甩起鍋來,“怪不得我摸了半天也沒摸出來。”

宋必回無語地閉了閉眼,“行,那你給它重刻去。”他剛想轉身,便聽江嶼風又喚了他一聲。

再回頭時,江嶼風正拿著根木棍在撬人家的墓碑。

“蛤?”宋必回怔住了,“你做什麽?”

“幫幫我吧,天珩仙君,讓我帶回去研究一下吧。”他吃力地撬著那個碑,但因為未用靈力,他根本就沒撬動多少,只好向宋必回求助。

宋必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無聲地罵人。

可江嶼風視而不見,只是滿眼期待地笑著望向他。

最後,還是以宋必回的妥協告終了。

他提起衣擺瀟灑上前,一腳踹上了那墓碑。

瞬間,只見這墓碑應聲而倒,差點直接砸到江嶼風的腳。

這人踹動那麽沈的石碑卻輕松得宛如踢倒一塊薄木板一樣,江嶼風慌忙退後一步,抱著那根木棍,望著在自己腳邊驟然犧牲的碑,久久地沈默了。

這或許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吧。

若以後宋必回與他真動起手來,光這一腳簡直都能把他半條命給踹掉了。

江嶼風長嘆了口氣,終是放棄了掙紮,他擡了擡手指,將那碑懸空了起來,就這麽浩浩蕩蕩地帶著走了。

而宋必回無言地望著那碑在自己面前飄飄悠悠地雲似的浮走,忽然心下一動,將那碑用靈力清盡了灰塵,接著躍身坐了上去。

就這麽被江嶼風一路帶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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