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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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帶咱們隊的仙君還沒定嗎?”

一個瞧上去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內屋打著哈欠走出來,他一身澤山統一白衣紅蓮紋服飾,腰間懸掛麒麟玉佩,模樣看上去很是青澀秀氣,只是那衣帶被系得扭曲得仿佛一整根麻花一般,儼然是一副沒有睡飽的模樣。

“咱下午就要走了,再不定那就只能我們自己去了。”

“沒呢。”屋內的少女聞聲回頭去看他,“你這什麽打扮,若被先生瞧見了,你可就只能一人留在此處禁閉思過了。”

“你真是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天天趕著趟咒我呢南星。”

那麒麟玉佩的少年嚷嚷道,似乎又想抱怨什麽,卻被突然的一下開門聲打斷了。

進來的是一個模樣看起來有些普通,但周身卻帶著一種很是獨特的冷清氣質的少年。

正是江嶼風。

他昨夜刻意挑選了張路人臉,好叫他不容易被註意到,到時候逃時也會更加方便一些,不至於像他做折歲仙君時被人時時刻刻盯著。

“你是?”那叫南星的少女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嶼風。

“你也是參加除祟大會的?怎麽現在才入隊呀,不會考慮到現在吧,是不是害怕了?”

那少年就是個自來熟,上來就勾住了江嶼風的肩膀,拍著胸脯道,“別怕,大哥會罩你的,你叫什麽?”

“唔。”江嶼風被少年拽得腳下一晃,淡淡笑了笑,“江川。”

“我是喬暄,她是南星,我比你早入隊,你可以叫我暄哥哥,她就無所謂了。”他得意地笑著,朝南星揚了揚下巴,卻被少女翻了個白眼。

“你真幼稚。”少女道。

“噢?姓喬?”江嶼風聽見這姓氏便起了些許興致,這與他掌門師兄喬河是同一姓,說不定還帶些關系。

“沒想到吧,我可是掌門的表弟!”喬暄開心道。

“你別理他,這一表三千裏的,掌門壓根就不搭理他。而且人家江川還姓江呢,和折歲仙君也是同姓,你得瑟什麽?”南星嘲笑道,瞬間給喬暄潑了盆冷水,惹得少年氣得直錘桌子。

“嗯。”江嶼風笑了笑,看著澤山出來的少年們那麽有活力,他這個老年人也很是感到倍感欣慰。

至少不是所有孩子都跟宋必回那樣對人愛搭不理的。

“你性子怎麽那麽冷啊,就跟那群先生一樣,我站你身邊都感覺有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喬暄突然問道,還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臂。

江嶼風楞住了,旋即低頭掩面,“嚶嚶嚶,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認生。”

反正他很快就會「失蹤」了,以後與這群人也沒什麽交集,這點臉面可都去他的吧,能糊弄過去才是王道。

這下在場其他二人都傻了,喬暄更是面如菜色,當下微張著嘴巴,退後了一步,感覺一瞬間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我……你怎麽把他欺負哭了……”南星結結巴巴把一句話說完整都很是艱難。

“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喬暄瘋狂搖狂搖頭,連南星都生怕他直接把脖子搖斷掉。

“所以這次除祟大會就咱們三個人嗎。”片刻,江嶼風突然擡頭詢問,那臉上全然沒有半點淚痕,只依舊是之前那一副冷淡的模樣。

喬暄、南星:“……”

這騙子……

一柱香之後,從內屋又出來兩個門生。

那兩位門生長得很是獨特,一個高高瘦瘦的像只瘦猴,一個胖墩墩的滿臉像是在臉上寫著憨厚老實四個大字,對比鮮明,宛如哼哈二將。

這兩位看上去都要比喬暄大些,所以也不大樂意與他們這群孩子待在一塊,只停留了一會便又出了門。

聽喬暄說,這倆原先是一個小宗門的子弟,後來那小宗門前些日子因為些天災人禍的事兒都散了,他們是中途投靠澤山的,掌門也是念他們可憐,但又有些功夫在身,才勉強收進了外門。

另外,去除祟大會的門生其實很多,這也是為了避免單獨行動發生危險,只是還留在澤山的只有他們五人了,其他人大都會在聊都的沂水潭相會。

“我昨日不知聽誰說,說是看見了槐序師姐找折歲仙君談話了,不會這次是折歲仙君帶隊吧!”喬暄突然竄了起來。

江嶼風也故作驚訝,憋著笑問,“真的嗎?”折歲仙君本人就在他面前呢,怎麽可能會帶隊。

可南星卻是一副嫌棄的表情,“今天一早折歲殿便宣布全面封門了,折歲仙君又要閉關修行,怎麽可能還會來帶隊,你這消息也太滯後了。

再說折歲仙君喜好清凈,根本不可能來這種大會指導咱們這些修為低下的門生的,人家教授的徒弟可是堂堂天珩仙君!”

這話聽得江嶼風渾身都不自在起來,怎麽在他們口中他與宋必回的關系都這麽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嗎?可他現在想到宋必回都感覺後背冷汗直冒。

“啊!折歲仙君怎麽又閉關了!自從入澤山到現在,我都沒瞧過折歲仙君幾眼,那現在豈不是沒仙君願意帶我們了。”

喬暄很是低落地長嘆一口氣,“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年除祟大會,就是希望能得到仙君的指導。”

“仙君的指導很重要嗎?”江嶼風問。

“那當然啊!”喬暄無奈道,“你真的不懂嗎?還是在逗我玩呢,俗話說得好,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然你來除祟大會做什麽的?”

他搖頭晃腦地又開始了一陣的絮絮叨叨,最後還是南星罵他跟扁毛畜生一樣啰嗦,他才嘟噥著住了嘴。

除祟大會是由幾個大宗門一同舉行的,起初有人提議時,喬河就很讚成,也拿出了不少資金來支持,所以各方面對澤山還是比較優待的。

畢竟是金主爸爸的存在。

江嶼風坐在雲車裏的時候,心裏便在不斷感慨,有錢就是好。

只是他就快與他的溫柔鄉告別了。

喬暄昨晚在夜宴上玩得太瘋,導致一天都困得不行,一上車便在一邊的軟榻上睡得如同死豬一般,呼嚕震天響。

雖然有這麽一瞬間被快受不了的瘦子搖醒了,呼嚕短暫停了片刻,可好景不長,一會兒後又響了起來。

所以這會兒除了喬暄,誰都別想睡。

起初大家還能堅持一下,可到了後來,除了江嶼風,其他人皆是一副想睡又睡不著的痛苦模樣,看向喬暄的眼神都多了一分殺意。

江嶼風也不只是因為修為高精力好,只是始終都有一種要死裏逃生的興奮與激動。

他輕輕撩開身邊的布簾,望著窗外是雲霧繚繞,天光漸動的景象,只覺美好又自由的未來生活在朝他遙遙招手。

突然間,一只宛若春蔥的纖細玉手將雲車木門推開了,一女子衣裳飄逸地輕巧進了車中,正是昨日剛見過的鐘槐序。

她是歷屆負責大會流程的仙姝,往常都會跟隨鐘遙夜負責一些基礎的管理。

鐘槐序一眼看見他,楞怔了一瞬,接著有些好奇地問,“你是?”

“我是……自願前來參加除祟大會的。”江嶼風一本正經瞎扯。

鐘槐序微微點了點頭,她對此事已經見怪不怪了,往屆也總有突然混進隊伍的門生。

但掌門從來沒制止過,他們便也不多管,畢竟人各有命,既然來了,好自為之便是。

“仙君會在沂水潭等你們,你們屆時先去登仙樓安置行李吧。今天沒別的事,可以休息一日,明日晚上長老們會在沂水潭舉行集議,祭祀天地,宣讀規則,記得別玩過頭了。”

鐘槐序看了看裏面睡眼朦朧、迷迷糊糊的喬暄,“特別是你。”

“啊?師姐,你別罵我。”喬暄委屈道。

鐘槐序不是願意多言之人,只又提醒他們不要錯過時間,便出了門,颯然飛身,接著落在了前面的那一輛雲車。

難道鐘遙夜還是來了?昨日她不是說福澤村有事脫不開身,原來已經解決了嗎?江嶼風暗下疑惑,但也沒再多想。

剛下雲車,喬暄便一人直沖了出去,到一邊的樹前大吐特吐去了。

江嶼風也很奇怪,為什麽一個人明明在車睡得那麽香甜安穩,卻竟然還能暈車?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而不知被折歲仙君稱作可愛孩子的喬暄正生無可戀地扶著樹,全身綿軟得仿佛剛去和人大戰了三百回合,難受地彎著腰在那兒直哼哼。

儼然一副虛弱的嬌花模樣。

“太沒用了,喬暄。”南星嘲笑道,“你怎麽跟個公主似的,需要我去報告槐序師姐,找些人來擡你麽?”

“你走你走。”喬暄簡直氣昏了頭,伸手去拽江嶼風,“你看看這冷血的女人,我都這麽慘了,她竟然還這麽說我,我一大老爺們!怎麽可能要擡呢?你說對不對川川。”他擡起頭,可憐兮兮地盯著面前的人。

“川川?”江嶼風被喬暄這麽大一個掛件束縛住了手腳,只覺行動有些不便,“那你就自己走便是。”

“嗚嗚嗚我怎麽可能要人擡呢。”喬暄死死抱住江嶼風的胳膊,愈發傷心起來,嘴裏依舊是一刻不停,“我不要人擡的,對不對?”

江嶼風:“……”

南星:“……”

之後喬暄還是被路過的鐘槐序發現,命人直接擡走了。

走時少年還瞪著他那雙通紅的眼,跟兩人強調,“可不是我要人擡的嗷。”

“嗯。”江嶼風輕輕點頭讚同,“知道了公主。”

然後殘忍地背過身去,再不管離去還在大喊大叫的喬暄。

還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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