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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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澤山夜宴,邀請了江湖之中各大宗門。

就算是平日裏逍遙在外不願摻和人間紛爭的游俠散仙們,也常會聞味前來順道討杯酒喝,可謂是集結了天下的眾多能人異士。

但這次似乎又不大一樣,因為有些人來的目的又多了一個——看折歲仙君的熱鬧。

夜落星垂,月輝清冷迷蒙之際。

澤山腳下的一個木屋中氣氛正不斷沸騰濃稠,月光輕緩靜謐地流入破敗的窗口,隱約間能看見一個強壯男子的身影,那人神色饜足蕩漾,劇烈的動作卻透著一股狠辣瘋狂。

床榻之上另一個身影有些模糊不清,隱匿在灰暗的布衾。

空氣中滲透著一種詭異的甜香與即將腐爛的腥臭氣息。

「砰」意亂情迷之際,一聲巨響忽然從門口傳來,男人在驚嚇之中轉頭狠狠朝響聲處瞪去,神色裏盡是被打斷了興致的惱怒憤恨。

站在門口的男人臉色愈發陰沈,他微微擡手,一陣勁風卷揚起了他勾竹的寬大袖口,直沖而去。

榻上的男人一怔,只覺極強的一股拉力拖拽著他出了木門,將他狠狠摜在了地上。

疼痛讓他腦中一瞬間空白了片刻,許久後才痛苦地蜷縮起來,那一下的力道分明有一股想置他於死地狠勁,但不知那人有什麽意圖,竟放了他一馬。

借著迷離的月光,強壯的男人看清了面前那人的模樣。

“呵……宋必回……”

宋必回沈著臉色對著那男人擡腳踹去,男人未著寸縷,很是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了兩下,渾身都蹭滿了泥灰。

“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我澤山之地行此骯臟齷齪之事。”

“天珩仙君,這兒可是澤山山腳,貴宗管的未免也太寬了吧,哼,您們是仙人之軀,我不過一介修道凡人,我行雙修之事在您眼裏便是骯臟齷齪了?再說,您師尊不也……”

那男人話音未落,宋必回已經一腳踩在了男人手臂關節,只聽得「哢」的一聲,劇烈的疼痛再次席卷上來。

他的關節好像是被生生卸了下來,可宋必回似乎並不想就這麽輕易饒他。

男人痛苦地在地上扭動嘶吼,許久的討擾才讓宋必回松開了腳。

“那聘書也是你故意送到我手上的。”

“難道您不開心嗎。”男人在地上深深地喘著氣,蹭破的額頭正朝外滲著血,粘住了他淩亂的發絲,只是此刻天色已暗,看不清明,“能夠親自羞辱自己早就恨之入骨的好師尊,難道不是您想要的,我不過是送份薄禮給您罷了,您非但不感激我,怎麽還動手?”

“徐湫。”宋必回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走到那男人身邊,垂眼看他,“徐家今年冬天柴火可夠?你在玄山的日子待的可習慣?”

“你……你說什麽?”這位名叫徐湫的男人只覺脊背一陣發涼。

“就是問候一下你們家罷了。”宋必回的聲音低沈平緩。

若此刻徐湫不是臉朝大地啃黃土,一身狼狽,他還真以為宋必回在與他閑聊。

“我與江嶼風的私事又與你們何幹?就憑徐家這種臭魚爛蝦,竟也敢來摻和一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賬,我必定要和徐家慢慢算。”

夜風穿過森森竹林,擾得一片搖亂動蕩,徐湫本以為宋必回此話是不會趕盡殺絕,要日後再算之意。

卻未想這人並了雙指,憑空招符,眨眼間將咒打入了他的眉心。

起初還未有特別的感覺,頃刻後,徐湫只覺眉心處不斷發熱,漸漸腦中竟仿佛有鋼刀不斷攪動刮劃,滾燙的心火在瞬息之間便如同寄生一般纏繞了他全身。

他也曾見過一棵參天古樹被藤蔓絞殺的淒慘場景,卻從未預料自己也會這麽淒慘折在此處,還是被自己的心火絞殺。

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頭頂的宋必回,涎水從張開的口中不斷流下,直至他化作一抔焦灰。

……

“這又是什麽綁帶?”江嶼風提著一根由月牙蠶所產絲線編織而成,金線繡花的精致綢帶問身邊的侍女。

他今天一下午,在告別了鐘遙夜之後,便被一眾侍女關在殿裏倒騰著裝,光是層層疊疊的衣服和綁帶就已經覆雜得讓他頭疼。

衣服捯飭完之後,這群侍女又開始圍著他開始給他梳頭,細密的梳子梳上他頭皮時,他整個人都差點竄起來。

這實在是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他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是要出嫁的閨女,用得著麽大張旗鼓?

“啊,折歲仙君,這些小事您不必費心,我們來就行。”那侍女被江嶼風嚇了一跳,似乎生怕搞砸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去捧那條綢帶。

一時間,江嶼風感覺這條綢帶比他更值錢一點。

“有那麽精貴?”他不解。

“仙君,這綢帶是雪山裏的月牙蠶產的蠶絲做的,月牙蠶數量稀少,加上取絲困難,幾百年才有可能織出一條,在凡間千金難買,連皇家宮中也才只有遺留下的半截。”

那確實比他值錢,竟是他高攀不起了。

江嶼風本以為這綢帶是用作綁發使用,卻未想侍女輕輕擡起了他的手肘,將純白勾花的絲綢綁到了他手腕上。

月牙絲綢觸及到皮膚時,一種光滑柔軟,細膩清涼的感覺便傳了上來,可片刻後,突然間的輕微刺痛卻讓江嶼風一驚。

這種感覺就仿佛是被什麽細針一般的東西輕刺了一下。

“嘶,什麽東西。”他迅速抽回了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本是下意識的神色變化,卻不料侍女見此大驚失色。

先前便聽聞折歲仙君雖長相俊美,清凈如月。但脾氣著實陰晴不定,陰損毒辣,現在見了果不其然!

她當下慌忙跪伏於地求饒道:“仙君贖罪!這只是月牙蠶絲此等仙物在認主。”

江嶼風剛剛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實除了先前那一下的刺痛再沒有其他什麽異樣。

“起來吧。”他有些無奈地淡淡笑了笑,手一招,借細風將那嚇得不輕的侍女拉了起來。“你們都先下去吧,等到夜宴快開始時再來告知一聲。”

一眾侍女聽了都大大松了口氣,死裏逃生一般匆忙行禮告退。

折歲殿中氣氛再次冷落下來,熏香繚繞升起的一簇若有若無白煙懸在精致的鏤空小蓮花紋青銅熏爐,江嶼風回頭朝窗外望去,發現月亮不知何時竟已經升起來了。

喬河今夜很是忙碌。

上山來的客人們必然要先向他問候行禮,期待著能一睹澤山掌門的風采。

因此宋必回回到澤山時,喬河早已被各大宗的宗主與門生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不過喬河一向耐心溫和,喜好熱鬧繁華,因此眾人七嘴八舌與他談笑喧嘩,也沒惹得他有一絲不悅,反而始終彎著眉眼。

宋必回見喬河如此悅然,原本陰沈的臉也有了松懈,漸漸舒展開了眉頭。

賓客紛紛入座,琴瑟笙簫奏鳴,夜宴也即將開始。

侍女已來提醒過兩回,江嶼風才起身整了整繡花袖口,將纏在手腕的月牙絲綢用大袖遮住,推門前往明陽殿。

路上看見各大宗門的長老或是掌門們身邊皆是有嫡傳弟子或門生跟著,唯有一些散仙一個人清凈自在地混在其間。

他明明有徒弟,也非游俠散仙,卻偏偏還是一個人。

這個修真世界還真就這麽真實。江嶼風都快被氣笑了。

“這是你的地盤嗎?我多拿一支清澤花又怎麽了?他們澤山的還沒說什麽,你又多管什麽閑事!這些放在這不就是給人拿的?你算什麽東西!”

一個憤怒的男性聲音從身後突然響了起來。

“你是只多拿一支嗎!這花數量有限,本就約定一人一支,你如此貪得無厭,將清澤花盡數拿走,也不怕修煉時爆體而亡?”

江嶼風聞聲轉頭,才發現身後花玉盤處圍聚了一群人,似乎是幾派的門生,領頭的青年男子正攥著一把清澤花朝面前一個臉同樣被氣得漲紅的紫衣少女大聲斥罵。

少女自然也不甘示弱,掐著纖細的腰肢,氣勢遠不輸男人。

清澤花是澤山上獨有的重瓣花,內白外朱,芬芳絢麗。

今夜放在花玉盤,僅供賓客們自行拿取,算作紀念。

雖說這花別處是沒有,但在他們門派那就跟野花野草沒什麽區別,普通得不行,除了有那麽些姿色以外就沒什麽功效了,昨天江嶼風想吃花糕時折歲殿前的那些花還被他糟蹋了不少。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外人總以為這百無一用的東西能幫助修煉。

真是奇了怪了。

“小妹妹還是太年輕啊。”突然,身邊又擠進來一穿著奇怪,長袍松垮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滿臉堆著猥瑣的笑,將少女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竟還擔心修煉會爆體而亡,你找一個盛靈力的「器皿」,不就不會爆了嗎?”

此話一出,他身後的男人皆是嘲弄一般地笑了起來,紫衣少女起初未聽懂,楞怔片刻才恍然覺察,氣得面紅耳赤,貝齒緊咬。

她本是仙門子弟,哪聽過這些猥瑣齷齪的汙言穢語,當下嘴唇都在輕微發抖。

“跟她費什麽話,讓老子我好好教訓教訓這死丫頭片子,叫她還敢學別人多管閑事。”那青年似乎因為少女的吃癟狠狠出了口氣,斜勾著唇角擼起了袖子。

可少女並未被嚇退,依舊一副強硬模樣,更激得一群男子叫囂起來。

雖然很快便有澤山的門生聞聲趕來,只是他們本想勸阻,卻被一眾人推攔在外,根本無法靠近。

如今掌門與其他仙君正在殿內招待賓客,很難脫身前來。這叫他們不知如何是好了。

“澤山之地,不可私鬥。”一個清朗如玉石擊盤的聲音響了起來。

喧鬧的眾人驚訝回頭。

望見了站在不遠處一襲莊重金白勾花錦袍,腰系雲紋流蘇玉佩,模樣俊美氣質清冷疏離,宛若謫仙的江嶼風。

清風吹落了樹梢的葉,輕輕卷揚起了他的長袖,如此景象,正是畫中渲染而出的芝蘭玉樹的公子模樣。

只是公子的神情寒冷一片,“在此處,竟也有人膽敢造次?”

他平日不常出門,因此眾人並不熟悉折歲仙君究竟是如何樣貌,見到此等仙人之姿與訓斥之言,紛紛嚇得楞怔住了。

“這……這是折歲仙君嗎?”

澤山的門生率先認出了他,卻不敢確定,只輕聲在人群中嘟噥了一聲。

他們從未想過折歲仙君會出面,江嶼風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冷漠陰損,平日裏只在殿中清修,是個腦中除了飛升便不想其他事物的怪人,這會兒竟也會管這種鬧事嗎?

“噢,折歲仙君啊。”那青年本就已經嚇得不行了,但還死鴨子嘴硬般挑釁,“不就是未過門的道侶跟著別的男人跑了的那個仙君嗎。”

一邊的中年男子扯了扯嘴角,這人難道不要命了?看上去真像是腦子裏塞了糠。

他一個不知哪來的小嘍啰,竟也敢在澤山這地界侮辱折歲仙君,要不然為什麽說豬要麽胖死要麽蠢死。

想著,他看死人一般瞥了一眼青年,卻又被青年回瞪過去。

“徐小姐心有所屬,忠貞不渝,本君敬佩此女之貞烈。”江嶼風緩步上前,腰間的流蘇隨步輕搖,“但此事本是徐家投狀在先,違約在後。徐家鮮廉寡恥,倒打一耙,如今慚愧不已無地自容的應是徐家,我又有何恥?你想以此荒唐之事辱我,更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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