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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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結束後的一個禮拜,被要求按兵不動的異能特務科終於接到了月見裏虹映的下一步指示。

“對接得差不多了吧?”

少年清冷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像是寡淡的凈水那般品嘗不出屬於情緒的味道。

種田山頭火無奈地說:“虹映啊,這才一個禮拜,沒有那麽快,還有很多瑣事要處理。”

不是異能特務科在偷懶,而是兩個對彼此不舒服的力量體系湊到一起必然會出現一堆問題,這個禮拜他們天天都在加班,辦公室的地板上全是同事們失去的頭發。

“暫且放一放。”月見裏虹映猜到是這個結果了,他沒有多說什麽,這不是他需要操心的,就算他們對接一百年也不影響他的計劃,“麻煩先按照我說的去找總監部提出新政策,是任務派遣方面的。”

種田山頭火問:“是什麽?”

月見裏虹映把那天和五條悟說的內容重覆了一遍:“禁止禦三家內部派遣,對所有咒術師一視同仁——只提這一條,你們一字不漏地覆述一遍就好。”

種田山頭火有些詫異:“總監部裏也有禦三家的人吧?恐怕不會通過。”

他以為月見裏虹映提出的第一條政策會溫和一些,這樣更方便之後其他政策的推行。

哪知道對方走的路線是溫水煮青蛙的進階版——沸水煮青蛙,短短一句話將總監部、禦三家和普通咒術師的利益都牽扯進來。

雖然他不怎麽了解咒術界,但大家族任務內派應該是延續了幾百上千年的傳統,經過篩選的任務可以有效降低家族內部咒術師的死亡率,只有沒有背景的普通咒術師需要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地獄模式。

月見裏虹映反問道:“容易通過的政策有必要提嗎?”

“你說的我明白,但我們剛介入咒術界,寸步難行啊。”隔著電話看不道種田山頭火的表情,光聽語氣,好像他真的很為難似的,“如果你一定要讓這條政策通過,那溫和的手段是行不通的,除非……”

他故意停在了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

月見裏虹映聽出來了他的意思,用沒有情緒起伏的語氣接上了未說完的話:“就是那個「除非」。”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我們都很信任你的實力。”種田山頭火一改剛才不支持的態度,笑著說,“需要異能特務科出人嗎?或者幫你向軍警那邊申請調動獵犬?”

“不用了,請不要給我添亂。”月見裏虹映冷淡地拒絕,“你們可以去找總監部。”

說罷,他不等對方給出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之所以他不親自去找總監部提出這一點,是因為這個時候需要異能特務科出來表態了。

否則在每個重要的節點上都由他來代理,弄得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但事實好像是這樣沒錯。

無論如何,必須要讓咒術界清楚地認識到,這是官方的態度。

最後他想看到的局面是異能特務科和總監部互相牽制,記並達成可以長期穩定的平衡,而不是他一個人和總監部扯頭花。

為此他需要暫時退場片刻,居於幕後。

向異能特務科交代好下一步該怎麽做後,月見裏虹映躺在沙發上,再一次登上詛咒師專用的暗網。

很好,六道骸終於想起來把他的懸賞撤了。

那天他倆在咖啡店,聊到最後,六道骸隨口問了一句輪回之眼在哪裏。

得知他把輪回之眼交給總監部了,對方露出了想把他的頭打爛的表情,要不是礙於實力差距,沒準兒真的要動手了。

“kufufu,月見裏虹映,你不是說把它當作空手套白狼安的誘餌瑪?你管這叫空手套白狼?”

“我現在確實兩手空空。”眼看六道骸要炸毛了,月見裏虹映不逗他了,笑著補充道,“開玩笑的,你別急,一定會還給你的。”

在他再三保證一定會把輪回之眼拿回來後,六道骸才沒有繼續追究此事。

但代價就是一百億的懸賞拖了好幾天才撤掉,害得他又被詛咒師騷擾了好幾天。

真是的,這樣的報覆太幼稚了。

確認懸賞撤掉後,月見裏虹映退出暗網,點開通訊錄,翻出五條悟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下就接通了。

耳邊響起最強咒術師歡脫的聲音:“嗨嗨!這裏是你的貼心大哥哥——五條悟Desu☆!”

月見裏虹映:“……”

這是情感電臺嗎?可以回覆「TD」嗎?

他沈默了一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剛掛斷沒多久,對方很快就打了回來,他在接通和掛掉兩個選項中糾結了一會兒,最後艱難地選擇了前者。

“太過分了,虹映弟弟。”五條悟抱怨道,“一句話都沒說就掛掉了。”

“掛掉的居然是電話,而不是你,太可惜了。”月見裏虹映嘆息一聲,仿佛為此在遺憾。

他話鋒一轉:“不和你胡扯了,上次提到的那事我已經和異能特務科交代好了。”

五條悟隨之切換到正經模式:“嗯?那條能讓禦三家氣得蹦起來的政策嗎?”

“沒錯。”月見裏虹映安排道,“我們分工一下,總監部這邊交給我,禦三家那邊你拖著就好,盡量別讓他們聯合起來鬧到總監部去。”

“行。”五條悟爽快地答應了,他半開玩笑地問,“不會到時候我回頭一看,發現總監部沒人了吧?”

“怎麽會呢,你不是對殺光高層這一做法發表過重要講話嗎?”月見裏虹映話裏帶刺,“連你都覺得不可行的方案,我怎麽會去做呢?”

五條悟:“?”

五條悟:“決定了,推翻那群老東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你一頓慶祝一下。”

“你這是哪來的原始人的慶祝方式?”月見裏虹映早就聽慣了五條悟要揍自己的警告,內心毫無波瀾,那麽久了也沒見他真的挨過揍,“那我只能送你去和封建制度陪葬了。”

五條悟以牙還牙:“照你這麽說,你不也是原始人嗎?”

月見裏虹映狡辯道:“原始人可沒有防衛過當的概念。”

五條悟被他的邏輯氣笑了:“你怎麽不說原始人不會打電話?”

“也不一定吧。”月見裏虹映委婉地說,“你就記是個例外啊。”

“呃……”五條悟被噎了一下,冷不丁地問了一句,“虹映弟弟,你現在在家吧?”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月見裏虹映危機意識拉滿,他睜眼說瞎話:“不在,我在外面。”

五條悟才不信他的鬼話。

剛好陪月見裏虹映去總監部的那次,輔助監督開車來過他在東京澀谷的家,確定可以準確定位後,五條悟直接瞬間移動到他家門口。

至於為什麽不是他家裏,因為那次沒進門。

五條悟一邊不停地按門鈴,一邊大喊著老掉牙的臺詞:“虹映弟弟!快開門!別躲在裏面不吱聲,我知道你在家!”

月見裏虹映:“……”

他這個特級咒術師不用上班的嗎?

傻子才給他開門呢。

口嗨歸口嗨,非必要情況下,月見裏虹映才懶得和最強咒術師打架,家是不想要了嗎?今晚睡廢墟嗎?

於是,他果斷對自己發動了「糖果屋」,身形消失在了客廳,留下一座玩具模型般的糖果屋在原處。

這不叫逃跑,這叫進行戰術性撤退。

門外的五條悟:“?”

人呢?他的氣息怎麽突然沒了?

……

幾日後,異能特務科提出了強行介入咒術界後的第一條政策。

——禁止禦三家任務內派。

此舉一出,轟動所有高層。

異能特務科瘋了嗎!?

作為直接被影響者,禦三家首當其沖地表示不樂意,這是咒術界延續了那麽久的特權,憑什麽一個歷史就短短幾十年的力量體系的官方機構說取消就取消?

至於總監部,雖然他們受到的影響不大,同時他們一直希望削弱禦三家的話語權,以提升自身地位,但現在絕對不是他們可以傻不拉唧地答應的情況。

爽一時毀一世,他們和禦三家是利益共同體,誰知道刀子什麽時候會指向自己?

是以,總監部與禦三家統一戰線,堅決不肯通過這個提案。

“以上,就是他們今天聚在一起討論了三個小時的會議內容。”

五條悟盤腿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這次他終於不是被月見裏虹映嫌棄了無數次的木乃伊造型,而是放下了那頭被束氣的白發,戴著那副熟悉的黑色圓形墨鏡。

他手裏拿著一個咬了一半的銅鑼燒,新鮮出爐的點心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這點東西要討論三個小時?你一分鐘就總結完了。”月見裏虹映匪夷所思地說,“他們是沒話找話嗎?”

他伸手拿了一個放在茶幾上的銅鑼燒,咬了一小口,兩塊帶著蜂蜜味的松軟餅皮夾著甜而不膩的紅豆餡,在嘴中交融在一起,讓人不禁想再品嘗一口。

不愧是他親手做的,味道不錯。

“答對了,他們就愛說廢話。”五條悟無奈地攤手,“可能是上了年紀,想多說點話,預防老年癡呆吧。”

月見裏虹映想起了內務省的上級們,雖然他沒後親身參與過他們的會議,但差不多也是這個畫風,具體可以參考另一位特危級異能力者每周例行一次的暗殺提案。

“受不了。”他搖了搖記頭,真摯地建議道,“太閑可以去祓除咒靈,就當給那把老骨頭鍛煉鍛煉。”

五條悟輕笑一聲,帶著明顯的嘲諷:“這怎麽能行?咒靈哪有他們的地位重要啊。”

“咒術師果然是一個很神奇的群體。”月見裏虹映嘖嘖稱奇,“頭頂一個那麽爛的總監部,到現在才有人想推翻他們。”

他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安慰道:“雖然你謀劃了八年也沒有半點水花,還被他們處處限制著,讓我總是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最強咒術師,但至少能說明你思想前衛,走在時代的前沿。加油,新生代的思想家。”

五條悟:“……”

他是怎麽做到用鼓勵的語氣達成嘲諷的效果?

月見裏虹映繼續問道:“所以,高層們基本可以簡單分成兩派吧,反對派和中立派?”

五條悟三下兩下地吃完了銅鑼燒,咽下後開口道:“不算中立,除去那些站我這派卻不方便發聲的以外,剩下的那些人實際上也是持反對票的,只不過上次你的精彩亮相讓他們有所顧忌,他們擔心拒絕得太幹脆會讓你殺上門。”

“他們挺審時度勢的,有這個顧慮是好兆頭,但還不夠聰明。”月見裏虹映撇了撇嘴,“其實我本來以為高層裏會有少數支持派的,結果一個支持的人都沒有。”

五條悟笑瞇瞇地說:“有一個哦。”

“誰?”

五條悟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呀。”

月見裏虹映:“……”

原來他支持自己不是默認的嗎?

他不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忍住了把銅鑼燒糊在五條悟臉上的沖動:“太感謝你支持我了。”

五條悟厚著臉皮接受了陰陽怪氣的感謝:“不客氣,這是哥哥我應該做的。”

月見裏虹映咂巴一聲:“你當哥哥當上癮了嗎,大叔?”

五條悟選擇性失聰,他又拿了一塊盤子裏的銅鑼燒,自顧自地開始點單:“虹映弟弟,我想吃喜久福,你會做嗎?”

月見裏虹映的額頭蹦起青筋。

這次,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抱枕丟了出去:“你可以走了,想吃自己排隊去買。”

……

在把叼著銅鑼燒的五條悟趕出去前,月見裏虹映沒有忘記問他要了一份反對派的名單。

反對派的人數非常多,至少占了高層的三分之二。

他打開之前整理的那份資料的電子版,把這份名單中的反對派一一比對,將其中的有害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挑了出來,再按照優先級重新排列了一下,得出了兩份新的名單。

經過這麽一番操作,有害垃圾還是那麽寥寥幾人,和反對派的重合率達到了百分百,但不可回收垃圾卻少了幾個人的名字。

他把後者發給了六道骸,自己則是從幾個G大小的文件中挑出了前者的詳細資料。

雖然當時他嫌五條悟發來的資料和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但不得不承認,這些資料非常全面,他不需要另外花錢買情報了。

別說具體地址了,連宅子的平鋪圖以及他記們住在哪一間房間都差得明明白白,還附帶了他們的日常安排,比如這個姓永井的高層每天下午兩點都會去茶室品茶。

過了一遍有害垃圾的資料後,月見裏虹映立刻做出了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幹脆現在就動手。

他擡頭看了一眼時間。

運氣好的話,今天結束前可以全部解決。

……

夜幕降臨,一道紺色的身影電光石火似的奔跑於月光之下,像是墜落人間的流星,身披冰輝地飛馳而過。

到達目的地後,像是對之施以魔法那般,他在踏入大門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見了,仿佛那道清瘦的人影是半夢半醒之間產生的幻覺。

咒術界那堆花裏胡哨的結界讓他鉆盡了空子,咒術師的傲慢加上非術士的優勢在就像疊debuff似的,對他沒有一點用處。

月見裏虹映穿過長廊,按照記憶中的平鋪圖,他順利地找到了他要找的那間房間。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在走進房間的那一刻解除了「國王的新衣」,順手帶上了門。

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更是沒有驚擾到房間內熟睡的人。

月見裏虹映走到了床邊,微微俯身,向前伸出右手,虎口張開,大拇指和食指緊捏躺在床上的人的雙頰,手腕內側因用力而繃起兩根明顯的掌長肌腱。

與此同時,冰霜蔓延,覆蓋在掌心下的嘴上。

對方猛地驚醒,難辨這陣突如其來的寒意究竟源於這層冰霜,還是眼前這位藍發灰眸的少年。

他的第一反應是抵抗,但他的四肢被凍住了,想要用術式反擊也以失敗告終,咒力化為輕飄飄的白色泡沫,在觸碰到冰塊的那一刻,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霜。

他想要呼救,卻被冰塊封住了嘴巴,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雙泛著金屬般冷意的銀灰色眼眸。

月見裏虹映註視著這位被他歸為有害垃圾的高層,像是對待一只毫無反抗之力的倉鼠似的捏住對方的兩腮,固定住這顆拼命地晃來晃去的腦袋。

但這皺巴巴的皮膚和倉鼠柔軟Q彈的手感簡直是天壤之別。

看來五條悟的比喻不夠精準,要他形容的話,應該是爛掉的醜橘才對。

月見裏虹映翹起嘴角,氣定神閑的模樣和掌下之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仿佛他只是途經此處,順便探望一番。

他動了動嘴唇,說出見面來的第一句話:“晚上好呀。”

……

次日清晨,咒術界的高層們臨時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

比以往更嚴肅沈重的氣氛彌漫在會議室中,高層各個神色凝重,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本該坐滿的位置,如今空缺了六個。

誰也沒有想到,一夜之間居然折損了六名高層,而他們全都是極度保守頑固的類型,昨天長達三小時記0340;會議也統統透投了反對票。

六個受害現場出奇的一致,是高層們看到就頭大的冰雪世界,一聽這個描述就想到了那位特危級異能力者。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肅穆的氣氛:“想必大家都聽說了吧。”

說話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高層男性,他坐在靠近中間的位置,混濁的眼睛一一掃過空缺的六個位置。

另一個高層咬牙切齒地擠出了一個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的名字:“月見裏虹映……”

此話一出,高層們像炸開了鍋,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提。

“能把冰精準操控到這種程度,除了那個瘋子還有誰?”

“一定是因為沒有通過那個提案,異能特務科才喊那尊煞神出手。”

“唉,昨天我就說應該從長計議,慢慢拖著和他們耗,肯定比直接反對好。”

“誰會想到異能力側居然囂張到如此地步?但我們還沒通知異能特務科,他怎麽知道誰投了反對票?總不可能是隨機挑選的吧?”

“以月見裏虹映的性情來看,未必沒有這個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五條悟,別忘了,他和月見裏虹映是一夥的。”

“五條悟呢?怎麽沒來?他又遲到了?”

“我看,他是去避風頭了吧。”

……

在徹底亂成一團前,最先開口的高層沈聲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各位,請先聽我說。”

待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後,他才繼續說道:“今早收到這則消息後,我立刻派人去現場收集了一些證據。”

他從和服衣襟裏摸出一個裝著照片的透明封口袋,將裏面沾著血跡的照片取出來,一張一張地平鋪在桌面上,共計六張。

“這是……”

“是他留下的。”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六張照片並不是派人去現場拍攝的,因為照片上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那位給他們造成過心理陰影的深藍發少年。

照片上的月見裏虹映一手向上舉著,一手比著「耶」的動作,臉上揚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微微彎著的眼眉讓他看上去有一種親和力,但要是註意到照片上的背景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倒在他身後的人生死未蔔,至少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是這樣的。

他用拍立得拍下了現場的照片,然後隨手丟在地上,等待有緣人的發現,這就是為什麽有幾張照片上蹭上了猩紅的的血跡。

每一個看清照片的高層都被氣得快昏死過去了。

這是在幹什麽?生怕他們不知道是他幹的嗎?

如此光明正大的挑釁行為,無異於他直接一腳踩在他們的臉上,還反覆碾壓了好幾遍!

但還沒完……

白發蒼蒼的高層將六張拍立得依次翻了個面,每一張照片的背面都用加粗的黑色馬克筆寫了幾個字,將它們連起來是一句完整的話。

他垂下腦袋,讀出來了上面的那行字。

“記為什麽要反對呢?”

與此同時,誰也沒有註意到他的右眼一閃而過的妖冶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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