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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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這段令人提心吊膽(只有阪口安吾)的對話並沒有繼續下去,織田作之助如天使般降臨在Lupin,在他推開門的那一瞬間,阪口安吾懸在嗓子眼的心臟都落地了。

阪口安吾佯裝平靜地移開視線,看向了門口的赭紅發青年:“來了啊,織田作。”

“啊。”織田作之助應了一聲,朝坐在吧臺前的兩位朋友擡了擡手,“月瀨也在啊,沒喝酒吧?”

“沒有。”月見裏虹映舉起玻璃杯晃了晃,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暖光,像是向家長炫耀自己有好好完成作業的優等生,“是冰水。”

織田作之助無情地潑了冷水:“你不能喝冰的吧。”

月見裏虹映沈默了一瞬:“我是頭疼,又不是生理期。”

“但還是不要喝比較好。”織田作之助說,“最近你癥狀減輕了,更應該註意身體,不然每次都和之前一樣,快好了又覆發。”

“你好像越來越啰嗦了,是因為養孩子了嗎?”月見裏虹映撇了撇嘴,他將玻璃杯放回桌面,一小撮火苗憑空竄了出來,冰球肉眼可見地逐步縮小,化成了一灘溫水融入其中,“這樣可以了嗎?”

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嗯,就這樣吧。”

月見裏虹映嘀咕道:“哪有人來酒吧喝熱水的……”

阪口安吾驚異地瞥了一眼深藍發少年手中的玻璃杯,讚嘆於對方精妙的控制力。

只要稍微有所偏差,玻璃杯就會受不了一冷一熱的溫度直接炸裂,而月見裏虹映控制得非常穩妥,在玻璃杯幾乎沒有接觸到火源的前提下,冰球緩慢融化。

不僅異能力種類繁多,還能熟練掌握每一種能力,不愧是連異能特務科都不敢輕易將其帶回的危險人物。

但這樣的危險人物卻被叮囑不能喝酒,也不能喝冰水,而他還聽話地照做了。

阪口安吾甚至懷疑,如果織田作之助勸月見裏虹映回異能特務科,他都會乖乖照做。

(月見裏虹映:你在做夢。)

“最近你似乎都沒有加班。”織田作之助坐在最旁邊,手邊是調酒師剛端上來的一杯蒸餾酒,“好幾次我去辦公室找你,你已經下班離開了。”

“因為我是武鬥派啊。”月見裏虹映淡淡地說,“最近橫濱非常和平,哪怕別的組織之間有一些小摩擦,也和港口Mafia無關。”

“真羨慕你。”阪口安吾苦笑一聲,“像我這種情報員,不管什麽時候都很忙,連來Lupin都是忙裏偷閑,不知道下次來這裏會是多久之後了。”

月見裏虹映冷淡道:“是嗎?但武鬥派死得快。”

阪口安吾嘴角一抽:“你別學太宰那一套。”

“真過分呀,阪口安。”

一道輕快爽朗的聲音突兀地橫插進來,全身上下只有黑白兩色的黑發少年緩步走下臺階,哪怕他身上纏著的繃帶面積遠大於裸露在外的肌膚,但都能看出他的樣貌相當精致好看。

阪口安吾無奈地扶著額頭:“你怎麽也這樣叫了?”

“你不覺得月見君取的名字非常不錯嗎?”

太宰治邁開腳步,就近坐在織田作之助旁邊的位置,現在他成了坐在最旁邊的人了。

他擡眼望向並……排而坐的三人,嘴角微微彎起,用帶著笑意的口吻抱怨道:“剛才在聊什麽呢?趁我不在偷偷說我壞話嗎?”

“是阪口安君說的,我什麽也沒有說。”月見裏虹映果斷先下手為強,還不忘拉上證人,“對吧,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遲疑了一下,如實說道:“嗯,月瀨確實沒有提到你,是安吾先提的。不過,那算……”

那算偷偷說壞話嗎?

這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太宰治就故意打斷:“哇!居然是這樣的嗎?可惡,真是一副陰險狡詐的眼鏡!還是圓框的!”

阪口安吾眼皮一跳:“圓框怎麽了嗎!?”

月見裏虹映吐槽道:“重點是圓框嗎?”

“好啦好啦,圓框也不錯。”太宰治笑嘻嘻地擺了擺纏滿繃帶的手腕,“真稀奇呢,今天月見君也在——是一個人來的吧?”

月見裏虹映擡眸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自從森先生不怎麽安排我倆一起出任務,就很少碰到你了。我們的辦公室隔著十幾層,下班時間還不一樣,唯一對的上只有上班時間,但我幾乎天天遲到。”

太宰治嘆息一聲,整個人進入了怨念模式,“害得我一天到晚只能看到那只蛞蝓,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爛掉了。啊,太恐怖了,這就是蛞蝓的詛咒嗎?對蛞蝓的厭惡會變成咒靈嗎?”

織田作之助:“天天遲到沒事嗎?”

月見裏虹映:“原來可以遲到嗎?”

兩人一個擔憂一個驚訝地關註在同一個點上,如此驚人的同步率讓阪口安吾嘴角抽搐:“你們太有默契了吧?”

“是安吾你太格格不入了。這個時候你應該化身為吐槽眼鏡說「你就不能不遲到嗎」,三個人關註同一個話題的不同方面才更有喜劇效果吧?”太宰治一本正經地胡扯。

“不過,太宰君的負面情緒能形成咒靈嗎?”月見裏虹映好奇地盯著隔著一個織田作之助的人黑發少年,“會被「人間失格」無效化嗎?”

太宰治聳了聳肩:“不知道呢,或許不可以吧。”

“我想也是,不然港口Mafia四處都是行走的咒靈了。”月見裏虹映說,“但敵對勢力對太宰君的恐懼沒準兒會形成咒靈。”

“真的嗎?那也太有意思了吧!”太宰治瞬間來了興致,他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眼睛閃閃發光,“這個咒靈也會喜歡自殺嗎?”

月見裏虹映:“……”

月見裏虹映:“我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他。”

但太宰治的興趣只持續了短短一秒,就蔫了下去:“但就算把他袚除,他也會因為人類的恐懼而再次形成吧?太可笑了,每一次的死亡都意味著新生,每一次的新生都意味著死亡,無視他的意志,如此反覆地誕生,永遠沒有盡頭,所謂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月見裏虹映沈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左邊的阪口安吾,又看了看右邊的織田作之助,然後緩緩開口道:“這個哲學話題太沈重了,你們誰來接一下?”

阪口安吾喝了一口酒,淡定地說:“你這麽一開口,就不沈重了。”

“就是啊,而且為什麽你不試著接一下呢?顯得你很不想搭理我。”

太宰治坐了下來,他趴在吧臺上,偏頭看著神色冷淡的深藍發少年,“我還挺想……聽聽你的想法呢,月見君。”

“我沒有任何想法,也不明白你想讓我談論什麽。”月見裏虹映頓了頓,“如果非要說什麽的話,你所說的「永遠沒有盡頭」是不存在的。”

太宰治笑了笑:“也是呢,只要我死了就能終結這個循環,人類的忘性是很大的。”

月見裏虹映搖了搖頭:“不,還有一個選擇。”

太宰治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是什麽?”

月見裏虹映平靜地說:“加入紅十字會,當一個好人。”

太宰治:“……”

阪口安吾:“……”

織田作之助:“嗯,是個好主意。”

“織田作,溺愛小孩是不對的哦。”太宰治語重心長地勸道,“你要讓他明白現實和虛幻的差別,不要沈迷在自己的世界中了,智商就是這樣降低的。”

阪口安吾覺得自己像一只薛定諤的貓,處於既想讚同又想反對的狀態,最後只能選擇一個折中的說法:“一般來說,不可能出現的情況沒必要單獨列出一個選項。”

月見裏虹映不是很理解他們的大驚小怪。在他看來,不就是換一個陣營的事嗎?

連夏油傑都能叛逃被通緝,太宰治去做好人也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更何況,有資格當他外置大腦的人,不至於連這種小事都不能適應。

於是,他半真心半故意地說:“好歹給太宰君一點自信吧。”

阪口安吾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太宰缺的是自信嗎?”

織田作之助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我覺得月瀨說的很有道理。”

太宰治無奈地搖了搖頭:“哪怕月見君提議全體黑蜥蜴一起上街撿垃圾,你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織田作之助疑惑地問:“這有什麽不好的嗎?很環保啊。”

“我也覺得不錯,明天就組織第一屆環保大賽吧。”月見裏虹映語氣輕快地說,“異能特務科會因為港口Mafia上街撿垃圾,發一張異能開業許可證作為表彰嗎?”

阪口安吾無力地吐槽:“怎麽想也不可能吧。”

“但處理好垃圾確實很重要。”織田作之助想起了今天剛接到的工作,“最近我在調查一起入室殺人案,就是因為亂丟垃圾。”

趴在桌上的太宰治蹭地一下坐了起來,沒有被繃帶纏著的鳶色眼睛充滿期待:“終於到了我最喜歡的織田作講故事的時間了嗎?”

“那人囤了一個禮拜不清理,家裏和過道散發著一股很明顯的異味,鄰居提醒他很多次了,但沒有用。”

織田作之助說,“在一次嚴重的沖突後,忍無可忍的鄰居闖入他的家中,幫他把垃圾倒了。”

“呃……”三人齊齊陷入沈默。

阪口安吾提出共同的疑問:“不是入室殺人案嗎?”

“難道被殺的是鄰居?”太宰治猜測道,“因為他發現了房主的秘密?”

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沒錯,房主的真實身份是連環殺人犯,那股異味不是垃圾的臭味,而是屍體的腐臭味。鄰居幫房主……倒垃圾的時候,殘肢的指甲劃破了垃圾袋,所以他就被殺人滅口了。”

太宰治嘖嘖稱奇:“這就是當好人的下場嗎?”

月見裏虹映疑惑地問:“這不應該叫入室被殺案嗎?”

“你們倆是反社會人格嗎?”阪口安吾木著一張臉,他推了推眼鏡,他覺得自己快習慣了,他們永遠抓不到真正的重點,“兇手抓到了嗎?”

“沒有。”織田作之助搖了搖頭,“但兇手的身份已經確定了,是一年前那起惡性異能力連環殺人案的兇手——藤田大地。”

阪口安吾眉皺起眉頭,他對這件案子的印象非常深刻,當時負責這起案子的調查小組遲遲沒有進展,直到月見裏虹映接手才將兇手捉拿歸案。

他不動神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深藍發少年,但他看不出任何端倪,對方依舊維持著那副估計天塌下來都不會有絲毫變化的表情。

“他越獄了?”月見裏虹映似是隨口一問。

織田作之助答道:“嗯,就在半個月前。”

月見裏虹映半斂著眸子,眼神晦暗不明:“半個月都抓不到,真沒用啊。”

他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常溫的水順著喉嚨緩緩淌下,像是急於安撫那顆不再平靜的心。他放下玻璃杯,和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水面約莫二分之一的位置。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另一名遇害者的身份了。

藤田大地的殺人的規律是按照名字的羅馬音,他的名字Fujita Sawamura共有七個音節,當年他已經殺了六個人了,就差最後一個就能完成他的目標,但他卻在對第七個人下手前被捉拿歸案。

如今藤田大地越獄成功,必定會完成最後一步,給他的目標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而這種殺人犯往往不會更改原定的人選。

算算已知的時間線索,全都能對得上。

“半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了。”太宰治懶洋洋地說出與月見裏虹映一致的想法,“另一位遇害者就是當年逃過一劫的第七個人吧?名字的第七個音節是「RA」。”

“我不知道,但她名字的第七個音節確實是「RA」。”織田作之助抿了抿唇,“我在藤田的家裏翻到了一個女士挎包,應該是被害者生前的物品,裏面有一本剛領的結婚證,女方的名字是松島晶。”

“松島晶?”阪口安吾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好耳熟。”

“是前臺小姐。”耳邊響起如羽毛般輕飄飄的聲音,月見裏虹映虛握著玻璃杯,淺灰色的眼眸冷淡地註視著水面種的倒影。

松島晶……

Matsushima Akira。

當年在藤田大地的手下僥幸逃過一劫的第七人,時隔一年卻沒有再次逃過被殺害的命運。

月見裏虹映不禁心想,既然看不住人,為什麽要建監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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