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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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口安吾,港口Mafia的專屬情報員,前不久被秘密派去歐洲成為異能組織Mimic的間諜,但他是一名三重間諜,其真實身份是異能特務科的成員。

那位從異能特務科瀟灑離職的大名人——月見裏虹映,他當然是認識的。

月見裏虹映是上一任參事官輔佐月見裏未央的兒子,在他十歲那年母親因公殉職,十一歲那年被種田山頭火帶到異能特務科。

由於他被評為特危級異能力者,而後三年一直處於監視之下,直至十四歲那年以實習生的身份正式加入異能特務科,由於表現異常優秀,上級決定撤除對他的監視。

事實上,那些監視起不到任何作用,純屬是他沒有想跑的意圖。

在這個沒有超越者的國家,月見裏虹映被認為是最有潛力成為超越者的異能力者。

盡管目前他的攻擊範圍不足以達成超越者的程度,但據他本人所說,只要異能力完全解放就不成問題。

然而,這位寄托了政府無限期望的異能力者竟然在轉正的當天遞交了辭職信,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連上級是什麽反應他都不在意。

阪口安吾有幸見過那封辭職信,和同事們口中的那個冷靜沈穩、謙遜有禮、聽話懂事等正面形象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月見裏虹映寫道:

【已辭職,勿擾。為了世界和平,不建議用強硬手段抓我回去,感謝配合。】

阪口安吾:與其說是辭職信,不如說是辭職通知兼威脅信。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哪怕知道他去了港口Mafia, 異能特務科也不敢去要人。

阪口安吾是在這之後加入港口Mafia的,他特地問過種田山頭火是否需要勸月見裏虹映回來,但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案:“別管他,你當作不認識他就好。”

既然都這麽說了,阪口安吾就不會多管了。

成功臥底入港口Mafia後,他得知了一件讓他大跌眼鏡的事情。

化名為月瀨見的月見裏虹映,竟然是港口Mafia公認的腦子不太好使的單細胞生物!?

啊!?

雖然阪口安吾沒有接觸過本人,但他翻閱過很多由月見裏虹映執行的任務記錄,大多數都是有關異能犯罪的案子,誰看了都會懷疑這人是不是偷看劇本了,否則怎麽會如此精確地還原出案件的真相?

如果月見裏虹映還不算聰明,那這個世界上可能就沒有聰明人了。

總之,阪口安吾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震驚,但他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以免暴露自己的間諜身份。

時間一直到了龍頭戰爭,阪口安吾兢兢業業地進行臥底任務的過程中,結識了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兩位好友。

太宰治被提拔為了幹部候選人,作為友人自然要慶祝一番,但阪口安吾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要邀請月見裏虹映一起參加。

阪口安吾在心裏慌了幾秒,生怕出現掉馬的局面,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他認識月見裏虹映是沒錯,但那是因為月見裏虹映在異能特務科很出名,而他倆從沒有打過照面,所以人。

家根本不認識他啊!

想到這裏,阪口安吾就放下了心,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但他把這位曾經的鎮「科」之寶想得太簡單了。

的確,他倆並沒有見過面,但月見裏虹映翻閱過異能特務科所有人的檔案,以他驚人的記憶力,能認出阪口安吾不是一件難事,而且「墮落論」這個異能力很好用,更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目前的情況是——

阪口安吾認出了月見裏虹映,以為對方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月見裏虹映認出了阪口安吾,猜到了對方以為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月見裏虹映:這波我在大氣層。

但月見裏虹映有一點不確定,就是他不知道阪口安吾究竟是和他一樣跳槽了,還是被派來當二五仔,這需要他見過本人才能確定。

當晚,Lupin酒吧。

右眼被繃帶遮住的黑發少年坐在吧臺前,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看著圓形冰塊在透明的酒液中起起伏伏。

他百般無賴地托著臉頰,懶洋洋地向身邊的眼鏡青年抱怨道:“他們好慢啊。”

話音剛落,掛在門口的鈴鐺響了一聲,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邁進了酒吧。

“呀。”太宰治偏過腦袋,向一起走進來的赭紅發青年和深藍發少年招了招手,他露出淺淺的微笑,“織田作,還有月瀨君。”

織田作之助:“啊,晚上好。”

“晚上好,太宰君。”月見裏虹映點了點頭,視線從太宰治的臉上緩緩移動到另一位黑發青年的臉上,無疑,和記憶中那份檔案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請問你就是阪口君嗎?”

阪口安吾不動聲色道:“嗯,您好,月瀨大人。”

“既然是織田君的朋友,敬語就免了吧。”月見裏虹映拉開座椅,他特地選了阪口安吾旁邊的座位,“不過,「織田作」是什麽?愛稱嗎?”

織田作之助坐在了月見裏虹映的邊上,也就是最右側的位置:“太宰一直都這樣叫的。”

坐在最左側的太宰治笑嘻嘻地探出腦袋:“不覺得這樣很順口嗎?”

月見裏虹映恍然道:“那是不是應該叫「阪口安」?”

阪口安吾嘴角一抽:“倒也不必……”

織田作之助卻認真地思考起了另外兩位的愛稱:“那太宰和月瀨應該叫什麽?「太」和「月」嗎?”

“「月(tsuki)」念起來還好,但「太」有點奇怪。”月見裏虹映一本正經地出謀劃策,“不如叫「太治」?”

“這不是讀起來更不順口了嗎?”太宰治吐槽道,“用在你身上反而比較合適吧?月瀨見——那就是「月見」吧?正好有這個姓氏,以後就這麽叫你了,月見君。”

阪口安吾:“……”

巧合吧,應該只是巧合吧?

月見裏虹映倒不是很震驚,這個方法逆推就是當初他取名的邏輯,把「月見裏」的前半部分「月見」取出來,然後往中間隨便塞了個字,最後就得到了現在這個名字。

如果他和阪口安吾能隊內語音,他肯定會淡定地勸對方放寬心,絕對是巧合啦。

“一杯威士忌。”織田作之助轉頭看向深藍發少年,雖然他和太宰治年齡相仿,但怎麽看都覺得他。

更像是只能喝飲料的樣子,“你能喝酒嗎?”

“可以。”月見裏虹映對調酒師說,“Negroni,謝謝。”

他只是不愛喝酒,但喝還是能喝的,而且酒量還不錯,不至於做出來酒吧慶祝卻只點一杯冰水的掃興事。

織田作之助詫異道:“你能喝這個嗎?需要加糖塊嗎?”

太宰治:“噗——”

月見裏虹映:“不用,我可以。”

不一會兒,調酒師將Negroni和威士忌端了上來。

月見裏虹映舉杯輕抿,入口是難以下咽的苦澀與辛辣,回味後卻帶著一絲甘甜,苦與甜處於恰到好處的平衡,與加入過量方糖的黑咖啡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放下酒杯,方冰與橙皮在橙紅色的酒液中輕輕地互相碰撞。

“月見君,安吾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哦。”太宰治非常順口地喊出了新起的名字,聽得阪口安吾的眼皮一跳一跳的,“當初知道他在做什麽事情的時候,我就第一時間想到了你呢。”

月見裏虹映挑了挑眉:“和我有什麽關系?”

太宰治說:“之前你不是發了一個你的異能力匯總的Excel嗎?”

阪口安吾:??

月見裏君,你發了什麽東西給人家!?

太宰治接著說:“安吾也做了類似的整理,只不過不是異能力,而是把龍頭戰爭中所有死去的黑手黨成員的資料都收集了起來,制成了檔案。”

月見裏虹映疑惑地看向左側的前同事:“為什麽要收集這個?”

阪口安吾推了推眼鏡:“每個人的生命都具有價值。”

“這樣嗎?”月見裏虹映的表情有些微妙,看起來不是很讚同這個觀點,但他沒有爭論的打算,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阪口安,你有考慮過加入異能特務科嗎?”

剛喝下一口酒的阪口安吾差點噴出來,他不幸被酒水嗆到:“咳咳……”

月見裏虹映無辜地眨了眨眼:“你沒事吧?”

“咳、咳咳……”阪口安吾連忙擺了擺手,喝下放在一邊的清水,終於稍微緩過來了一些。

“不要那麽激動嘛。”太宰治笑瞇瞇地說,“月見君只是隨口一問,這不算背叛港口Mafia,你放心好了。”

織田作之助附和道:“嗯,月瀨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

月見裏虹映小雞啄米版的點了點頭:“我只是覺得阪口安很嚴謹細致,很適合去異能特務科當文員。”

阪口安吾幹笑一聲:“我只是被這個稱呼嚇了一跳。”

作為異能特務科的成員,他從來不會低估月見裏虹映的智商,被這麽猝不及防地邀請讓他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誰能告訴他,這家夥到底是無意摸到了真相,還是已經看破真相了啊!?

盡管月見裏虹映覺得阪口安吾極力掩蓋驚恐的演技非常有趣,但他點到為止,沒有繼續提有關異能特務科有關的事來逗他的前同事玩了。

與此同時,他確定了一件事。

阪口安吾和自己不一樣,他不是跳槽到港口Mafia的,而是來當二五仔的。

月見裏虹映對來自異能特務科的間諜沒有任何興趣,也沒有想要揭發阪口安吾的打算。

就算抓出一個二五仔,異能特務科也會繼續派出第二個二五仔,港口Mafia的人那麽多,他不一定會像這次這樣運氣那麽好地碰上,不如就讓二五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更何況,森鷗外也不會給他記功升職,這頭老奸巨猾的貔貅肯定會用各式各樣的借口糊弄過去。

便宜首領不信任自己,他就沒必要冷臉(?)貼冷屁股了。

……

離開Lupin回到公寓,月見裏虹映慢悠悠地洗了個澡,當他頂著濕噠噠的頭發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他不急著去睡覺,因為他終於等到了休假——他給他自己放的那種。

雖然港口Mafia在龍頭戰爭損傷慘重,加班才是常態,但算上龍頭戰爭前的工作日,他已經整整四個月沒有放假了。

異能特務科都沒有那麽恐怖!

月見裏虹映心意已決,他決定通知一下森鷗外自己要放假的好消息,然後直接把手機關機,徹底玩一回人間蒸發。

就休息個三天吧,不是很過分的要求。

他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了手機,水珠順著墨藍色的發絲滴了下來,在屏幕上暈開。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屏幕自動亮起,通知欄有了新消息。

來自籠屜蕎麥面。

距離星漿體事件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在那之後,夏油傑果然變得很奇怪。

但他始終不肯告訴月見裏虹映究竟發生了什麽,還經常找他聊一些奇怪的話題。

比如現在——

【籠屜蕎麥面:你認為非術師就是弱者嗎?】

【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為什麽要用咒術來區分弱者和強者呢?】

【籠屜蕎麥面:這樣嗎……】

月見裏虹映自認為這個問題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看看末永家那群一口一個「非術師」的廢物咒術師們,也不過如此嘛。

雖然他不是非術師,但他是異能力者啊,誰規定非術師就一定是弱者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夏油傑居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月見裏虹映意識到這是一個可能進一步了解真相的好機會。

【九天之上:遇到很厲害的非術師了?】

【籠屜蕎麥面:嗯,我被打敗了。】

一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如果僅僅是被非術師打敗,就算夏油傑不服輸,也不可能消沈這麽久,而且好端端地怎麽會和非術師對上?總不可能是舞廳切磋吧?

但結合星漿體事件來看,一切就不難理解了。

非術師的目標是星漿體。

月見裏虹映不知道那個非術師是把星漿體殺了,還是把星漿體帶去和天元大人同化了。總而言之,那個非術師從夏油傑的手中奪走了他想要保護的人。

——難道那個非術師就是罪魁禍首嗎?

【九天之上:那個非術師是誰?】

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瞇起,泛著金屬般的冷意。

——不管他是不是……

【九天之上:我去殺了他。】

屏幕那頭躺在床上

的夏油傑看到跳出來的消息,驚得差點手機摔臉上。

雖然他和這位網友的關系很好,但做到這個地步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籠屜蕎麥面:他被我的朋友殺死了。】

月見裏虹映輕聲嘖了一下,拿毛巾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雖然想要做的事情被某個討厭的家夥搶先一步,但他因此得出了結論,星漿體應該是被殺掉了。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對面又拋出了一個新話題。

【籠屜蕎麥面:你之前是異能特務科的嗎?】

【九天之上:真聰明。】

【籠屜蕎麥面:異能特務科的職責和咒術師類似嗎?】

【九天之上:咒術師的職責是什麽?傳宗接代?】

【籠屜蕎麥面: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籠屜蕎麥面:咒術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的,咒術師亦然。】

月見裏虹映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哦,就是那個時候啊,夏油傑請他吃兒童套餐的那次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當時他還說末永家對自己做出的事是不正確的。

年幼的月見裏虹映聽了覺得很好笑,在末永家有咒力和術式即是正確。

但那個時候的他懶得和只見過兩面的咒術師少年聊那麽有深度的話題,便笑著敷衍應和。

沒想到時隔那麽多年,這句話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而他依舊不讚同這一點。

沒有任何一方生而就肩負保護另一方的責任。

但月見裏虹映依舊沒有和夏油傑爭論的打算,他僅僅只是如實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九天之上:差別還是挺大的。】

【九天之上:異能特務科擁有管理全國異能力者的權限,和異能力扯上關系的事件都歸異能特務科管。】

【九天之上:雖然大多數情況下是在保護普通人,但絕對不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那不然就不叫異能特務科了,而叫警察局。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維持秩序,畢竟異能特務科本質上是官方立場的政府機關。】

【籠屜蕎麥面:如果普通人和異能力者產生沖突呢?】

【九天之上:異能犯罪?】

【籠屜蕎麥面:不,不是犯罪……像是一些根本上的沖突,立場或者是利益之類的。】

月見裏虹映的腦子轉得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夏油傑沒有挑明的潛臺詞。

無論是非術師與咒術師,還是普通人和異能力者,或者幹脆說是弱者與強者,兩兩之間的關系不同於人類與咒靈那般對立,在月見裏虹映看來,不過是人類中的不同群體罷了。

若是產生根本上的沖突,只有一個原因。

答案即——

力量……

【九天之上:哦,類似於魔女獵殺?】

【籠屜蕎麥面:差不多。】

猜對了……

哪怕不知道星漿體事件的全貌,但都聊到這種程度了,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夏油傑在糾結什麽,無非就是人性的醜惡與善。

惡的抉擇這種老生常談的話題。

月見裏虹映對此沒有特別的看法。

他頂著一塊毛巾,繼續打字。

【九天之上:你問的是我的態度,還是異能特務科的態度?】

【籠屜蕎麥面:都想知道。】

【九天之上:異能特務科當然是保護異能力者啊,不然為什麽叫「異能」特務科?】

害他四個月無休的澀澤龍彥就是很好的一個例子。

政府要求異能特務科聯絡澀澤龍彥,派他去終止龍頭戰爭,結果反而由於他的鬧事徒增傷亡,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澀澤龍彥應該是被放走了。

雖然不乏政府想要掩蓋自身錯誤的因素,但最關鍵的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非常稀有且好用,被視為一張握在手中的底牌——但好像沒握住。

包括月見裏虹映也一樣,異能特務科就像自己家似的,他想進就進、想走就走,就算他加入港口Mafia,也不會給他扣上背叛的罪名。

因為異能特務科需要異能力者,政府離不開異能力者,所以不得不保護異能力者。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月見裏虹映覺得自己不必說得那麽明白,夏油傑肯定能懂。

但夏油傑的重點完全偏了。

——異能特務科當然是保護異能力者啊。

夏油傑死死地盯著那行字思考了很久,直到屏幕的亮光在長時間的未使用狀態下暗了下來,他才猛地回過神。

所以,咒術師應該保護咒術師,而不是愚蠢的猴子。

月見裏虹映:?

如果月見裏虹映知道夏油傑的想法,絕對會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搞錯了吧!按照這個邏輯,怎麽也應該是總監部保護咒術師吧?

【籠屜蕎麥面:那你的態度呢?】

【九天之上:重要的人在哪邊,我就選擇哪邊。】

【籠屜蕎麥面:所以你去了港口Mafia?】

【九天之上:這是完全不相關的兩碼事。】

月見裏虹映只是受邀去了港口Mafia,可沒有重要的人在那邊。

現在也沒有,但以後或許會有。

【九天之上:有想要實現的目標,所以就離開了。】

【籠屜蕎麥面:待在異能特務科不能實現嗎?】

【九天之上:那裏不適合我。】

對面許久沒有發來新消息,月見裏虹映以為夏油傑睡著了,他便放下了手機,一邊用頭頂上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半幹的頭發,一邊朝著陽臺走去,把毛巾掛了起來。

等他打著哈欠回來的時候,夏油傑竟然回覆了。

【籠屜蕎麥面:謝謝你,我會好好考慮的。】

【籠屜蕎麥面:晚安。】

視線從這兩行字掠過,月見裏虹映沒有問對方在考慮什麽,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句「晚安」。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如果夏油傑是因為自己這番有問必答的話而叛逃的,那也太戲劇性了吧?

應該不至於。

距離夏油傑叛逃的時間還有

幾個月,看得出來,現在的他比較迷茫,如果他心意已決,才不會找素未謀面的網友聊這些內容,早就跑得連五條悟都攔不住了。

當然,月見裏虹映也不打算阻止這場叛逃。

一是因為他習慣當一個不為所動的冷漠旁觀者,二是因為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三是因為他自己都跳槽去港口Mafia了。

於情於理,他都沒有資格去阻止夏油傑。

……

末永虹映又去找夏油傑了。

從末永家離開的第三天,秉著盡快履行承諾的想法,末永虹映軟磨硬泡地從母親的口中問出了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也就是夏油傑的學校的位置。

末永虹映覺得夏油傑有必要對他感恩戴德,這是他長那麽大第一次撒嬌!

結果,他撲了一場空。

異能體「夜鶯」穿過了咒術高專的結界,卻像無頭蒼蠅似的找不到主人想找的人,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夏油傑和五條悟被派去做任務了。

今天是第二次,距離上一次已經隔了將近三個月了,時間從盛夏邁入深秋、又到了初冬。

不是末永虹映把夏油傑給忘了,而是他一直沒有時間。

前兩個月,月見裏未央給他辦理了各種各樣的手續,還特地請了家教為他單獨輔導功課,甚至還有書法練習。

她想要一口氣把他在末永家落下的那幾年補上,然後送他去學校,過正常人的生活。

第三個月,月見裏未央接下追捕末永祐治的任務,卻在三天後失去了聯系,作為家屬的末永虹映第一時間被異能異能特務科保護了起來。

幾天後,末永祐治的屍體被發現。

就在異能業務科忙得焦頭爛額地尋找月見裏未央的下落時,末永虹映冷不丁地蹦出一句:“她已經死了。”

接下來的流程和預料中的一樣麻煩。

種田山頭火親自和他談話,將母親的任務內容和事後的案件調查大致告訴他後,詢問他是否知情,他便道出了原本除了夏油傑和五條悟無人知曉的異能力者的身份。

在簡單的問話後,種田山頭火意識到末永虹映的異能力不簡單,初步評估至少是特級危險能力者B級以上,具體結論需要更專業的評估才能得出。

末永虹映對此興致缺缺,但看在母親的份上,也就隨他們去了。

最終,異能特務科方決定先安置已故的月見裏未央,再對末永虹映進行異能力登記與危險性評估。

葬禮一般分為通夜和告別式,然後由家人把死者送去火化,但月見裏未央至今下落不明,便省去了最後一步。

末永虹映只參加了月見裏未央的葬禮,至於末永祐治那邊,不光是他自己不想去,末永家的人也不想見到他,說不定現在正在咒罵他是一個煞星。

於是,在泣不成聲的世界裏,末永虹映一言不發地參加完了葬禮的全程,安靜得仿佛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而這樣的表現更是讓種田山頭火認為要盡快對他進行危險性評估。

也就是今天下午。

是以,好不容易忙完一切的末永虹映決定再去見夏油傑一。

面,免得自己又忙起來。

夜鶯熟門熟路地穿過咒術高專的結界,在校園內部慢悠悠地飛了一圈,最後在一顆樹下找到了乘涼的夏油傑。

他看上去精神不佳,仿佛有什麽心事,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手裏的一個咒靈化成的黑色圓球,然後將黑球囫圇吞下,咒靈就這樣被他吸收了。

他還維持著捏著圓球的動作,眼神晦暗不明地註視著自己的手,仿佛他手中捏著的不單單是咒靈那麽簡單。

——是發生什麽了嗎?

末永虹映通過共享的視線看到了這一幕,如此反常的狀態讓他有些遲疑。

但最終他沒有選擇去打擾對方,就像他在母親的葬禮上那樣,默默地旁觀著。

與此同時,灰褐色的鳥兒從樹梢上飛了下來,它像不怕生人似的,輕盈地落在了黑發咒術師的指尖。

“嗯?”

夏油傑擡起手指,也不見它有要飛走的意圖,反而得寸進尺地跳到他的手腕上。

末永虹映:這只傻鳥在幹什麽?

他沒想到夜鶯會自來熟地往夏油傑的身上蹭,估計他以前一直使喚它蹲點蹲人,它又看他倆經常湊在一起關系很好的樣子,就直接把夏油傑當自家人親近了。

明明只是個異能體,怎麽單純得和動物一樣?

末永虹映正想下命令讓夜鶯飛回來,夏油傑突然有了動作。

他用另一只空下來的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夜鶯的腦袋,受到驚嚇的夜鶯撲扇了幾下翅膀,乍一看像是在上下蹦蹦跳跳似的,要多傻就有多傻。

換作平時,夏油傑可能早被夜鶯的蠢樣逗樂了,但現在他僅僅是嘆息了一聲,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腦袋,示意它可以離開了。

夜鶯歪了下腦袋,寶石般又黑又亮的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油傑,像是在疑惑為什麽這個人類要趕他走,直到末永虹映下了命令,它才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結果,第二次他們也沒見到。

當天下午,末永虹映就被異能特務科的人帶去做危險性評估了。

他的異能力很覆雜,是由「童話繪卷」這一個異能力衍生出來了多種能力,幾乎涵蓋了攻擊、防禦、輔助、特殊等所有方面,某種意義上和覆合型異能力者沒什麽區別了。

不光如此,他的異能力還有進一步提升的可能性,只要滿足條件就能完全解放。

每種能力需要測試一至兩天,測完由專員寫分析報告,還要根據末永虹映的口頭描述再寫一份關於能力強化後的可能性推斷,而異能特務科本就人手不足,危險性評測竟硬生生地拖了好幾個月才完成。

終於,在次年春天,得出了「末永虹映是特A級危險能力者」的結論。

此結論一出,對末永虹映的監視程度立刻提升至最高等級,評定結果火速交至上級過目,政府第一時間就此事展開嚴肅的討論,並且分成了兩派觀點。

一方認為,必須趁著異能力沒有完全解放之際暗殺末永虹映,若是無法完全掌控他,日後必定是一大隱患,剛好現在他年齡小,是最好的暗殺時機。

另一方認為,但不是出於“他只是一個小孩子”這種充滿溫情的感性理由,而是不想放棄他的異能力,他可以加入異能特務科,甚至可以加入獵犬。

當然,還有中立派,他們要麽在兩方之間和稀泥,要麽幹脆不發言,哪一方都不想得罪。

這場會議到最後也沒有討論出結果,只好推遲到下一次再議。

種田山頭火無權參加本次會議,但他旁敲側擊出了會議上討論的內容,得知上級有意暗殺末永虹映,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覆雜。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必定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他能理解上級的擔憂。

但生前在異能特務科盡職盡責的參事官輔佐,死後她的孩子卻有可能被效忠的政府暗殺,聽起來太令人心寒了。

種田山頭火想和末永虹映聊一聊。

從之前兩人的談話中,他就能感覺到這個孩子有著不符合同齡人的冷靜與聰穎,只要對方能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並配合表示願意加入異能特務科,那就能在下次的會議中爭取到更有利的條件。

至於獵犬……

加入獵犬需要接受異能改造,並且需要定期維護,出於私心,他不希望末永虹映去那裏。

頂著寒冬時節的紛紛大雪,種田山頭火前往末永虹映的居所,目前他還居住在原來和母親一起生活的地方,只不過現在多了一批監視他的軍警和異能力者。

種田山頭火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並說明自己是來探望故人的兒子,才被軍警放了進去。

走進屋內,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深藍發男孩,起霧的玻璃倒映著那張稚嫩的臉龐。

種田山頭火笑著走了過去:“好久不見,虹映。”

末永虹映靜靜地望著外面的純白世界,煙灰色的眼眸微微偏轉,看向了鏡面中那個身材高大的壯年男性,還未變聲的聲音帶著一股小孩字獨有的稚嫩:“好久不見,種田先生。”

聽起來語氣很禮貌,但他連頭都沒轉過來。

種田山頭火不在意地笑了笑:“最近過得還好嗎?”

末永虹映覺得這句明知故問有些好笑。

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屋外有多少正在監視自己的軍警,而如果記憶再好一點,就應該記得當初心急如焚地把他送去進行危險性評估的人,正是種田山頭火。

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話,偏過腦袋與之對上視線,如冰封的湖面般冷淡的眼神聽不出冰面之下的情緒,他緩緩說出一個毫無關聯的話題:“您聽過匹諾曹的童話嗎?那個說謊就會鼻子變長的木偶。”

種田山頭火疑惑地問:“聽過,怎麽了?”

末永虹映瞥了一眼那顆光滑發亮的腦袋:“我懷疑您是一個虛偽就會脫發的木偶。”

種田山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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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種田山頭火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表情破裂的尷尬,“虹映,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麽,這次來我是想和你商量……”

話還未說完,末永虹映就冷硬地打斷道:“不考慮。”

種田山頭火面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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