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個時候他的產品賣得很好，特別是那款辦公椅，巨大的成功感讓他從來沒有過的得意，年營業額過億，他才二十幾歲，他著手擴建工廠，擴大生產線，申請專利，生意實在是太火了，他由租的幾平米的辦公室，到買下整層商業樓，公司的人數不斷增加，最初謹小慎微地改進設計，現在賣什麽火什麽，把很多不是主打產品也帶動起來。一切都太順利的時候，皇牌產品辦公椅出事了，網上陸續收到差評，公司的電話被打爆了，都是反映同一個問題，使用遙控器的時候，椅子會突然往下掉，顧客被嚇個半死，還有人直接就摔倒在地上，一萬多張椅子都出現類似的問題，趙澤聰緊急回收椅子，道歉並退款。當時剛剛貸了巨款建廠和研發，他陷入了崩潰的邊緣，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一個個預定的單子申請取消，資金一下斷裂，工廠幾乎處於停工狀態，他每天麻木地處理售後的問題，對於如何處理眼前的危機，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每天都有記者來采訪，他幾乎都是躲起來，不得已要出門，被記者堵在門外問：“你們老板呢？”

“老板不在，不要拍了。” 他大聲道。幸好他以前極少出現在公共場合，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有一天，他收到了一條短信：你好，我是李美甄。這是一場災難，既然不是天災，就是人為的災難，想跟你約個時間做一下采訪，人們想知道真相。

他看了一眼短信，沒有回覆。

過了不久，他又收到了短信：至今為止，我只看到網上的一封道歉信，我想知道您作為公司的負責人，真正的想法是什麽。如果你覺得不方便露面，我可以不帶攝影師，只做文字記錄。

趙澤聰對他的助理說：“打電話給這個記者，告訴她不要再發騷擾信息過來。”

助理打通了電話，委婉地說：“李記者，謝謝您對這件事情的關註，我們老板目前有很多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這段時間估計都無法接受您的采訪。”

“明白。” 李美甄說完就掛了電話。

“你到底是沒聽清我說的話？還是沒有聽我說話，你不直接拒絕她，不是給我添更多的麻煩嗎？”

“李美甄是市裏很有名的記者，話說得太滿，日後不好相見。”

李美甄直接去了工廠，保安天天看新聞，一眼就認出她來，她自我介紹後，保安說：“這事你要幫忙好好報道，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我老婆也在裏面工作。”

其實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麽覆雜，自從出事以後，采購經理提出辭職，人就消失了。原來他把椅子一個重要的零部件訂單給了一家不知名的公司，這家公司是他和另外一個人合夥開的，他為了避嫌，把法人寫在了妻子的名下，他以前在另外一家公司做了很長時間的采購，因為被老板發現不少公司長期客戶停止了合作，發現是他在做手腳，把他辭退了，冷木正好招聘采購經理，經過幾輪面試後，在幾個面試者裏聘請了他，沒想到他會給公司帶來一場災難。

工作人員把收回來的椅子一張張拆開檢測，還是同樣的問題，使用了這家不合格的零部件，李美甄把這兩個看似相同實質相差很大的零件拍了幾張清晰的照片，她在旁記錄了整個檢測的過程。

她的新聞稿刊登了，公開了詳細透明的細節，讓大家明白了怎麽一回事，事情結果是峰回路轉，網上出現了很多支持冷木的聲音，還有人曬出了最先火起來的那個置物架。網上有一個調查：你還會購冷木的產品嗎？支持率高達87%。

李美甄知道自己的報道起了作用，這麽多年來，她的判斷力變得越發敏銳。

趙澤聰終於同意接受李美甄的采訪。

“我下午過來。”

趙澤聰想起下午要去見一個銀行經理，他說：“下午我沒空，你明天過來吧。”

第二天是周末，李美甄的丈夫要回學校加班，她只好把四歲半的女兒也帶上了，趙澤聰讓辦公室一個員工幫忙照顧她的女兒。

這是趙澤聰第一次見李美甄，她穿著藍色的碎花長裙，跟他印象裏女記者那種幹練的形象有很大區別，她的聲音很溫柔，說話眼睛帶笑。

“我們有各個領域權威的專家作為顧問，有醫學專家，心理學專家，軟件工程師，機械設計師，色彩搭配師，椅套的材料是專門設計的，就是這樣一個團隊用了兩年多才打造出一張椅子來。”

“你有沒有想過投資那麽多本錢，產品在市場上反應並不好會怎麽辦？”

“如果去想這個問題，我可能就不會開始了。我當初做這個椅子是因為我女朋友，她的工作需要長時間久坐，時間長了，頸部出現問題，需要去做理療，我知道很多人都有這個問題，我就著手去做這件事情，我希望做出來的產品不但可以保護我們長時間坐著工作的身體，還能讓我們在精神上放松，說起來很簡單，做到就很難。比如選擇的材料手感會不會有一種溫暖如家的感覺，舒適度可以消除身體的緊張感，穴位按摩讓人減少疲勞。產品出來了，我們找了超過一千人來試用，不同年齡身高體重性別工作等等，每天都在調試產品，我們建立了自己的數據中心，經過千萬次測試，才有做到了只要人躺在上面，就可以自動調整到最佳狀態。”

“最難的地方在哪裏？”

“實用性和功能性的結合，做一個產品，如果需要兼顧所有的功能，什麽都想做到最佳，那麽這個東西一定會需要很多零件，組裝起來會很笨重，而且會占用很多地方，操作會很覆雜，價格也不會便宜，視覺效果也不會好。我們采用了椅子大身和椅墊分離的做法，一開始是很艱難的，椅子大身很快就做出來了，椅墊卻是太難了，我們做過很多嘗試，才在材料上找到突破，做出適合人體需要的材料，再在下面裝上自動調節的支架，如果沒有我們研發的特殊材料，根本做不出來功能那麽多又那麽輕巧好看的東西，面料也是我們研發的，手感非常好，原因在於這種材料可以根據人的體溫而調整溫度和柔軟度。”

“似乎已經做到了極致，以後如何再疊代升級？”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首先我得否定我目前這個產品，才能往下回答，但是我們新的產品似乎已經到了一個非常成熟的階段，幾乎滿足大部分人的大部分需求，往前走只能是軟件的疊代，還有就是根據用戶的體驗，微調椅墊的舒適度和功能性的進級。我們得有超前的想法，這個很不好說，我們一直投入很多資金做研究，人還是需要不斷學習，不但是滿足人的需要，椅子是用來坐的沒錯，這個椅子跟我們在□□上和精神上都有什麽樣的連接，這是我們一直的努力方向。目前這個階段，我們想得更多的是減輕人在□□上所遭受到的痛苦，順便解決人精神上的一些問題，這裏面包含的東西太多了，哪裏才是止境？誰也說不清，也許將來有一天椅子這個東西不存在了，桌子也不存在了，被另一種新的東西所取代，而這個新的東西就是我們研究的方向。將來公司這種形式還存在嗎？家庭又是以什麽形式存在？我們人類的困境又會在哪裏？這些看似跟一張椅子沒有關系，但其實這就是一張椅子在向前疊代的事情。” 趙澤聰是性情中人，思維非常敏捷，說到興奮處語速很快，話語會有淩亂的地方。以李美甄閱人的經歷，如果不是趙澤聰已經做出那麽成功的產品，她一定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思維如此跳躍的人能腳踏實地地做出那麽好的產品來。

李美甄想的並沒有錯，在產品做出來之前，趙澤聰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傾聽。他找業界頂尖人才做顧問，很舍得投資，對人態度很謙遜，大部分時間都是傾聽，一次又一次默默地調試產品。

李美甄微笑著點點頭。

她看了看手裏的本子，說：“我就不按我原先擬定的問題問你了，你的回答超出我的預期，題外問幾個問題吧。”

“都可以。”

“你說到一張椅子甚至可以跟社會的進化都聯系在一起了，我很好奇你怎麽看待教育，一張椅子能不能跟教育聯系得上來。”

趙澤聰沒想到李美甄會問關於教育的問題，他自己沒有孩子，對於教育這個問題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從小就不喜歡上學，他不喜歡學校的老師，他的頭腦比較靈活，學東西比較快，老師通常對於他搗蛋的行為比較寬容，後來考上了重點中學，碰到一個他很欣賞的老師，那個老師算是他青春期的啟蒙老師，他的知識非常豐富，思維角度新奇，語言極富感染力，讓班上的同學腦洞大開，學生很崇拜他，為他這個來自小鎮的小孩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他才知道原來以前不喜歡上課，是因為沒有碰到一個有趣的老師。

他沈思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你的問題讓我想起了一個中學老師，可惜他後來下海了，時間過得真快，一直想知道他的狀況，” 趙澤聰不時會想起他來，想起他在一個土地那麽大，人那麽多的國家裏所處的位置，腦海裏會出現“人海浮沈”這個詞，可惜他再也沒有這個老師的消息。

趙澤聰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回到教育這個問題，我以前有段時間會思考一個問題，怎麽可以留住有能力的老師，特別是小學和中學的老師，我碰到的好的老師，都會一個個走掉。”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記得小時候我對我媽說，我問了老師一個問題，他無法回答我。我媽說，你別期望老師什麽都會，老師要是那麽聰明，就不會去當老師了，你想成為一個出色的人，就必須自己有學習的能力，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不要當老師，我現在有孩子了，我的孩子才四歲，我會想，如果聰明的人都不去當老師，那我女兒怎麽辦？”

趙澤聰沒有說話，他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

這個時候，辦公室一個員工把李美甄的女兒帶進來，小女孩長得很可愛，梳著兩條長長的辮子，手裏抱著幾根木頭。

“你拿的是什麽呀？姐姐給你的嗎？”

小女孩點點頭。

員工說：“你女兒好乖呀，她用木頭搭了很多東西，那麽重那麽大的木頭，她都能搬得動。”

“你有沒有問姐姐可不可拿？”

“我給她的。”

“有沒有謝謝姐姐？”

小女孩低著頭，笑瞇瞇的，緊緊地挨在李美甄身邊。

趙澤聰看著小女孩緊緊地抱著那些木頭，像是拿著什麽寶貝似的。

“叔叔有很多木頭，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女孩點點頭。

趙澤聰領著李美甄和她女兒走進後面大廠房，工人正在忙在給一家別墅做高端木材私定家具。

“這是我們做私定的廠房，讓一些老師傅的手工藝得以發揮，我們還有一個自動化工廠，那裏才是我們的生產主力。” 趙澤聰介紹道。

趙澤聰拿了一塊邊角料，切割成不同形狀的小塊，再用機器拋光，小女孩特別感興趣，當趙澤聰把幾塊小木塊放到她手上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眼裏閃著小星星。

“這些木頭叔叔都送給你，我讓辦公室的姐姐用袋子給你裝好。”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趙澤聰半蹲下來，問道：“可以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嗎？”

“李佩瑩。” 小女孩小聲地說道。

李美甄沒想到她開口說話了，很驚喜。在她女兒六個月的時候，她要去另外一個城市培訓學習，不得不把女兒送到鄉下奶奶家，回來以後，她的工作更忙了，她經常要出差，深入到一個領域裏做專題報道，她的父母還沒有退休，不能幫她帶孩子，她只好把女兒送到鄉下，跟奶奶一起生活，她休假的時候才把女兒接回來住幾天，後來發現女兒越來越不愛說話，表達能力很差，只願意呆在鄉下跟奶奶一起生活，她的奶奶一個人住，是個很沈默寡言的人，造成了她語言發展滯後，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把女兒接回來上幼兒園，老師經常向她反映，她在學校從來不說話，也不跟其他小朋友玩，老師還建議她帶女兒去看兒童專家，她很內疚，為了陪女兒，已經在事業上做出了很多妥協。

報道出來了，公司的危機挺過了，買家了解真相以後，下單的顧客反而更多了，李美甄還進行了後續的報道，在她的報道裏，出現了一張公司的團隊晚上測試燈光和沙發顏色搭配的照片，他們請來了心理專家對他們搭配的方案進行理論評估。他們設置了體驗店，有專門的員工進行收集資料，選擇出受眾喜愛的產品進行預售。

李美甄把他們如何選材進行了詳細的報道，原材料的出處，環保方面做出跟傳統有什麽不同，她的報道無疑是一次很好的宣傳，帶動了很多他們做得很好但以前銷量不是很好的其他小件家具。

李美甄的報道原本是要揭露真相，結果讓公司贏回了信譽，讓趙澤聰在應對這次危機轉敗為勝，李美甄贏得了趙澤聰的信任，在新一輪新品的發布會上，他請來了李美甄做他們新產品的專題報道。

他知道李美甄很重視對女兒的教育，他在公司騰出一個地方，讓老師傅用傳統的工藝做一些小玩具，他發現這種手工做出來的東西比較適合做擺設，能讓孩子操作的空間不大，他想起小時候的玩具，都是很簡單的，目前市面上一些國際品牌玩具占去了了很大的市場份額，讓他心有不安。

最初他想為李美甄的女兒做些小玩意兒，以感謝她把自己從困境裏解救出來。他組建了一個團隊，專門開發兒童玩具，他想做出一種具有生命力的玩具。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期待跟她的每一次見面，有時候碰到麻煩，他會很自然地想到她，在跟她聊天的過程中，他欣賞她理性處理問題的能力。她很少在他面前談個人的事情，她對事情的處理恰到好處，她寫的報道總是掐到點上，不會拖泥帶水，文字背後透著一股力量，趙澤聰對她逐漸放開了防備，甚至他不忌諱談公司的戰略。偶爾她會笑著問道：“你就不對我有點防備心嗎？”

他略微尷尬地說：“是啊，我忘了你的身份是記者。”

“你以為呢？” 李美甄問道，她對他的信任產生了好感。

他低下了頭，在手機裏給她發了一條信息：在我心裏，李美甄只是一個美麗有智慧的女子。

第二天，李美甄給趙澤聰發了一條信息：我接了新的任務，這期產品的報道會由我們部門的同事接手。我明天過去拍點照片，把上次做的專題完成。

趙澤聰讀了她的信息，心情一下跌進了谷底，他整個早上都沒心思工作，看著窗外，想起這些有她在的日子，心裏挺不好受，這種難受的心情還疊加了絕望：她結婚了，還有一個女兒。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天下午一直下著雨，李美甄來了，她穿著他第一次見她的那條藍色碎花裙。那天有一款沙發在做香薰和色彩搭配，請來的心理學專家下班後才來，員工忙著把不同的方案預演一遍，精油是公司最新研發出來的，全部采用了天然植物提取，香薰機的顏色和沙發的配色很和諧，員工對於精油的氣味和沙發的顏色進行過很多次討論，實體店也收集了很多數據，最終還不是很滿意，他們無法確定這樣的搭配對於大腦的放松有多大的作用，燈光的細微改變會不會對人的情緒產生影響，他們找不到理論的支撐，也沒有足夠的數據來證明。

“我們公司需要有這方面的研究，還要有大量的數據來支撐我們的研究，我們的實體店所收集的數據實在太有限了，這個短板一定要補上。” 趙澤聰說。

趙澤聰不時看著李美甄，心裏難以掩蓋他失落的心情，他對她的感情流淌在了溢滿精油氣味的房間。

李美甄拍了很多照片，還錄下了一段他們的工作片段。

“李記者，你過來試試。” 趙澤聰說道。

工作人員把沙發布換了一個帶有灰度的淺奶黃色暗花沙發毯鋪在上面：“我覺得這個顏色跟李記者的裙子搭配比較和諧。”

李美甄放下手裏的照相機，走了過去，她坐下來以後，趙澤聰換了一款精油，香薰機裏的噴霧慢慢彌漫開來。

“這是我們新開發的精油。” 趙澤聰說。

“這個味道很清新。” 李美甄說。

“我們剛調制出來的，還沒有正式生產。” 一個員工說。

過了一會兒，李美甄說：“我很喜歡這個味道，但是如果長時間使用，估計需要把味道濃度降低。”

“你說出了我的想法，使用時間長了，會覺得味道有點太濃。” 另外一個員工說。

“可以用更柔和的味道來中和一下。” 李美甄說。

員工把兩張沙發發別挪到了房間的兩邊，他們把燈光香油和沙發套的顏色搭配好，心理學家從理論的角度給員工講解他的感受，大家都展開了討論，無論哪種搭配，他們都能找到問題。

趙澤聰說：“我們今後的方向不但要從味覺和視覺入手，我們還要開拓更多的方向。”

員工下班走了，李美甄打開筆記本，讓趙澤聰把她寫的稿子看一下。

香薰機還開著，霧氣在柔和的燈光下彌漫。

趙澤聰接過李美甄的筆記本電腦，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臉上，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句話不說，李美甄感受到他熱辣辣的目光，他打開電腦，讀她寫的文字，他的腦子一團亂，精力無法集中，每一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讀完了，他不知道她寫了什麽。

“我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哪裏有問題盡管說，稿子發出去之前都可以修改。”

“我們有可能嗎？” 他脫口而出。

李美甄早就察覺到他最近一些細微的變化，現在終於被證實。她看著不敢跟他直視的趙澤聰，有那麽一瞬間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對於她來說太突然了。

屋裏寂靜無聲，香薰機噴霧發出嘶嘶聲，燈光經過工作人員無數次調整到恰到好處，此刻，還是覺得有點刺眼。

過了好一會兒，李美甄說：“這香薰讓人意亂情迷。”

趙澤聰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不是香薰，是我出了問題。”

趙澤聰的話把她帶回到現實的世界，她說：“你想多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趙澤聰把她送到門口，問道：“這邊挺偏僻的，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現在不是很晚，路上的車還很多。”

趙澤聰回到辦公室，他看著外面那幢蓋了一半的樓房，她像是他夢幻裏城堡的主人，他把這個夢幻變成了一幢建築。

他在新一期雜志裏看到李美甄的采訪，他一遍遍地讀，生怕漏掉一個字，李美甄做了很多功課，她把公司發展歷程梳理得比他想象的更清晰。

李美甄一路上心情波瀾起伏，這些日子她確實也有過對他走心的時刻，她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他那條帶著危險味道的信息，她還是繼續這樣下去，這些年她遇到過不少對她傾心的追求者，為了守住自己的婚姻，更準確地說是為了守住自己的聲譽，她一直在堅持，不讓自己踏出那條線。

曾經她也是嫁給了愛情，他的丈夫在政府部門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一路升遷，盡管工作很忙，經常加班，但是他很照顧她，她喜歡旅行，無論他工作多忙，都會抽時間陪她四處游玩，他們一起走過了不少大山河川，她對生活沒有什麽抱怨的。她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家庭，一直很有危機感，工作十分拼命，從地方電視臺的小記者做到省臺，還有一檔自己的節目，她才不過剛滿三十。有了孩子以後，她也沒有停下腳步，她心裏很感激丈夫對她工作的支持，她看過太多真實的故事，不過自己卻很清楚自己需要堅守的東西，激情退卻以後，她願意一直守著這個可以讓她避風擋雨的地方，為了自己的女兒，也為了雙方父母有一個可以安享的晚年，她不能讓它坍塌。

她跟丈夫的感情曾經也出現過危機，她當時還是一個小記者，她發現有女人給丈夫發暧昧信息，丈夫看起來並沒有做出越軌的行為，可是他也沒有明確拒絕那個女人，讓她特別難受，她只有在工作上更加努力。有一天，她因為太勞累病倒了，她的丈夫還是像往常一樣，非常照顧她，她對他坦白自己的想法，說出了自己的隱憂，丈夫為了讓她安心，再三承諾不會讓她受到傷害，後來她的工作越來越出色，她變得自信起來，兩個人的感情變好了。

她的丈夫曾經對她說過：“放心吧，首先我很愛你，很在乎我們這個家，其次是因為我今天的職位來之不易，外遇的成本太高，除非我不在乎身敗名裂。有時候真想生活在三妻四妾的年代，感情出個軌，不用付出代價。”

李美甄是個完美主義者，她對丈夫的回答並不滿意，反問道：“你沒有在那個年代生活過，怎麽知道感情出軌沒有代價？你現在的權力還沒有足夠的大，當你有足夠的權力就會冒這個險。”

她的丈夫知道自己說錯話，只好不停地安撫她：“我只是開玩笑，別當真。”

趙澤聰原本在城裏有一個女朋友，他一直沈迷於工作，女朋友很不滿意，她試過來到他的工廠陪他，她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裏的生活，趙澤聰每天都很忙，她感到特別的寂寞。她每天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幾千塊的高跟鞋，跟工廠的生活格格不入，她更喜歡城裏的生活。她也想過，如果趙澤聰給予她更多的關心，也許她會犧牲自己一部分的愛好，為他做出一些改變，她看不到他給予她任何的希望，她提出過很多次分手，希望換來他的重視，結果趙澤聰只會覺得她不懂事，她又一次提出分手，回到城裏，跟別的男生約會，她還是放不下他，兩個人很少聯系，也沒有正式分開，就這樣藕斷絲連。

自從李美甄離開以後，他更確定自己跟女朋友並不合適，況且任何一方都不想為對方作出讓步，與其彼此拖著，不如分個明明白白，讓大家可以重新開始新的感情。

他沒有因為李美甄的離開而放棄玩具的開發，他還把項目做得更大，在新建的大樓設了一個玩具的試驗場，把新設置的玩具做成了項目，跟當地的學校建立聯系，專車接送學生，為他們提供一個免費的機會進行創造性的游戲，有專門團隊跟進活動的情況。

新設計的玩具加入了傳統民間木工的技法，不使用螺絲進行玩具組裝，還有傳統雕刻技術，加入了現代的藝術審美和電動裝置，開發出新型的環保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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