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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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延看到了信息,他知道自己再去糾纏也無濟於事,心裏很難過,他枕邊的女友看著他看完手機失神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麽晚了,誰啊?”

“無聊的信息,睡吧。”

姜心蕊躺在床上,對於未來,她一點頭緒都沒有,身體疲憊得像是散了架,她還是不想睡,她陷入一種很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態,走到桌子前,想寫點東西,腦袋一片空白。她突然收到了費前的信息:睡了嗎?

她回道:睡不著。

費前回覆:我可以打給你。

姜心蕊的電話響了。

“還沒睡嗎?” 姜心蕊問道。

“剛泡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那就早點休息吧。”

“其實我也睡不著。”

電話那頭突然想起了鋼琴曲

她閉上眼睛,仿佛看到費前坐在鋼琴前,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著。他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她沒想到他鋼琴可以彈得那麽好,在這樣一個心情覆雜的午夜,聽著讓她情緒湧動的音樂,心想:這是做夢吧,此刻的美好來得太不真實了。她眼睛濕潤了,淚水從眼角滑落。

一曲完畢,費前拿起手機。

“想看你彈琴的樣子。” 姜心蕊說。

費前按耐不住自己的喜悅,跳了起來。

以前姜心蕊只要寫一個劇本可以演很多場,現在《天幕》每周都進行直播,每一場直播她都要寫出新的劇情,內容創作給了她巨大的壓力,這樣的壓力讓她的表演能力迅速提高,費前被她的爆發力感染到,每次排練他都感到她巨大氣場帶來的壓力,他不得不回去暗自下功夫,找出經典的作品反覆揣摩,把自己的表演錄下來,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遍地重覆表演,他甚至花了一個多小時來重覆一句臺詞,只為沒有找到合適的情緒,臉部的表情沒能讓他滿意。也為了一句臺詞,他跟姜心蕊來回討論了大半天,還是沒有一個結果,他甚至覺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了。他對姜心蕊說:“我感覺自己是在練《九陽真經》,有點出不來了。”

“我看到了你的進步,我很有壓力。”

費前每周都把網上的評論篩選出來,找人做了一個細分軟件,把不同的內容各種匯集和分流,試圖通過機器理出未來人類思考的模型,姜心蕊對於數據的分析有自己的看法,她相信人最終的流向是善和美,別有用心的人使壞從中獲利,終究會被曬在太陽底下,費前理解她樂觀的看法,他看待問題更理性,他希望通過精準運算出來的模型讓人理性地看到這張大網背後的邏輯,這有利於活在當下的人理性地看待問題,尋找一條解決問題的道路,不想今天的問題等到日後人們從歷史的長河裏回望,才得出一個結論。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我是樂觀的,事情一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從短暫的角度看,我是悲觀的,流水總會經過一道道彎,一個個坎。” 姜心蕊說。

“你的邏輯不通。” 費前說。

他看著這些詞語句子在不停地穿梭往返,各種數據不斷生出來,他對姜心蕊說:“數據的分析有驚人的效果,這是兩條主線,像是兩條河流,從上往下的流向,能對下面產生巨大的影響,從下往上的影響看似很微弱,但是頻率太高,對上面同時會產生推動力,間歇性形成了一股主流,推動上面的改變。還有一些不起眼的暗線,破壞力很強,如果這兩股主流沒有形成自身的免疫力,也有可能被暗線撞得頭破血流。這些算法太不可思議了,我們需要真相,而真相往往是躲在背後,我們每個人看到的只是這張織得無比密集的大網的一根根絲線,甚至只是一根線頭一個點,這張大網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看清楚,真相並沒有被大多數人所知。”

他看著姜心蕊為了一個結局而來回踱步,玻璃壺裏的茶喝完了,又燒一壺,還是不滿意女主角的命運安排,她覺得女主角應該是在感性和理性之間徘徊,可是她最終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她似乎無法替她做主。他看著她苦苦地追尋一個出口,他迷惑了,眼前的才是活生生的人,他為她表情生動的臉著迷,他對揣測她內心的世界有著極大的熱情,他甚至有那麽一刻懷疑那些數據模型背後的意義。

直播需要消耗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姜心蕊感到力不從心,她努力去找一個新的方向,想開辟一個新的形式,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過度使用了,沒有足夠的養分繼續這樣高強度的工作。

這天早上,姜心蕊出門的時候忘記了帶她的電腦,來到咖啡店才想起來,一下情緒奔潰了,她回到家裏,又要跑到樓下收快遞,拆開包裹,發現那些布料的顏色並不是她要的,打開購物記錄一看,原來她拍產品的時候忘記選顏色,默認的顏色並不是她想要的,隔天就要直播了,她徹底奔潰。她撥了幾通電話給費前,沒有人接聽,費前此時正在手術室忙得不可開交。隨後她覺得自己太沖動了,連忙發短信給費前:剛才給你打電話是因為一個本子沒找著,現在找到了。

晚上八點多了,費前才做完最後一個手術,他從手術室出來,看到辦公桌上的餐盒還在,才想起自己午飯還沒來得及吃,只喝了幾口湯就進手術室了。他看到手機顯示來自姜心蕊3個未接電話,他讀了姜心蕊的短信,立刻撥打了她的電話。

姜心蕊聽著音樂進行冥想,心情稍微平覆,她一直喜歡呆在家裏,安靜地看書和寫作,這天卻坐立不安,她感覺自己的情緒很異常,她很想離開公寓狹小的空間,又不知道走出門後,自己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她查了一下去海邊的機票,猶豫了一會兒,把網頁關了。每天黃昏的時候她都會特別敏感,天將黑未黑時,她心裏尤其莫名地空蕩蕩,不知道該做什麽來度過這段時間。握在她手裏的筆寫不出東西來,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聽到了費前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姜心蕊有了些勁兒,她收拾了一下房間,把掃地機器人拿出來充電,開著音樂,等著費前過來。

費前在網上點了餐,然後開車去姜心蕊的住所。

姜心蕊沒想到俞韻蘭會給她發信息,她們已經很少聯系了,她有點忐忑地點開她的信息:我看了你的直播。

姜心蕊回道: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俞韻蘭:很驚喜,往這個方向繼續走,再往細裏打磨。

費前剛到,外賣也送到了。

“我吃過了,你吃吧。”

“你就吃那麽點青菜,不夠營養,再吃點吧。” 費前邊說邊把東西拿出來。

“今天你怎麽啦?你極少在我上班的時候打給我的。”

“我收到了背景布,買錯了顏色。周六就要用,來不及換。”

費前把布料拿在手裏:“這個顏色挺好看的。”

“我原本想要的是很古典的深棕黃,意大利雕印工藝印花,長絨棉料,這款的布料薄很多,顏色在燈光下的效果差太多了。”

“重新再買吧,我們下次演出再用就好了。”

姜心蕊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把湯喝了吧。” 費前邊說邊把湯遞給姜心蕊。

“味道挺好的。”

“是吧?比不上我做的。” 費前說。

“你會做嗎?” 姜心蕊問道。

“我最擅長了,不過除了煲湯,啥也不會了。”

晚餐過後,他們繼續對臺詞。

室內特別的安靜,當他們停下來的時候,覺得有點尷尬,姜心蕊放了音樂,這樣可以避免無話可說時彼此拘束不安。

“在家裏排練有點不習慣。” 姜心蕊說。

“是吧?我也覺得,會想入非非。”

“我們明天早點起來,去劇場再練練。”

費前出門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好像很大,要不等雨小點再走。” 姜心蕊說。

“不舍得我走嗎?” 費前問道。

姜心蕊抱緊他說:“你還是走吧,到家發個信息給我。”

費前剛到家,立刻給姜心蕊打電話,沒人接聽,他不放心,連續打了幾次,還是沒人接,心裏特著急。

終於接到姜心蕊打來的電話,費前焦急地問道:“怎麽剛才不接我的電話?”

“外面風太大了,我擔心陽臺的花被吹倒,搬了一些到角落裏,不能搬的拿繩子固了一下。你到家了嗎?”

“剛到家,給你打電話,沒人接,怕你有什麽事。”

“我全身都濕了,要去洗個熱水澡,你早點休息吧。”

“快去,感冒就麻煩了。”

費前坐在電腦前,繼續寫他的論文,最近工作太忙,棘手的病人也很多,自從參與了演出,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寫工作筆記了,外面的大雨正好讓他沈下心來寫點東西。夜深了,他看著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如果繼續當醫生,他只能退出演戲,兩份都是需要全心投入的工作,他無法兩者兼顧。他還沒有全身心投入演戲,他知道跟姜心蕊繼續搭戲,遲早會陷入進去,自己承擔的事情越來越多的時候,再退出就很困難。他當初為了學醫,投入實在太多,放棄是他不敢去面對的事情。他手裏拿著一個硬幣,往上拋下,墜落在地的是繼續當醫生的那面。隨後他否定了這個結果,他想:讓一個硬幣來決定自己的人生,實在太草率。

費前定的沙發終於到了,他第一時間請姜心蕊到家裏來。

“我過來接你吧。” 他在電話裏說。

“不用了,我要去一下朋友那裏,然後再過去。” 姜心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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