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何而來的憎恨◎

電話裏的回覆很冷漠：“跟上去, 看看他們想做什麽。”

“那先生，趙清那邊……”

男人過了幾秒才回答：“提醒一下，趙清他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是, 先生。”

電話轉瞬掛斷。

開車的人小心翼翼地跟隨前面的車輛，另一邊撥打電話給趙清。

他只響了三聲, 就主動掛斷。

沒有打出的電話已經是一句提醒。

司機掛斷電話後專心追蹤前方快速在紅綠燈拐了彎的目標, 正要開車趁綠燈尚亮時追上去，一輛紅色轎車從後頭沖了上來，將司機欲要擺轉的車頭倒逼回去。

司機皺眉, 就這一瞬間的耽誤，紅綠燈切換到紅燈, 想要追上去的車輛只能滯留在原地等待。

幾分鐘後，原先超上去的紅色轎車停在一家生活超市前，駕駛者長得白胖，面容看起來敦厚，他走進超市, 與牽手的一對情侶擦肩而過。

擦肩的瞬間，白胖的男人順手將手上的車鑰匙遞給迎面而來的情侶中的男方。

白胖男人瞥了眼邊上的女方一眼，眼瞳動了動。

“小游, 你什麽時候和你小青梅在一起的？！”小天驚訝地對白淙游說。

此人正是秋穗穿越過去2015年, 在列車上救到黃慧的那一次穿越, 她遇到的圓臉乘務警小天。

當時感覺對方像是自己認識的學弟的小青梅時，小天就打電話問過白淙游確認，可是白淙游否認不是她。

小天那時還想對白淙游說自己的同事安慈也在打聽這個女孩的消息, 可話到了嘴邊, 他還是決定不說這事。

畢竟小游都說了這女孩應該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後續小天想要介紹女孩子給白淙游認識時, 都遭到對方的婉拒, 知道他還在等著自己的小青梅，小天就沒再幹起當媒人的事了。

8年過去，沒想到學弟終於等來自己喜歡的人。

小天第一眼就認出秋穗，秋穗相貌好看，氣質又很獨特，只要第二眼看見，還是很容易能認出來的。

可這也讓小天越發感覺眼前的女孩和當年火車上的女孩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秋穗同樣記得他，但她只是抿抿嘴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個時候，她不可能會對小天表示熟悉，因為這樣就很難圓回她在火車上出現的事。

白淙游猜到那時候小天學長應該見到穿越回去的秋穗，他瞬間反應過來，拉著秋穗離開，匆忙說道：“小天哥，改天我再帶穗穗和你一起吃飯，我們有急事要忙，剛拜托你的事，辛苦你了啊。”

“哦哦……好。”小天只能楞楞地應道。

他回頭看著他倆離開的身影，忽然發散思維想起安慈最近好像也要來東江。

‘也不知道安慈還記不記得當年火車上那女孩……’小天搖搖頭，心道，‘他要是看到小游的小青梅，估計也嚇一跳吧。’

成功坐上小天的紅色轎車的白淙游，一邊開車一邊解釋：“剛才那個男人是我大學時關系比較好的小天學長。”

“他剛才擋了下要追蹤我們的人，果然有人馬不停蹄地想要查我們，我的同事現在正在查道路監控，看能不能查到那輛車的信息。”

“雖然這種情況，對方很有可能使用了套-牌車，但總得查查動向。”

白淙游說著這些安排時，臉色平靜，精神高度集中在工作上，像是早已應對多次這樣的事。

車子又拐了個彎，快速往某一個方向開去。

秋穗側首看著輪廓分明的白淙游，道：“這種情況下，反追蹤是最好的做法，如果能把追蹤器放在對方的車輛更好了，車子開到哪裏，又接觸哪些人……這些我們都可以查出來。”

白淙游扭頭朝秋穗笑了笑，認同她的做法：“對，但我們現在遭到幕後者的監視，我的車子要由旁人幫忙開，小天學長他會幫我們完成這件事，希望他能順利將監聽器材放到那輛車輛。”

“畢竟這一次，有些事我們還是要轉到暗處處理才行。”

秋穗認可，她望向車窗外，說道：“這次一定要查出東西……”

白淙游握了握秋穗的手，給予她力量。

他看著前方的道路，突然問了一個問題：“穗穗，你是5月2日完成了新逝者的委托，因為解決了齊枝的委托，直至今天，你都沒有在0時進入神秘空間，所以……神秘空間的事結束了嗎？”

“是不是以後都沒有逝者尋找你，將他們的一小時交給你了？”

秋穗怔楞，她緩緩將目光從車外拉回來，垂首看著白淙游握著她的大手。

感覺到他手心裏的一絲微涼。

“一個逝者的委托最多能持續4天，我上一條時間線是在3號0時回到2014年，解決了齊枝的危機，按我之前統計的規律，4號0時，我應該會馬不停蹄地接觸下一個逝者，但昨晚我和你在一起，我沒有進入神秘空間。”

白淙游手中的涼意更甚。

秋穗明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她慢慢回握過去。

“第二十五小時的規則太神秘，我推出的規律不是固定好的，而且原本出現齊枝委托的2號，我卻是在那時候留在2012年解決逝者的委托，時間出現重疊，說不定過往規律放在這一次不適用了。”

白淙游眼底暗了一瞬，“雖然知道我爸是為了我們犧牲，但我總想，回到過去的幸運要是能眷顧到他頭上，該有多好……”

秋穗道：“如果還能回到過去，那我希望時間是在2015年發生爆炸案後的三個月內。”

她看向白淙游，“要是我能回到這個時間段，才能真正意義上有機會救到白叔叔。”

回到爆炸案前，就算秋穗能提醒白國力，對方也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說不定繼續維持原來的結局，只有在白淙游活下來的前提下改變過去，白國力才會有活著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這老天爺，願不願意將運氣壓在他們這邊。

白淙游收回自己的手，他朝秋穗又笑了笑，成功藏起心底的苦澀，溫聲反過來安慰：“不過，就算……不能回去也沒關系。”

“穗穗，這只是我個人念想，你不用太在意。”

他認同爸爸以前對秋穗說過的那句話——死了就是死了，死人不應該困住生者。

遺憾才是人生常態，事事執著，有時候反倒會困住自己。

他很想爸爸活過來，但更怕蝴蝶效應扇起的風暴一不小心會讓秋穗承受不住。

秋穗聽出對方的隱忍和無能為力。

她定定地看著白淙游，在這個車子還在開向目的地的時間裏，說出昨晚自己沒說完的話。

“白淙游，在白叔叔還活著的時間線裏，他說過想認我為女兒，他同樣把我看作他的孩子，白叔叔在保護你的同時也在保護我。”

“救他這件事，和曾經我不顧一切去拯救你都是一樣的。”

“我們不能把這個待人這般好的大人留在過去……”

“白淙游，你也不甘心對不對？”秋穗下頜繃緊，輕聲地說，“我不甘心，也很難過。”

“從昨晚記憶回來，知曉白叔叔的下場後，我很無力，我曾經偷偷地想過為什麽自己會卷入這個循環？救了你以後，還是要用一個人的性命去成全這個循環，那我這穿越也太失敗了吧……”

“穗穗……”

秋穗無聲揚起一個笑，眼神深處帶著某種堅定。

“白淙游，能穿越回去的只有我，目前和神秘空間接觸，保留最完整的記憶的人也只有我。所以，未來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愧疚，如果還能發生循環，我能承受的。”

“哪怕神秘空間停止出現，我也會想盡辦法去尋找它。”

說著這話時，秋穗想起那一天陽光明媚，白叔叔站在前方說他不曾怪責她的場景。

秋穗也想起了自己說過寧願自己置身地獄，看著在意的人幹幹凈凈地站在陽光下活著的決心。

這些年，她已活得足夠狼狽和泥濘不堪，她可以無所謂的。

所以這對心軟的父子千萬不要再對她愧疚了。

讓她再往地獄深處走下去吧。

她很想知道那藏在地獄裏的眼睛是誰。

她迫不及待地想親自將那雙帶著惡意的雙眼扣出來，狠狠捏碎。

“白淙游，我們要趕緊利用好白叔叔留給我們的東西，將那個人找出來。”

“而且，我認為事情還沒完……”

秋穗終於想起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話，那是白叔叔自殺前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他說——

“未來有改變過去的機會。”

當時秋穗整理記憶時，這句話一閃而過，初看就像是白國力怕秋穗熬不下去，提醒未來有神秘空間出現，可以讓秋穗穿越。

細細咂摸，白國力其實不說這話，放任秋穗在23年接觸穿越的事也是沒有問題的。

但如果追尋這條時間線上神秘空間存在的意義，是秋穗穿越過去挽救逝者的性命，以及嘗試改變白國力的死的角度來看，那這句話的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白國力是在隱晦地提醒——他的死就像白淙游曾經的死一樣，可以通過穿越過去改變。

除了白國力留給自己好友李漢鐘的資料意外，在那一年，他應該還知曉某些秘密。

“最初那份問題文件是哪個人給的，它又是從哪裏來，這些信息我們現在根本不清楚。”

“還有就像我分析的那樣，除了方老師以外，幕後者為什麽會那麽熱衷於漠視人命、玩弄人心，以及看著警方在公眾面前出糗……”

“這份憎恨從何而來？”

秋穗看著車前方漸漸拉近的路標，“南會市”三字出現了。

上條時間線，警方也不是什麽都沒查到，白國力他們當時從芳華酒吧問完趙清出來後，因為發現酒吧李徽的離職有蹊蹺，專案組有留了些人出來查李徽的資料，發現他的戶籍所在地是在南會市隔壁的解江縣。

警方查到李徽那時候在鐵道局留下的出行記錄，最新一次記錄是8年前，他購票乘坐去南會市的大巴，估計再從南會市中轉回老家解江縣。

但這一次，秋穗他們離開市局前，李漢鐘已經特意找鐵道局的工作人員協查，李徽同樣是依著這出行記錄，在和上條時間線相同的時間點離職回去老家。

這件事不知是巧合還是有別的原因，在聽完查到的李徽的去向後，秋穗和白淙游決定親身去南會市調查，以及尋找這離開東江回老家，卻再也沒有出行記錄的李徽。

秋穗看著前方也許是迷霧終點的南會市，意有所指地說：

“食人魔食過人後，才知道人肉的美味；殺人者殺過人後，才感受到掌控殺戮時的快意……”

“白淙游，開啟憎恨，也是有打開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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