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兄和小徒弟◎

第二天, 地鳳的天空仍然被烏雲遮蓋著，雖然不下雨，但光看著這樣的一片天, 就像一床堆在破屋子角落，被風雨浸到潮濕的棉被壓在城市上空。

讓人黏著腐爛又不安。

秋穗早上再見到盧海俞, 對方本來就大的眼袋現在顯得更加的深且大, 快墜到鼻梁中間。

只見盧海俞深深地打了個哈欠，他努力晃走困意，喊來所裏一位警察開車, 和秋穗並排坐在後座。

盧海俞在車上補覺，秋穗也半瞇著眼, 駕車的警察見此也不會說話，車內一片安靜。

40分鐘後，車輛接近地鳳機場。

為了回程時間縮短，盧海俞特意為秋穗訂了回去的飛機票，一大早就送她。

盧海俞腦子裏仿佛裝了鬧鐘, 還沒等下屬叫他，他已經嘟囔幾句，醒來了。

秋穗也慢慢地睜開眼, 她其實是假寐沒有睡著。

車輛很快停了下來, 只有盧海俞和秋穗下車。

盧海俞一邊走, 一邊捂嘴打了個哈欠，側目對秋穗說：“短時間內你都不要來地鳳，我已經在重查你遭人跟蹤的路段的監控, 幸好監控都齊全, 我們這邊會加緊看的了, 至於你昨晚拜托我的事, 我能想起什麽再給你說吧。”

秋穗的心又安了一些，她真心朝盧海俞答謝：“謝謝你，盧所長，我這次來要不是有你的幫忙，很多事都根本無法進行下去。”

盧海俞不好意思地手摸了摸鼻子，他心裏有點開心。

他擡頭望滾動航班信息的巨大顯示屏，感嘆一句：“沒事啊，能幫到你就行。”

“老實說，我能力沒有我大哥厲害，要不然幹了這麽多年，都快退休了，還只是當一個小派出所所長。我是沒能力高升，但就像我大哥說的——”

“警察這一行，從來都是事對民眾，能力對民眾，高升也好，貶低職位也好，只要那顆為人民服務的心一直在，這人啊，就無愧身上穿著的那套警服。”

秋穗停下來看著盧海俞，顯示屏的柔光，為他臉龐鍍上一層光。

眼前的老警察是大部分警察的寫照，可能做的工作沒有刑警、特警那樣刺激兇險，他們的工作繁忙又雜碎，生活在繁雜的工作中，甚至誕生出麻木單調一般的規律。

但這些人對身上穿著的警服，對曾經立身在國旗下宣誓的誓言從未忘記。

秋穗雖然能猜出對方會怎麽回答，但還是忍不住問：“如果沒有盧風警官叫你幫我，我這兩天過來地鳳尋求幫忙，盧所長，你會幫我嗎？”

盧海俞怔楞一瞬，他頭轉向秋穗，溫和地笑了笑。

“倘若你願意將你的困境說給我聽，我們就在。”

“你可以相信警方。”

這句話和回到2012年前，白國力坐在屋裏對秋穗說的那句“可以相信我師父”相似，這兩句話一直回蕩在秋穗的耳邊。

直到她登上飛機，坐在座位上，望著外面的烏雲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目光。

“好，我會嘗試相信你們。”她呢喃說道。

……

李漢鐘不知從哪裏搞來的濃縮咖啡沖劑，他拿出一包，塞到正在打哈欠的白國力手上。

“快拿，我從小王桌面那裏順回來的，感覺對提神很有效。”

白國力手指揩走溢出的生理性淚水，半信半疑問了句：“真的假的？”

但手早已接過來咖啡包，嘶啦一聲打開，將粉末倒進自己的保溫杯裏。

不遠處正瘋狂打哈欠的小王聽到了，高聲罵李漢鐘：“小鐘子，你不要臉，順走我最後兩包咖啡，看我不打死你丫的！”

說完真跑過來摁住李漢鐘的頭，結果一摁滿手頭油。

“我靠，小鐘子你幾天沒洗頭了？！”

“嘿嘿，4天。”李漢鐘閃躲到白國力後邊，探出半個頭，故意擠眉弄眼對小王說，“這感覺喜歡嗎？”

白國力連忙泡水沖咖啡，小口抿一下，神情“無辜”地看著小王，揚了揚杯子。

“這咖啡你喜歡嗎？”

小王氣笑了，將這滿手頭油全蹭在離他最近的白國力衣服上，梗起脖子說：“當然喜歡！那是老子的咖啡，你倆就是在欺負我！”

“看來是玩瘋了，一大早辦公區這麽熱熱鬧鬧的？”威嚴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來者法令紋和眉間紋都很重，面相看起來就是不好相處的、嚴肅的那種人。

他的身後還站著大家的熟人，安峰、蔣貴才和支隊長徐山海。

眾人聽著這低沈的聲音，臉色正經回來：“滕局！”

滕譽視線掃到還在喝咖啡的白國力和跑到他身後的李漢鐘，問：“案子查得怎麽樣，不是說有新線索了嗎？”

李漢鐘忙說：“在查著，我們都翻出了當年生江一巷的監控，看了一整宿了，待會兒再跑外面一趟，準備查芳華酒吧，以及當年和齊枝一並在芳華酒吧玩的同伴。”

滕局走進來，環顧一圈屋內，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可遮擋的疲憊。

他點點頭，說：“先前5名死者除了齊枝，其餘4名被發現的地方都在巷子一個叫紫荊酒吧的後門，國力，你怎麽會先查芳華酒吧？”

白國力掃過滕局後邊的幾人，回答：“5名受害者除了齊枝，還有當晚與她同行的大學室友張之魚，其餘三名死者一個是東江理工大學的大四生王楊，一個是飛羽外貿公司的文員袁梨，最後一個是紫荊酒吧的服務員何布聲。”

“齊枝和張之魚生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芳華酒吧，但王楊，袁梨和何布聲都是在紫荊酒吧出現的。”

“我了解到當年專案組的偵查重點主要放在紫荊酒吧，和唯一出自同校的齊枝、張之魚她倆的人際關系。”

“但調查沒有明顯進展……”

白國力說著最後這句話時，視線一直看著滕局後面，同樣看過來他這邊的蔣貴才，看見對方眉心細微地往下壓了壓。

“當年芳華酒吧我們也排查過，齊枝他們的人際關系都查過幾遍了，事實上能查到的東西，比你剛否認的我們當年定下的偵查方向還要少。”

“你覺得過了這麽多年，現在的芳華酒吧還能查出多少事？”

蔣貴才直接反對白國力的說法，辦公區一下安靜下來，有些人知曉這二人這些年堆積多少過節的，都互相眼神示意，不敢吱聲。

安峰眼神一直放在白國力身上，嘴唇囁嚅了幾下。

李漢鐘翻了個白眼，正想開口將“那你們查你們自己的，我們查我們的”這句話懟蔣貴才。

這時，屋外的長廊“噠噠噠”地傳來小跑聲，與異常安靜的辦案區形成鮮明的對比。

屋外，缺心眼的劉寒只看到門口有人的背影，卻不知道站著的人有誰，縢局又在裏邊，他看不見，所以劉寒還保持著原聲量，邊小跑邊大喇叭似的喊裏頭的白國力。

“師父！我回來啦，是不是還要出外勤啊，我來開車呀！”

這聲“師父”一下把安峰念出的相同的兩字給蓋住。

劉寒認了白國力為師父後，整個人都處於興奮的狀態，熬了一夜調查，雖然查不出什麽，但人也特別有精神。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看向外面。

這時，安峰聽到身後邊有人特有禮貌地朝他說：“你好，可以麻煩讓一下嗎？”

安峰側首往後瞟，只見劉寒已經來到身後，呲起一排大白牙，笑容陽光開朗。

安峰有點不爽，眉頭蹙起。

‘這小子喊誰師父呢？！做事毛毛躁躁的。’

白國力看到劉寒這樣大嚷著，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朝他喊：“還不快過來！”

安峰眉毛蹙得更深了，更加不爽。

‘我師父怎麽會是你師父？！’

李漢鐘看到安峰那樣的表情，還有被打斷的僵持的氛圍，直接不給臉地笑了起來，“小劉，快過來啊，漢鐘叔待會兒帶你認人哈。”

滕譽看著這場中途鬧出來的事，眉間紋感覺又深了些。

他心裏無力嘆了口氣，對辦公區裏的同事們說：“這是昨天來我們局報到的新人劉寒。”

李漢鐘立馬接上一句：“歸老白收了。”

知情人互看，最後目光裝作無意瞟向安峰那裏去。

知情人：哦豁，一大清早就有大戲看，年輕小徒弟霸占冷臉師父的心，背叛師門的老師兄悲傷目睹，刺激刺激。

邊上被無視掉的蔣貴才臉色有些黑，眼看好好說案子該怎麽查，結果中途跑出來個人，一下把事情都帶偏了。

他正要提醒滕譽，只見對方恰好開口說道：“行了，竟然大家偵查方向有分歧了，那專案組這次就分兩組，一組調查芳華酒吧，一組調查紫荊酒吧，這樣也好，效率能提上來，就這樣說定了。”

滕局又花了些時間安排好兩組人員。

眾人沒異議，蔣貴才也沒有，他打算還是按著自己當年的做法來查。

白國力看著蔣貴才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昏沈的大腦終於有點能繼續運轉下去的提神感。

劉寒作為新來者，正被隊裏的人拎過去好奇“研究。”

就在這時，邊上的李漢鐘突然問：“不過老白，你怎麽會認為芳華酒吧有問題呢？”

白國力正放好杯子準備回答，對方已經自顧自地接上。

“是不是你先前說的那位線人提供的？”

白國力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但神情蠻驚訝。

“你又怎麽猜出來的？”

李漢鐘笑容無害，他說道：“每次都是晚上12點過後的淩晨，你就像獲得新靈感似的，給大家提供新的調查方向，但你人又一直在專案組，去哪裏獲得那麽多額外的信息，所以我猜就是那個你說的女孩提供的咯。”

“當年火車上，救了黃慧的秋穗，是吧？”

作者有話說：

小劉：好耶，所以白叔是要溺愛我了嗎？

白叔：啊，不是！冷臉師父是什麽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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