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想救的人◎

秋穗怔忡了, 過來前心中的猜測，在這瞬間落了地。

原來真的是陳雨俊告知的線索。

眼前的陳雨俊深呼吸好幾下，才將失控的情緒壓制下去。

“抱歉, 我不應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他恢覆冷靜後理智了許多，“如果你問和淙游哥相關的事, 我知道的只有那麽多了。”

內心並不平靜的秋穗, 感覺缺眠的腦袋越來越痛，她努力讓自己集中註意力，清醒一些。

“不, 你再認真想想，肯定還有細節你沒說出來, 白淙游他有和你說過他還查到什麽嗎？”

秋穗這是回憶起她曾在黃慧提供的聲海中，曾聽過白淙游說“爆炸案就是一場謀殺”。

他肯定是查到了什麽才會這麽說。

那一年，白淙游正值畢業，已經在隔壁市的縣裏當刑警大隊的見習警員。

他有途徑可以查詢事情。

陳雨俊還是搖了搖頭。

“就算他沒告訴你他查到了什麽，那他在那段時間接觸過哪些人, 他有無意間透露過嗎？這對我真的很重要，我求你……我求你好好地想，認真地想, 這真的對我很重要……”

秋穗求人求到聲音都顫了。

陳雨俊清晰地看見一道壓抑的靈魂, 蜷縮在一具仿佛不會老去的軀殼中悲泣。

他吶吶地反問：“可那一年, 淙游哥接觸那麽多人，你又能找出來幾個？”

“我能的，我一個個地找, 我能的……”

秋穗眼裏爆發出某種道不明的情緒, 陳雨俊說不清, 硬是要形容, 那就像是——

墜崖的人死死摳緊一塊突出的尖石。

鋒利的石塊割傷她的手，鮮血淋漓，但她為了某個執念，再疼也必須要緊緊抓緊它。

沒有人看到這一幕不動容。

陳雨俊應了下來，“我認真想想……”

他頓了頓，道：“我會幫你的。”

秋穗松了一口氣：“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陳雨俊拿起手邊的拿鐵，抿了一口。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遲疑。

“最後一次見面，淙游哥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

秋穗眼中的亮光愈盛。

“他回來時，我問他怎麽了，他說最近隊裏跟的一個案子有點棘手，具體案子是什麽他沒告知我，但他小聲地說了句‘怎麽會和那塊地皮有牽連’，我只聽到這句話。”

“之後他就是交代我要是看到你有異常，就要告知他。”

“後續時間淙游哥太忙了，偶爾我打他電話，他不一定能接，剛和你說的最後那條線索，也是我發短信給他，我沒想到他看見了，還跑去那裏找你。”

陳雨俊臉上閃過懊惱的神色。

“不過我偶爾打電話告知你的事情時，背景音裏有人說話，透露出來的信息是他們在地鳳市，離我們東江很遠，所以我對這件事記得比較深刻。”

秋穗認真地記下這兩個信息點。

她追問：“你最後一次見白淙游是什麽時候？”

“2015年的萬聖節前夜，那時候街上搞萬聖節活動，有人給我一個很可愛的吸血鬼玩偶，淙游哥離開前說我這玩偶怪可愛的，我就送給了他。”

秋穗將這個細節記在心裏。

陳雨俊又抿了一口拿鐵，講完和白淙游相關的事後，他也沒忘記剛才秋穗說她救過他一命的事。

“你……剛才說的救過我是什麽意思？”

秋穗微微坐直，她和陳雨俊交談這麽久，也沒見他有奇異的反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還沒提及到和第二十五小時相關的秘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解釋：“我的確救過你，你和你媽媽在最開始都不應活著。”

“你媽媽原是會在2015年9月23日在火車上悄無聲息地死去，而你說我是喪氣鬼，但經歷喪母的你，原也像我們一樣對世界失去了希望……”

“你也會在爆炸案死去。”

“爆炸案裏活下來的人，只有我。”

陳雨俊露出震撼茫然的神情。

“是我回到過去，改變你母親的結局，間接影響你的結局，你才可以在此刻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和我聊天。”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回得了過去？”

陳雨俊猛地往後坐，椅子後退刮出刺耳的響聲。

刮響聲回蕩室外，餘音難散。

“你留意我接下來透露的秘密，看你能記住多少。”秋穗的大腦也在發緊。

“你說。”陳雨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我通過第二十五小時的空間回去，進入到你媽媽生前相關的一小時。”

說著這話時，秋穗死死看著陳雨俊臉上的表情。

世界沒有幹擾她說出這個秘密。

但陳雨俊臉上沒有恍然，也沒有迷茫。

他現在僅僅是知道了第二十五小時的存在，卻沒有浮現第一條時間線的記憶。

陳雨俊，是經歷者，但不是選定改變者。

秋穗說不出來自己現在心情是該失望，還是該坦然接受這種情況也會發生。

陳雨俊感覺不可思議極了，他道：“這是什麽東西？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秋穗沒說話，單純地搖頭。

默聲在二人間蔓延。

過了一會兒，秋穗道：“陳雨俊，其實你明白我能說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在騙你了。”

陳雨俊語塞。

“這個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連你媽媽也不要說，今天打你電話那麽急的人是我，你存下來號碼，說不定以後我還會找你。”

“如果接下來你有什麽奇異的感知，尤其是和這一時間線不符合、矛盾的某些事情的感知，請一定要告知我。”

但剛說完這句，秋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雖然直覺告訴我，你能活下來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了，奇異的感知也許不會再出現……”

秋穗起身，點的那杯咖啡沒有喝一口。

她想今天自己接收了那麽多信息後，該回家好好睡一下。

陳雨俊看見她起身準備離開，連忙站起來。

“秋穗，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今天問我那麽多和淙游哥相關的事，你想幹什麽？！”

秋穗看著他，輕喃道：“利用第二十五小時救我想救的人。”

“所以現在你知曉了秘密，也請務必守住秘密。”

“過去時刻會改變，現在的時空也不一定就固定好了的。”

“而你，就當自己的人生來了段驚險的奇遇，奇遇過後，你和黃阿姨都要好好地活著。”

陳雨俊嘴唇顫抖，他目送秋穗走遠，直至背影消失。

最後，他撐不住跌坐回椅子上，目光虛虛地看著面前的咖啡杯。

“原來這些年我和媽媽的不適感，都因此而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知道真相的陳雨俊徹底忍不住，他雙手緊緊捂著臉，滾燙的淚水從他的手背滑下。

滴滴答答地墜落地面。

秋穗回到家時已經下午1點，大腦運行到現在已經快要炸了，頭疼得厲害。

她來到廚房，從保溫壺裏倒出溫水，一邊飲用，一邊轉身望向對面碩大的櫥櫃。

曾經承載她恐懼和活下去資格的位置，現在依然如同一只待在深淵裏的怪獸，在靜默中與她對視。

秋穗捏緊手中的玻璃杯，默默轉回去放好。

她沒有立即回床上躺著，而是先來到飯桌上，將黑色本子拿到眼下。

翻開最新一頁後，秋穗一邊重新點開白叔叔今天發來的聲音文件，一邊筆尖觸落到微硬的書頁上。

“沙沙”筆尖游走的聲音淹沒在劉寒的聲音下。

她在書面上寫下了三種情況：

1.直接改變過去者——我。

2.被變量輻射者——A.白叔叔（可感知舊時間線，有往1變化的趨向）B.陳雨俊母子（經歷者，能知曉第二十五小時，但不能擁有第一條時間線記憶）

3.直面巨大節點變化者——專案組的一名組員（有舊時間線的記憶，不知道記憶會存在多久）

第三個分類秋穗寫到這裏就沒再寫下去，後續這人記憶會怎麽變化還無法預測，因此她空出數行等待日後補充。

手機裏的聲音文件適時停下，秋穗也放下了筆，她閉眼用力揉動自己發緊的眉心。

“目前我能依仗的隊友只有白叔叔了。”

“要讓他繼續觀察那人的現象，問我怎麽看？只能是靜觀其變了。”

她睜開眼，定定地望向對面的掛鐘，時間來到1點15分。

距離今夜的零時還有不夠半日的時間，下一個委托者不知道會是誰，會不會真的繼續和白淙游認識……

“地鳳市……地皮……”秋穗喃喃自語。

她站起來，一瞬間，困得不行。

“醒來再回白叔叔消息，還有查地鳳市的事……”

秋穗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困，就像很久很久沒好好睡一覺了。

靠著意志回到房間，昏睡倒落在床上之前，她心裏閃過一絲警惕：‘昨晚的缺眠不會讓我困成這樣，難道是穿梭回到過去的後遺癥？’

可再迅速的反應，當腦袋碰到枕頭的一刻起，也立即變成一團漿糊。

秋穗沈沈地睡了過去，睡顏恬靜。

臥室邊上的窗紗揚起，帶著午後的陽光和微風進來，柔和地鋪灑在被褥上。

過往時而陰寒叢生的夢也變得溫暖起來。

秋穗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

作者有話說：

穗穗：充電中，勿擾=·=

這周末我估計能把這個案子了結，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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