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死了，才會成為可憐蟲◎

火車上。

秋穗盯著手上一直震動的手機，被她備註成“白叔叔”的號碼正在打來。

她盯著屏幕上的名字，鴉黑的眼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坐在旁邊睡著的女生聽到嗡嗡作響的來電聲，醒來嘟囔一句：“小姑娘，電話不接嗎？”

女生剛說完，電話就自己掛斷，形成一個未接電話的圖標滑在屏幕上方，她楞了一秒，清醒後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秋穗沒望向對方，看著圖標，輕輕劃開將通知清除。

她將歉意表明後，就理應離開。

秋穗打開手機備忘錄，單手將最近幾天發生的事記錄下來，最後又打開一個私密備忘錄。

她快速記下一些奇怪的文字描述：

1.第二十五小時指的是逝去的人生前7天裏任意一小時，據說穿過神秘空間的門能到達那一小時裏的場景。

（時光穿越？這樣的穿越會引起未來一系列變化嗎？目前來看，這一小時和死者的死因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2.時間的選擇是要從那片聲音海洋裏抽選出來嗎？那要怎樣才可以“觸碰”到那些聲音？

3.進入神秘空間的時間應該是每晚切換到零點的時機，但意識要有能清醒的可能性，這幾天我因為失血和麻醉的原因，在零點前就昏睡了過去，試驗這個猜測可以從今晚嘗試。

4.試驗成功的話，我今晚會在那處空間遇到什麽？若是又有人求助，我需要接受嗎？

5.我還可以見到白淙游嗎？

……

秋穗盯著屏幕上的最後一行字有十來秒的時間。

剛叫秋穗接電話的女生瞟到邊上包紮著繃帶的小姑娘，起初單手速度極快地在手機裏輸入什麽，但因為防窺膜的原因，她只能看到極其暗淡的屏幕，對方輸入什麽她都瞧不見。

可秋穗認真輸入的神態太吸引她了，見秋穗忽然停下，女生忍不住好奇問：“小姑娘，你在寫什……”

那個“麽”字還沒說出來，秋穗已經長按刪除鍵，快速將自己記錄下來的文字刪除。

刪除的聲音有點像減弱版的機關-槍聲，“得得得”地擊落在旁人的心臟上。

秋穗鎖好屏，側首安靜地看著女生，眼神透露出來的意思是“有什麽事嗎？”

女生悻悻一笑，自己也反應過來不應該這麽打探人家的事。

她覺得不好意思，主動和秋穗聊起天緩解尷尬。

“小姑娘，你聽說過這趟列車發生過什麽事嗎？”

女生看起來20歲出頭，一舉一動間有股還沒離開校園，被社會毒打過的麻木和憔悴，對方就像先前的塗山、包子鋪老板那樣，以為秋穗只有十來歲。

她自認比秋穗年長，言語中透露一種轉變過來的大姐姐般的成熟感。

秋穗觀察著女生的言行舉止，搖了搖頭算是給了反應。

女生見此“嘿”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這車子曾經發生過命案，我前幾天看網上專門說懸案的up主說過。”

女生平日裏就愛看刑偵小說和懸疑片，偶爾還會刷刷視頻站上專門介紹案子的up主，因這個原因，她對國內一些發生過命案的地方特別深刻。

而今天她會坐上這班火車，也是抱著一種打卡的心態。

為了緩解尷尬，女生特意講一些自己熟悉的話題。

但她沒想過也不是全部人都喜歡聽這些，秋穗不排斥，可因為過往經歷，平日裏也不會主動打聽這些。

因此，秋穗給出的反應有些平淡。

瞥見秋穗的神情，原本講話還很有興致的女生陳述起懸案也慢慢變得有些幹巴巴的。

“事情發生在15年，這趟火車上有個保潔阿姨被人殺死，屍體跪在洗手間的地上，直到列車到了終點站才被乘務人員發現。”

因為描述的語氣幹巴巴的，一件獵奇的案子變得嚼之無味。

女生講完這句就沒再講下去，她感覺現在氣氛蠻尷尬的。

正當女生想假裝玩手機破除尷尬，秋穗主動問：“後續呢？”

女生一楞，眼睛亮起亮晶晶的光，她表情頓時靈活起來，劈裏啪啦地講下去：“後續就是警察插手這件事，可因為列車上下乘客太多，排查工作很難進行，至今仍是還沒有偵破的懸案。”

秋穗聽到這裏，下意識看向車廂兩端空蕩蕩的角落。

一般K字頭的綠皮火車是不會安置攝像頭，如果是這班列車出的事，排查工作做起來的確很困難。

“那死因呢？”秋穗又問。

“據說是被殘忍割喉。”女生說著說著，咽了下口水，感覺自己的脖子在癢。

“割喉？”秋穗重覆這兩個字，“如果是割破動、靜脈，血液短時間裏會大量湧出，火車搖晃應該會有血液滲出過道。”

“估計是氣管被切開了，血液進入裏邊引起的窒息死亡。”

秋穗順其自然地分析了一嘴。

說完後，只看到那女生微張著嘴驚訝地看著她，“聽起來好專業，那些up主大都是簡單說一些死者的死法，沒你說得那麽細，小妹妹，你好厲害啊……”

秋穗被人這麽誇獎，她稍稍正回去臉，輕抿下嘴：“我隨口說的，具體的死因分析還是經手案子的法醫才知道。”

“也是哦。”女生笑了笑，“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很厲害。”

這時，廣播響起抵達下一站的通知，秋穗聽到“東江站”這幾個字，慢慢背起自己的背包。

女生見狀主動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忙，她感覺和眼前的小妹妹聊了幾句後，自認為二人消除了隔閡。

但秋穗還是客氣地拒絕了幫助，準備繞過女生走到出口門的前方。

感覺到女生還在關心地看著她，秋穗抿了抿嘴巴，解釋了一句：“我今年26，不是小妹妹。”

火車輕晃了一下，列車到站了。

秋穗下車後，經過車窗，女孩還震驚地看著車外走過的她，吃驚的神情中夾雜著幾分尷尬引起的羞窘。

秋穗慢慢走遠，在列車再次朝遠方啟動後，她驀地停下，嘴角微微勾起。

這一瞬間，笑容像冷冷清清的雪痕，但轉眼嘴角又放下，恢覆平日裏的冷淡。

……

半小時後，秋穗終於回到公寓樓裏的家，她換回家居服，眉眼略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視線看向對面的黑白遺照。

良久，她嘆了口氣，後仰靠在沙發上。

“去一趟南山，路費310，手機修理費300，士多老板200的封口費，昨天司機還沒忘記問我拿70塊的路費，被劃傷手的住院費白叔幫我墊了，但後續藥費還要備一些……”

“林林總總，消費預計1200。”

“好窮……”

秋穗從背包裏拿出陳餘賠償給她的1000塊，舉起來瞇起眼睛。

果斷地說了一句：“消費目前負200。”

“偵探社暫時還能熬一個月。”

秋穗很快用這賠償的1000塊錢付了偵探社這個月的房租，等她在社裏處理完一些小單子後，回到家已經晚上10點了。

小單子大多是之前積累下來的尋物委托，忙活了半個下午和晚上，才勉強掙了400塊。

一般秋穗每個月掙個2000多，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能找哪些工作適合自己幹，高中學歷的她無法選擇大部分體面工作。

不過她現在也算是術業有專攻，掙不了大錢，可也能維持溫飽。

秋穗從老舊的冰箱裏拿出速凍水餃，熟練地將它們弄熟，沒過多久，她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水餃來到飯桌。

她細口慢咽地吃著餃子，眼睛的視線又習以為常地盯向手上的手機。

也許是受今早遇見那女生的話影響，無聊的秋穗打開了視頻站，在搜索欄裏輸入了“火車殺人案”這幾個字。

頁面很快彈出綜合熱度高的視頻，而女生提及過的案子就排列在第一條。

秋穗點了進去，將手機斜靠在前方的杯子，一邊吃著水餃一邊觀看懸案講述。

落在她身後的黑白遺照，似乎也和秋穗一起在靜靜地觀看手機裏播放的案子。

講述的up主文稿寫得很吸引人，加上內容說得條理清晰，秋穗不知不覺看了三分之一。

視頻前面的內容都是些對案子的陳述，直到後頭內容進入到專業人士分析，秋穗夾著餃子的手慢慢放下來。

她看到被采訪的辦事警察裏有白叔叔。

這讓她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無意間聽回來的案子竟然會和熟人有關系。

秋穗聽了一下分析，因為是未破懸案，又怕會有人模仿作案，白叔叔話裏的某些信息有模糊過，譬如今早她和女生說過的真實死因，還有發生的具體時間，警方在後續的排查等等。

聽完分析，秋穗大概也能明白為什麽這案子會這麽難破。

一個就像今早她想的那樣，車上沒有監控錄像，屍體又發現得太晚，錯過最合適的確認兇手時機。

第二，兇手估計是在下車前進行殺人，然後再利用中途停站的間隙時間下車躲入人海裏。

第二個推理是秋穗根據白叔叔說的話分析出來的，因為這樣會更方便兇手逃離。

“怪不得會成為懸案。”秋穗輕聲說了句。

幾位辦事刑警的采訪資料結束後，視頻的最後慢慢將鏡頭對準了死者家屬。

即使視頻中死者家屬的相貌被馬賽克處理，即使那少年的名字采用了化名，但秋穗還是通過聲音認出這個人。

這一次，秋穗握不住手中的筷子，筷子“噠”一下摔到桌子上，又滾到桌子邊沿，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秋穗的視線死死盯著屏幕。

她認出視頻裏哭泣的男生，是一個和她擁有相同身份的人。

一個和她一同被選中的孩子。

原來他的媽媽在火車上死去，他才會變成一個無父無母的可憐蟲。

作者有話說：

穗穗：明明一起見義勇為，為何司機大哥你還要收我錢？

熱心司機：妹妹，你可知道最近油費很貴的！

（第二案馬不停蹄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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