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為自己奔忙，為自己上藥的清時，顧北海突然癡笑起來。

“你最近怎麽老愛傻笑？”

“去，你才傻！”

“小傻瓜。”

清時揉了揉她的長發。

“北海……”

“怎麽了？”北海把玩著手指。

“我真的是在那家獸醫所被救治的嗎？”

“！當然！你……知道什麽了？”

“知道什麽？”

清時更加納悶了。

“沒什麽……對了，最近我也不怎麽用檀香了，我打算換一種。”

“怎麽突然提到檀香了？”

“你不是說救你的時候就聞到了檀香嗎？其實，那香是一個同學送的，只不過現在想換換了。”

“臭美！”

清時反手敲了一下北海的腦袋。

在北海氣憤的聲音中清是還是決定過兩天去好好給獸醫老板道謝。

可是在這之前，自己必須先回一趟後山見一面樹神。

月亮的清輝似水一樣在田野裏流淌。薄薄的輕霧如紗般漂浮起來。

清時雙膝跪在這朦朧的夜色裏，蒲墊前他虔誠的雙手合了十。

“樹神爺爺，清時回來了。”

“回來就好，起來罷……”

“召你回來，是想問問你報恩且如何了？”

“謝謝樹神關心。”

清時深深鞠了一躬，緊接著說到：

“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歡的，但凡有了心願的我都一一滿足了她，只不過時間太短，她希望我能夠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可你需知……時間只剩下一個月而已，你，可做好了準備？”

“孩兒知道，雖然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可是孩兒依舊會在這有限的時間裏陪伴她，我能做的不多，只要她能開心便是清時最大的心願，我的報恩也算完整。”

“那就值得你去用世代守護狐家的琉璃月石？！若不是荼糜（兔子精）那日正巧撞見前來報告，你還打算欺瞞我多久？！”

“清時，人間不值得你留戀，不要忘記了你父母曾經是如何死在了那把□□之下！”

清時的心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劇烈的撕扯了一下，胸腔之內的那塊兒地方空空蕩蕩，本以為時間會讓傷口結疤，卻不曾想不論是誰，只要觸碰那個地方，就會鮮血淋漓，痛骨鉆心。

“樹爺爺請息怒，孩兒從未敢忘記，孩兒……孩兒只是想知恩圖報。”

“清時，你應該明白，你是山神的孩子，是森林的守護者，這裏才是你的家，你從小出生的地方……”

清時緩緩閉上了雙眼，向樹神深深鞠了一躬：

“……孩兒明白……。”

“時間一到，即刻回到山林……”

老樹神慢慢合上了雙眼，沙啞滄桑的聲音在這偌大的林中回回蕩蕩……

見了樹神之後，清時出現在了一直想道謝的那家獸醫所門前，神色覆雜，躊躇不定的在門口轉了幾個圈，最終咬了咬牙化身成了赤尾銀狐從側面的窗臺跳了進去……

老獸醫廳堂的桌子上放著咿咿呀呀還在唱的小曲兒，他慢悠悠的品著茶香，嘴裏悠哉悠哉的也跟著那播放機不清的哼唱起來。

清時瞧了一眼老伯，仔細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藥品架的二層，那幾個數字的字體上，他到現在都還清楚的記得，醒來的那天藥架上的這些藥品都明明白白的擺在了他的身邊。

“彭！”

茶盞落地的聲音拉回了清時的思緒。

“狐……狐貍！”

老伯看都沒看打碎的茶盞，一臉不可思議的跑了過來。

“瞧瞧，這不是我救的那只赤尾銀狐，唉，小狐，你是回來看我的嗎？”

獸醫李伯滿臉疼愛的抱起了小狐貍如獲珍寶的放在了自己的懷裏，而後者乖巧的在李伯的懷裏親昵的蹭了蹭。

“小狐貍還挺通人性，讓我看看你的傷好了多少了！”

“嗯……都痊愈了，疤痕也看不出來了。看來我研制的藥對你還是很管作用的。”

李伯又順了順小狐貍的毛發，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一驚一乍。

“唉，我說，你光回來看我了，她落七七你去看了嗎？”

李伯伯在清時一臉懵逼的情況下，恍然大悟接著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頭，嚇的清時一個激靈。

現在的老年人都這麽猛嗎？

清時弱弱的想著。

“哎呀，不行不行，我得給她打一通電話，這救命恩人不見怎麽能行！我這次要的你都見了，那主要的可不得多見幾回……！”

原本的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他清秀臉龐上，清時猛然一怔，仿佛聽到了什麽驚天的秘密。

救命恩人什麽時候變成她落七七了？我的救命恩人不是顧北海嗎？

這在開什麽玩笑？難道我走錯了？

可是這小鎮明明只有一家獸醫所還有那些藥在剛剛也得到了證實不是嗎？

若我……若真是我走錯了，他又怎麽會記得我右腿受傷的位置。

剎那間，清時的腦海裏有一萬種的念頭和思緒飄蕩而過。

直到老伯潺厚聲音把他拽回了思緒：

“唉，你們兩個啊，又見不上了……上回也是，這次也是！湊巧她上街買東西，剛出門……”

清時張了張嘴，剛想發聲的他猛然驚覺，自己的形態還是一只赤尾銀狐。

他緩了緩神安慰自己，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是他清時聽錯了，或者是獸醫他因為年紀太大記不清了。眼見為實的東西怎麽可能有假……！

可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清時徹底震驚，老伯伯背對著他拿出了一個紅色雕木盒，熟悉的香味頃刻在他的鼻息周圍游蕩，仿若春天野花清香淡雅，那是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香味，也是當初顧北海救自己留下的香味――檀香。

可現在，一模一樣的盒子，絕無僅有的檀香卻出現在了獸醫診療室。

他清楚的記得她顧北海給了他一盒紅色雕木檀香，她在他耳邊輕輕的說著，

檀香只給喜歡的人，讓他用絕無僅有香味。

越來越多的謎團就像鬼火在他的眼前揮散不去，他努力假想事情的經過卻無濟於事，他想對獸醫使瞳術，卻猛然想起狐家的族規。

真相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卻因為種種障礙不能一把抓住。

清時在獸醫不明所以的神色中逃離了診所，不知不覺走到了顧北海的家門口。

也罷，問問她吧。

開門的是一身白裙的顧北海

“你能出來嗎？”

清時的聲音輕輕巧巧的飄進了她的耳畔。

“怎麽了？清時？”

“有些話想跟你說。”

顧北海看著神色不明的清時，心裏湧上來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進來說吧，爸爸媽媽上班去了還沒有回來。”

“……”

“走吧，去二樓。”

清時跟著顧北海一路來到了二樓，她的房間。

“要喝什麽嗎？”

“不了……。”

“你身上呢檀香味……淡了，我去幫你噴一些好嗎？”

“不了！”

顧北海有些慌張的叫住了站起來要走的清時。

“不了，我上次說過了我用膩了，就把它扔了。”

“扔了……？那不是絕無僅有的嗎？”

“……我打算換一瓶新的。”

“嘶！”

“怎麽了？”

顧北海一把拉住了看著極度虛弱的清時，滿眼的心疼。

“沒事，我的左腿還有一些疼……可能是上次受傷的地方還沒好。”

“！還疼嗎？不是應該已經愈合了嗎？要……”

“……北海，你根本不知道我傷的哪一條腿對嗎？”

顧北海準備拉著清時的就那樣手突然的懸在了半空，半響，她神色慌張的低下頭掛著耳後的碎發，左手小心翼翼試探一般的拉住了清時的袖口。

“你說什麽呢？你忘記了嗎？是我救的你啊。”

“……落七七才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有過完新年的獸醫李師傅也回來了……！”

“！你都知道了是嗎？”

“……我想聽你說……！”

清時有些激動的轉過了身。

“你都知道了不是嗎？我是騙你的。”

“……！”

她還是說出了口，那句足夠掏空一切的

‘我在騙你。’

“檀香是怎麽回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清時猛的一把抓住了北海看著她吃痛的悶哼了一聲，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七零八落的滾落下來。

打濕了她的衣袖，也打濕了他的心。

清時觸極閃電般的放開了抓著北海的手，落空的步子像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似猛的倒退了兩步。

跌坐在了木椅上。

“清時，我承認我騙了你，那是因為我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你，我不想讓你離開我，我很怕有一天會失去你，所以我寧可騙你，也想把你留在我身邊。”

“……告訴我檀香的事情，還有那天我醒來的事情……！”

清時轉過頭的眼眸漸漸失了神。

顧北海的眼淚一粒一粒地從眼眶裏掉落出來,她不願擦幹,也不願停止哭泣。很快,白色的連衣裙上濕潤了一片。那深深淺淺的顏色帶著某種夜風嘲諷的氣息沖她微笑。

最終掉落在了她的胸膛上，地板上。

“……檀香是七七送我的，她給了我兩瓶，因為用完了不想讓你發現，所以……我扔了它。”

顧北海深呼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是七七救的，是她不顧一切的為你包紮治療，幫你驅趕獵人，帶你去的獸醫所，最終保住了命懸一線的你。後來她落七七因為家中有事，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我收留你照顧你一段時間。還有你脖子上的項鏈，是她外婆留給她最寶貴的東西。”

“而裏面的那句話，也是她告訴我的，因為有了她落七七的存在，我才能把自己變成故事裏的主角。”

“清時！”

顧北海用嘶啞的聲音叫住了猛然站起身的清時。

她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眼神中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仿佛像一只地獄的惡魔，他不在是那個清澈俊朗的少年，此刻的他給眼前的顧北海一種可怖的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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