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瞬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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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海的生日那天,落七七一早就約上了夏寧,拿上了早已經提前準備好的禮物然後準時前往目的地。

遺憾的是從小就算青梅竹馬的夏寧和明庭並沒有一起前去祝賀。

到了場的夏寧一眼就看到了拿著禮物站在顧北海身邊的明庭。

她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七七的手腕,不善於隱藏的寧寧臉色變了又變,她不甘心的緊咬著嘴唇,清澈的眼眸卻又透著無可奈何。

“都一周了,沒說過一句話。”

落七七擡眼,將她的表情看的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清時也來了。”

夏寧收了收神色,正巧看見了剛剛進門的清時。

清時聞聲也轉過頭,不偏不倚的眼神與落七七四目相對。後者乖巧的點了點頭表示歡迎以及好久不見。

“七七!夏寧!”

顧北海轉過頭便看見了兩個女孩,前者一身素色碎花長裙,後者一身幹凈利落的黑色短褲白色襯衫,兩個人依偎著站在不起眼的小角落。

“清時,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北海一把拉住了身旁高挑的清時,一臉無害的笑著。

盡管離的遠,盡管是側著身體,這一幕就像被好巧不巧的安排著一一落入她七七的眼底。

像轉瞬即逝的煙花,美麗過後就給她的只有無盡的疼痛。

“北海,生日快樂,這個是給你的。”

七七斂了斂神色,假裝什麽也沒看見的苦澀一笑。

“謝謝你啊,七七。”

顧北海開心的接過了落七七手中的禮物。

夏寧跟在七七的後面,面無表情的趁著空擋也把禮物塞給了北海。簡直提不起一點兒興趣,她夏寧不明白做了十幾年的朋友,怎麽現在對她顧北海越來越反感。

究竟是她自己變了,還是北海出了問題?她百思不得其解。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落七七和夏寧,七七你是見過的。”

清時禮貌的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寧寧,七七,這是清時。剩下的就不用我多介紹了,七七和清時是見過的。”

“嗯。”

她想起了清時和自己的初次相遇,點了點頭有些苦澀的笑著回應。

“明庭,你去哪兒?”

看著明明看見自己卻假裝視而不見準備繞道而行的明庭,夏寧毫不客氣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倒杯水而已。”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生氣?”

明庭反問。

“那你為什麽都不見我?叫你去咖啡館也是,說好的生日聚會也是。”

夏寧一臉委屈的質問著他。

“……”

“你說話!”

夏寧一把拽住了準備離開的明庭。

而這一動作驚動了不遠處的七七,她見著情況不對借口離開了正在交談著的北海和清時。

“夏寧,北海在那裏拆禮物呢,要不要去看看?”

“拆的是誰的?”

夏寧一臉平靜,實則內心波濤洶湧的翻滾著。

她臉朝明庭,用餘光詢問著身後的七七。

“……是一套古典風味的口紅,金色鑲邊的,挺好看的。”

七七識趣的打岔說著。

“呵……!”

夏寧轉頭,看著拆禮物的顧北海,後者臉上對那口紅不以為然的表情,一一收盡了她夏寧的眼裏,她極力控制著自己,卻無法掩飾對她顧北海的嗤之以鼻。

“你應該看看她顧北海對你精心準備了半年禮物的表情,明庭。”

“夏寧,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老是揪著她北海不放,就算是出於嫉妒,你也能不能裝裝大家閨秀的樣子?”

“明庭,你過分了。”

就連一向安靜溫柔的落七七聽了這番話也不禁對他明庭大失所望。

“裝?”

我夏寧一向做我自己,敢愛敢恨,從來不知道什麽叫裝。

“抱歉,是我說過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明庭根本沒有給夏寧說話的機會,徑直離去。

“夏寧……。”

北海拉住了顫抖著雙肩的夏寧,一臉擔憂的輕輕喊著她的名字。

“北海,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是嗎?”

夏寧嘲諷的反身擁抱住了七七,後者也安慰似的緊緊抱住了她。

喧鬧的人群聲很快埋沒了她們的存在。

北海的生日派對進行的非常順利,酒足飯飽,幾輪游戲過後也差不多進入了派對尾聲,朋友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一個個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滿意的說著今天度過的快樂夜晚。

北海站在玄關輕輕合上了門,看著眼前的人兒們,她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天真,純潔無暇的童年時代,也曾一起夏季捉魚,也曾一起春季種花。只不過,現在的生活多了那個正在看著自己的俊朗少年。

落七七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明庭,然後拿了一杯他喜歡的飲料,向坐在角落的明庭走去。

“諾,你喜歡的。”

明庭遲了兩秒,接過了七七手中的茶杯,禮貌的到了謝。

“你是來為她說情的嗎?”

“你想聽是?還是不是?”

落七七瞥了身旁半坐的明庭一眼。

“……是的話就算了,寧寧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曾經善解人意的她了。”

七七好笑的喝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你知道嗎?人遷就的久了,都會又變得那一天,不過寧寧她不是變了,而是換了個方法而已,她還是一樣陪在你身邊不是嗎?”

“可她的陪伴,讓我喘不過氣。”

“明庭,你喜歡北海大家有目共睹,可夏寧和你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你不應該辜負她。”

“可我也不能拋下北海。”

明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沒有人左右你的情感,只是想讓你明白,寧寧她是個好女孩,為了你她甘願去做一切。”

“如果可以,希望你別再讓寧寧傷心了。”

七七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將心裏所想全部說了出來,她不知道會有怎麽樣的後果,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讓任何一個人受傷。

和明庭十幾年的朋友,她落七七至今才發現,明庭他真的變了很多,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只會跟在寧寧後面的小男孩,如今的他有了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生活。

不遠處的顧北海理了理思緒,坐在了清時的對面。在眾人好奇和期待的眼光中拆開了最後一份禮物。

水藍色的禮盒中包裹著一枚蕾絲邊四四方方紅色雕木的檀香禮盒,清淡的絲絲甜香沁人心脾,顧北海嘴角微微上揚,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那最後一層的防備。

只見那蕾絲盒子中安靜著躺著一對精致無比的深藍色耳環,在耳環的周圍心細的還可以看見一圈鑲嵌在外圈銀白色閃閃發光的寶石。

清時在夏寧睜大了眼睛,吃驚的表情中輕聲詢問眼前那名笑面如花的女孩。

“喜歡嗎?”

北海愛不釋手的捧著這對精致的耳環,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她的眼睛裏絲蘊著大海般清澈明朗的水浪。

“喜歡,非常的喜歡。”

清時伸出那骨節分明纖細的右手寵溺的揉了揉北海那一頭烏黑的長發。

後者乖巧的像極了一只溫順的小貓。

“清時,你可以幫我戴上嗎?”

“哐當……”

水杯在落七七的手中重重的滑落,她尷尬的立馬背過身一臉賠笑,極力的忍著苦澀的顫抖聲“對不起,對不起,可能我剛剛有些太高興,多喝了一些啤酒。我這把杯子收拾一下,……北海,……我有些醉了,借你二樓的陽臺讓我吹吹微風。”

明庭看著身旁攥緊了衣袖一動不動眉頭都扭曲在一起的夏寧寧,順著她視線的方向在白熾燈光下,意外捕捉到透明色的水滴從她落七七晦暗不明的側顏淌下,無聲無息,落在木質的地板上無蹤無影……

落七七麻利的收拾好了碎片,還沒等顧北海說話,狼狽的落荒而逃……

“唉,七七,垃圾桶在這兒呢!”

身後顧北海的聲音在她落七七耳邊若隱若現。

可她一路頭也不回的攥著碎片……

“明庭,我的錢包好像丟在庭院外面了,你跟我出去找一下。”

莫名看著夏寧寧一臉命令的口吻,他轉瞬間蹙了蹙眉,隨即朝著北海點頭示意不太情願的跟了上去。

留下清時和北海面面相覷……

“這是怎麽……”

“幫我戴上吧!”

北海打斷了清時的問題。

知趣的清時取出了其中一枚高雅大方藍色耳環,輕輕的扣在了她粉紅色的耳朵上,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北海嬌嫩欲滴的皮膚,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顧北海突然“噌”的臉頰一紅,此刻的空氣裏彌漫著絲絲甘甜。

看著收回了手的清時,顧北海巧笑倩兮

“我戴上好看嗎?”

看著眼前這面如桃花,明眸皓齒的人兒,清時早已經將她的一顰一蹙深深刻在心裏。

“好看,北海,你知道嗎?你戴什麽都好看。”

清時認真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著。

“謝謝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顧北海說著坐在了清時的對面,卻突然捕捉到了那條熟悉的銀色項鏈。

她的心忽然一沈,百轉千回的臉色晦暗不明,腦海裏突然閃過了曾經很久以前聽爺爺說過狐貍報恩的故事,這種想法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自嘲的笑了笑,怎麽可能呢?那片林子只不過是老一輩順口胡說而已。

她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清時,轉念輕輕把玩著紅色檀香木盒,不經意的說:

“清時,你脖子上那條銀色項鏈是別人送給你的吧?”

顧北海天真無邪的指了指。

“你怎麽知道是別……是,你猜對了,是一名心地善良的姑娘送給我的。”

清時真誠的看著顧北海。

北海點了點頭,假裝無辜的欲言又止。

“其實……”

“怎麽了?”

清時問。

“清時,你知道嗎?我曾經也送過一條這樣的項鏈,不過……不是給人,而是送給了一只狐貍。”

清時端著茶杯一怔,轉念又饒有趣味的聽著北海繼續往下說。

顧北海了然,她突然有些慶幸多虧了落七七的存在和訴說,她才能將這故事的主人公變成自己信手拈來。

“大概兩三個月前,我和朋友們一起去後山野炊的時候,從獵人的手裏救下了一只赤尾銀狐,當時情況比較緊急,我扯下自己的衣服給他包紮好之後,不顧一切的沖下山。被一家獸醫所的師傅救治,那之後,我每天都去看他,可是它昏迷了很久,不巧的是那名獸醫因為臨時有事而不得已要回家一趟,於是我就把小狐貍帶回了家悉心照料。並給它戴上了這樣一條銀色的項鏈,希望它能安好。那天晚上也許是它已經康覆了,我醒來的時候小狐貍已經不見了……”

清時心疼的擦點了北海的眼淚,她頓了頓,故作惋惜“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它。”

“你想念他嗎?”

顧北海用力點了點頭,看著他清澈見底的眼眸,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那條外婆送給我的項鏈上刻了一句話……”

“什麽話?”

清時有些激動的抓住了顧北海的手。

霎那間意識到失態的自己,輕輕說了句抱歉,顧北海一把拽住了準備收回手的清時,輕啟唇畔:

“願深情不負,不知在人間”

側坐在二樓陽臺窗戶上的落七七,緩緩的松開了滿是紅色鮮血的玻璃碎片,她目光空洞的看著傷痕累累的左手,鮮血一滴一滴的流淌在窗臺,木制地板上,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有什麽溫熱液體從她的臉頰緩緩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滴在了她的心上,疼得她鉆心蝕骨,剜的她血肉模糊。

清時,多麽好聽的名字,落七七一遍一遍的念著,眼前卻不停歇的滿是他和顧北海親密的畫面。

淚水再一次模糊了視線,消無聲息的落在窗臺的邊緣,這透明的淚水,每一滴都包涵著她落七七對清時熾熱的熱愛。

她無力的嘆息,緊緊把自己蜷縮在一起黑色的短發覆蓋住了她微顫的睫毛,深深的埋在了雙膝之中,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更加清醒不會再受傷。

喜歡一個人,要麽是甘甜可口暢快淋漓,要麽就是鉆心剜骨萬箭穿心。

混沌之中落七七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擡起沈重的腦袋,便看見了蹲在庭院裏哭的一塌糊塗的夏寧,她緊緊的攥住明庭背對著自己的衣袖。

雙手顫抖的乞求著:“不要走……不要走……”

明庭依然沒有轉過頭,他緩了緩面無表情的說著:

“夏寧,你應該知道的,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喜歡顧北海,可是,你回頭看一看我,哪怕只有那麽一次,哪怕只有那麽一眼,哪怕……你騙騙我好嗎?”

“……”

“明庭,你知道嗎?我喜歡了你八年,喜歡從小就跟在我後面那個叫我寧寧姐的拖油瓶,喜歡那個也曾因為我說喜歡吃青蘋果惦記好幾天偷偷去摘而受過傷的傻小子,你的每一件事情,所有的喜好我都記得……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回頭看看我?只要你……”

“夏寧,那時我年少不懂事,如果有什麽做的讓你誤會的地方,我在這裏向你道歉。”

明庭垂著頭,不留痕跡的推掉了夏寧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就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推掉了沾在自己身上那顆純潔無暇的心,可,這就是愛情。

“道歉?”

夏寧怒極反笑。

“明庭你給我記好了,我喜歡你是我夏寧自願的,沒有人強迫我,也沒有人要挾我,我也更不需要你的道歉!”

“……”

“對不起,夏寧,我很抱歉……”

“閉嘴,你走,走啊……”

夏寧寧不斷推搡著明庭,聲嘶力竭的喊著,她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明庭狠狠推出了幾米之外,下一秒,自己就因為失重而重重倒地。

被推搡幾米之外的明庭,轉過頭看了一眼摔在地上夏寧,既而垂眸沈默著轉身離去,走的那樣狠絕……

明庭朝前走著去尋找自己的光,絲毫沒有猶豫。而身後昏暗斑駁燈光埋沒了轟然倒塌的世界,以他為支點的那個信仰世界,在明庭頭也不回的那一刻瞬間崩塌。

她失去了他,失去了她的光,也失去她的世界。

“明庭……你別走……別走……”

夏寧寧像是淚水決堤,聲音因為嘶啞而顫抖不停,她伸出的雙手懸停在了半空,那裏一片空氣,什麽也沒有……

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明庭的呢?也許是那個初夏之日,幹凈利落的白衣少年遞給她那本《飛鳥集》,也或許是八年前的冬季他們也曾經像今天這樣,在庭院裏互相交換著彼此的秘密,又或者是在那碩果累累的桃園他那句‘我一定會保護你’。

走馬觀花的影像在她的腦海裏一遍一遍的默片式播放著,一幀一幀仔仔細細的將她的回憶侵蝕而空。

落七七從未見過這樣的甘願的夏寧,也從未見過哭的這樣傷心的她。

這夜安謐寧人,風不吹雨未落,墨染般的天空唯剩星星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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