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三年不見，金發的男孩變化很大，不只是身量的拔高，連帶著氣質也更成熟、性格也更沈穩了。

——恍惚有一種陌生感。

然後這淺薄的生疏輕易被對方燦爛的笑容打散，聲音高高揚起，如同他高舉揮動的手臂：“嘿，藤乃！”

被叫出名字的少女露出溫柔的淺笑回應，雙手規矩地交疊在小腹前，振袖半掩華麗的腰帶：“好久不見，鳴人君。”

少年走到近前，清澈的湛藍瞳眸映照出少女身影：“打扮得真莊重啊，是知道我回來了嗎？哈哈。”

“我確實知道鳴人君要回來，不過這身衣服可不是因為鳴人君。”她柔聲道，“我現在是日向家的家主，在外總要多加註意些。”

“咦，藤乃已經成為家主了？”鳴人面上是由衷為好友高興的笑顏，“真厲害啊。”

並未對這句話做出什麽回應，藤乃只是說：“鳴人君快去見火影大人吧，等空閑下來，我再為鳴人君接風洗塵，也把大家請來，一起聚個餐。”

這句話說得十分瀟灑且財大氣粗，但她話說得漂亮，鳴人嘿笑兩聲，粗壯的神經讓他沒註意到這些細節，點點頭朝火影樓而去。

鳴人見到卡卡西時鼻子忍不住一酸，三年不見，銀發的青年還是沒變，懶散的樣子讓他恍惚覺得自己不曾離開。

可惜類似的感情似乎總無法長存，卡卡西緊接著就要考驗這三年以來鳴人的進步，再加上聽到同隊好友藤乃早已成為上忍的消息，身為下忍的鳴人蔫了。

獨自面對木葉的拷貝忍者，鳴人打起精神證明自己。等到晚上回到家時，他看見門口放著一袋衣食用品，袋子外的紙條上是屬於藤乃的秀美字跡，上面清楚地羅列了物品的條目。

感慨於藤乃的仔細貼心，鳴人拿著東西走進家門，房間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灰塵。他打開窗戶通風，簡單打掃了房間，將送來的東西歸位，再把字條用冰箱貼固定在冰箱門上。

第二天晚上，眾人在烤肉店匯合。人來得很齊，三班、七班、八班、十班，除了離開木葉的佐助，大家都到了。

鳴人臉色黯淡了一瞬，隨即恢覆了笑嘻嘻的模樣，迫不及待等著烤肉上桌，甚至比丁次還要急切兩分，反而顯得刻意。

藤乃仿佛沒有察覺這一瞬的不自然，她身邊坐著寧次，此時對方正用筷子幫她從丁次手下搶烤肉。

少女臉色微紅，小聲推拒道：“寧次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寧次自然地放下筷子，將已經堆滿的碗碟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先吃，吃完了我再給你拿。”明顯並不打算照做。

藤乃輕嘆，點點頭隨他去了。

櫻發的少女一雙薄荷綠的眼眸在二人之間徘徊一圈，似乎在確定什麽，隨即笑笑，搖搖頭，將目光落在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金發小子身上。

她曾經與藤乃有一場談話，關於宇智波佐助。男孩是櫻年少的情愫，不甘心就此埋沒，可佐助的離去給了她重重一擊。她曾不顧一切地想，願意拋下所有，與他一同離開，甚至可以將他的仇恨當做自己的仇恨。

所以在得知藤乃沒有攔住、鳴人沒有追回佐助時，櫻的心中是怨懟的。

她看到鳴人為此愧疚，發誓一定會將佐助帶回，但藤乃表現淡漠，安靜養傷、修煉、任務，一如平常。

“你不在乎他嗎？你們原來不是情侶嗎？”櫻如此問道，“你難道……不想待在他身邊嗎？”

“我不想。”藤乃似乎對她所言早有預料，彎起的眼眸猶如一泓清泉白水，蕩漾起一陣漣漪，“因為我是日向。”

她反問道：“小櫻，你知道佐助君為什麽離開木葉嗎？”

“為了覆仇。”

“是的，為了被殺死的族人。”藤乃肯定道，“而我的族人還活著，他們在木葉，所以我選擇擔起責任，守護他們。”

她哼笑一聲：“在家族與責任面前，佐助君也得乖乖靠邊站。”

——就像在佐助心中覆仇大於一切。

櫻發少女心中一震，突然意識到自己想法的幼稚與沖動。她和父母雖然有時會發生口角，但如果真的拋下他們離開，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之後，她一定會後悔。

最後一點隔閡於無形之中消弭，小櫻擔憂地看著藤乃：“最近村裏關於你的傳言……很多，也不好聽。”

她的話說得委婉，其實藤乃的名聲已經不能用“不好聽”來簡單形容。殘忍、冷酷、不擇手段，這樣的詞語或許適合用來形容曾經襲擊木葉的大蛇丸，但現在用來形容藤乃，只讓人感到難以置信。

會傳出這樣的名聲，必定有多方勢力的推波助瀾。藤乃被卷在中間，平衡各方的同時，亦如風雨搖舟。

但藤乃卻沒否認，只是眉眼間洩露出一絲疲憊。

小櫻問道：“藤乃，你不害怕被指責嗎？聽到你成為家主，大家都很驚訝，總覺得我們還小，還需要時間成長，還被大人保護在身後……結果你突然就長大了，開始獨當一面。”

藤乃被逗笑了：“因為我必需變得強大，不然就會被淘汰。躲在他人身後這種事，我不被允許做，也不能做。”

“這就是名門世家嗎？看似光鮮亮麗，實則身不由己……”小櫻托著腮嘆息，“突然意識到，我也是很幸福的。”

“正因如此，才更應該守護身邊的人啊，他們不計代價的陪伴支持，也很辛苦吧。”

“是啊……”輕輕點頭，小櫻突然想起從前身邊經常出現的一抹金色。少了一個人的插科打諢，總覺得有些寂寞了。

——那燦爛的春日櫻花啊，還是最適合盛開在晴空陽光下。

為了開出美麗的花來，她以堅定的意志打動了綱手，成為她的弟子。

至於藤乃會執著佐助還是選擇寧次，亦或是他人或者獨身，小櫻只是靜待，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只要是出自藤乃真心，她總會送上自己的祝福。

角落中，鹿丸將一切盡收眼底，撇嘴小聲嘀咕一句麻煩，夾起一筷子烤肉塞進嘴裏，愜意地瞇起眼。

——不過雖然麻煩，但現在這樣的生活，也很不錯。

飯畢，在街上紛雜人聲中，藤乃清楚分辨出同伴們不同的腳步聲。她聽到鳴人主動要求送小櫻回家，輕聲笑起來。

“藤乃大人在笑什麽？”寧次問道。

“我很高興。”她回答，“這應該算是兩個人的得償所願吧？”

意識到藤乃說的是誰，寧次也跟著笑了，他們一起往同一個方向走，回到同一個家裏。

“得償所願”是個美好的詞匯，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的。小櫻看不清，寧次卻明白，或許他已經沒有機會體驗何為“得償所願”。

不過寧次失落，卻並不失望，因為人是無法被替代的。對於凱，他是學生，對於李和天天，他是隊友和同伴，而對於藤乃，他是兄長。

不同的定位造就了他在不同的人心中各異的形象。作為一位兄長，就像現在這樣陪伴守護在藤乃身邊，寧次已經滿足。

明月本被烏雲遮擋，此時卻悄然從雲後探出頭來，仿佛心系眼盲的少女，於是將月光灑落，如同無數只由光組成的手，讓寧次看到的路況更加清晰，並圍繞在藤乃身邊，去觸碰她的臉龐、長發、衣角，為她指引歸家的道路。

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久了，好似藤乃也沾染了屬於此世的氣息，被鳴人等人帶著熱血起來。

所以她也期望一個圓滿。

那能夠看到未來的千裏眼久未使用，如今的藤乃已經能夠支付起代價，她的起源也在催促她去嘗試、去扭曲些什麽。

至於原因，這是「進化」。

從只能扭曲物質，到扭曲更加虛無縹緲的東西。藤乃觸摸到了那個境界，自然不願意白白浪費，而且最重要的，這不只是為了她自己。

藤乃沒有忘記那個白眼的女孩，那是一個真正溫柔善良的孩子，希望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為了這個目標，藤乃願意付出努力。

於是在那個人理燒卻的世界，作為特殊戰力存在的「淺上藤乃」將靈基給予此世的「日向藤乃」，讓她能夠承擔「千裏眼」的力量，以「白眼」為代價，扭曲白眸少女所知的一切「不幸」。

「扭曲之魔眼」與「直死之魔眼」不同，藤乃無法直接殺死未來，但她看到的是區別於「概念」的「畫面」，因此能夠發動扭曲，改變未來的走向，讓既定的未來擁有更多好的可能。

代價僅僅是一雙「白眼」，雖然再也看不到查克拉穴和經絡，以至於日向家的點穴和八卦掌無法使用，也再也看不到過去和未來，但「扭曲」的起源不會改變，「魔眼」依舊存在，因為靈基的關系甚至不會再出現消耗過大的副作用。對於藤乃來說，這已經是最完美的結果了。

——完美的「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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