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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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乃、藤乃,醒醒……”佐助心急如焚,輕拍她的臉龐,抹去上面的刺眼血跡。

一聲低低的嗚咽,藤乃睜開雙眼,裏面空蒙一片,什麽都沒有。

她恍惚如墜夢中,抓住佐助的衣襟,小聲問:“……你要去哪裏?”

佐助沒有聽明白,只是見到藤乃蘇醒,擔憂稍稍散去一些,用指腹摩挲著藤乃眼下幹涸的血痕,回答她:“我哪裏都不去。”

他擡起頭觀看鳴人與我愛羅的戰鬥,臉上未消的咒印讓他整個人都顯得陰郁——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鳴人已經快速成長到如此程度。這樣規模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可以介入的了。

藤乃什麽都看不見,疼痛使她脆弱,她覺得佐助是個騙子,她什麽都看到了,佐助將來會與她、與鳴人分道揚鑣。

忍術爆發的水流猶如一場大雨,將二人淋得透徹。藤乃身體發著抖,意識混沌間往身邊少年身上貼去——雖然他的體溫也並沒有比自己高多少。

閉上眼,藤乃眼前的世界似乎分成了三份:一份是日遠天高,像鳴人璀璨的金發和清澈的藍眼;一份是長夜血月,如佐助漆黑的發絲與紅色的寫輪眼;而處在中間夾縫之中的就是她,是白晝與黑夜的交界,是日升日落,身上縛著「日向」的枷鎖,身後的影子「扭曲」延伸到黑夜之中。

“我聽到了……雨聲……”藤乃覆又開口。

“……是鳴人在戰鬥。”內心的焦灼與對力量的渴望令佐助感到煎熬,咒印也一直折磨著他,但他仍是堅持與藤乃說話,仿佛在互相舔舐傷口,從對方身上汲取力量。

他收緊手臂,希望藤乃能暖和一些:“你和鳴人的戰鬥,誰贏了?”

“是我哦。”藤乃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不過鳴人君很厲害,他破解了回天……”

明明是她贏了,但鳴人意料之外破解回天讓藤乃的計劃無法順利進行,還帶來了很多麻煩——可她卻並不怨怪鳴人。

佐助心中一沈,嘴唇不甘地緊抿。

“其實看得太多……也挺麻煩的吧?”藤乃有些想睡了,“這雙眼睛,還有血繼限界……我真有些嫉妒鳴人君呢……”

——她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無人聽到佐助意味不明的幽幽長嘆:“是啊……”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醫院了。

藤乃睜不睜眼其實都沒什麽區別,因為她什麽都看不見,雙眼被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紗布。但她卻能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的肅穆氛圍——三代火影在這次戰鬥中,犧牲了。

身體並未恢覆,人類的軀體無法承受高等級的千裏眼,千裏眼與未來視並不是同一種東西,按理說藤乃本不可能擁有看見過去與未來的能力,但事實就是如此,因為有血繼限界「白眼」的加持,她的千裏眼進化了。

好在藤乃看到的破碎畫面並沒有太多,且她無法準確地控制千裏眼去看自己希望了解的目標,因此應該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應該。

她換上一身黑衣,去參加三代目火影的葬禮。出門時,她摸到門邊的盲杖,卻最終選擇將它留在這裏。

佐助和鳴人在樓下等她,戰鬥過後,木葉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藤乃被路上凸起的石塊絆了一下,快要摔倒時被佐助扶住。

“藤乃,今天沒帶盲杖嗎?”鳴人問。

“嗯。”她點點頭,“反正路總會平坦的……對吧?”

藤乃想起小時候,她偶爾被允許出門,不想一直像真正的小孩一樣被陽子抱著走,要求她將自己放下來。

眼睛看不見時藤乃走路小心翼翼,時刻註意用盲杖試探前方有無障礙,覺醒魔眼之後她看得見了,反而不註意起來,睜大一雙瑩白的眼睛,只覺眼前新奇世界令她眼花繚亂,竟不小心摔了跤。

是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抱起了她,幫她拍打衣服上的灰塵,清理掌心的擦傷。

藤乃聽到陽子恭敬地喊:“三代目大人。”

“走路時要看路啊。”三代目火影笑著揉她柔軟的頭發。

這是藤乃第一次見到這個村子的最高領導者,是一位溫和慈祥的老人。

她為自己的不小心而臉紅:“……我知道了。不過地面不平,之後可能還會有人絆倒的。”

“嗯,藤乃說得對。”三代目火影準確地說出她的名字,令藤乃驚訝得小嘴微張,露出傻乎乎的小孩模樣,“您知道我的名字!”

她那時對這個世界不夠了解,只知她所在的國家是火之國,木葉的最高領導又是火影,令藤乃總有種火影就相當於國家首相的感覺。沒想到三代目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就縮短了,腦海中嚴肅遙遠的火影形象也被替換成眼前和藹可親的老人。

下一次當她再出來時,重新踏足那條路,發現先前崎嶇不平的地方已經被修整得十分平整了。

藤乃跟隨眾人走上前,在三代目的遺照前放下一朵白色的菊花。

似乎連老天都感到悲傷,降下大雨。

她聽到鳴人問:“人為什麽可以為別人拼上性命呢?”

伊魯卡註視著三代目的遺像:“人會孤獨地死去、消失,過去和現在的生活、以及未來都會一起消失。許多人在任務或是戰爭中死去,這件事簡單到令人詫異,疾風也是其中一人。這些死去的人也有夢想和目標,不管是誰都會有自己珍惜的事物,父母、兄弟、朋友和愛人,與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互相信任、互相幫助。從生下來那刻起,一直與心愛的人們之間羈絆的紅線會隨著時間流逝,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堅硬。這沒有道理可講,擁有這種紅線的人一定會這麽做,因為這很重要。”

鳴人低下頭:“嗯,我知道。但是……死亡真的很痛苦。”

卡卡西安慰道:“三代目火影也不是白白死去的,他有好好留下重要的東西給我們。”

藤乃思索著這些話,是火之意志嗎?是與大家的羈絆、是保護重要之人的決心。因為有了這種決心,所以她不再如同塵世中的游魂。

自從藤乃蘇醒,她發現自己再次回到了無痛癥的狀態,這次更是什麽也看不見,藤乃甚至有一種自己已經死掉的不真實感。

可是現在,心中的怨懟悄然消散。

雨勢漸小,藤乃漸漸聽不到雨聲了。

她擡起頭:“雨……好像停了。”

葬禮結束,藤乃回到醫院,與她一起的還有日足,花火由寧次送回日向。

醫生告知二人對藤乃的診斷:“日足大人,大小姐的雙眼這次比賽消耗過大,若好好修養尚可恢覆,但之後卻經歷了戰鬥,為眼睛帶來無法挽回的傷害,很有可能今後都難以覆原,且反噬還導致了無痛癥,這對忍者來說是極為危險的。”

如果一個忍者在戰鬥中感受不到痛苦,那麽他就會比任何人都容易被死亡奪走生命。醫生也是忍者,也有一雙白眼,也是日向家的人,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種情況究竟意味著什麽——藤乃已經不適合當一個忍者了,日向家也不會答應讓這樣的她繼續當繼承人。

日足聲音艱澀:“沒有醫治的辦法了嗎?”

“也不是完全沒有。”醫生說,“如果綱手大人還在,大小姐的眼睛就還有治愈的希望。”

“既然有希望,那我就不會放棄。”藤乃露出微笑,面對自己的傷勢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父上,麻煩您封鎖我的真實消息,暫時不要讓家中知道,只說我傷病未愈入院治療,直到……消息再也無法隱瞞。”

日足看著自己這個吃了不少苦的大女兒:“好,聽聞上面有意讓自來也大人擔任五代目,我會向他打聽綱手大人的消息。”

“嗯,謝謝父上。”藤乃表現得很高興。

直到日足離開,屋裏只餘她一人時,藤乃的笑容才緩緩消失,變得面無表情,手指緊緊抓住被子幾乎要摳出五個窟窿,她卻沒有任何感覺。

——這次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她果然還是不甘心。擁有了十幾年活著的感受,她怎麽可能願意回歸到無知無覺的狀態呢?

她僅僅只是不再怨懟了而已。

五月,紫藤花開的日子,藤乃迎來了自己的十三歲生日。

只不過這次生日要在醫院過了。

朋友們送了禮物來,小櫻的掛飾、井野的壓花書簽、天天的忍具、牙的狗毛氈玩偶、志乃的甲蟲標本、鹿丸的將棋、丁次的烤肉劵、小李的同款訓練服、寧次的書、鳴人的一樂拉面券、佐助則是兩張電影票。

基本都很符合她這群朋友們各自的性格啊,只看東西是什麽就知道這是誰送的。其他都還好,藤乃對志乃送的甲蟲標本感到萬分棘手。

至於佐助送的電影票——

“你不是說你喜歡恐怖片嗎?”佐助別過頭,慶幸藤乃現在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紅暈,“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就選了這個。”

“謝謝佐助君,我很喜歡。”藤乃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在佐助發覺之前她就整理好心情,狀似苦惱道,“不過這裏有兩張票,我該和誰一起去呢?”

佐助猛然轉頭,驚訝地睜大了一雙漂亮的黑眼睛,咬著牙瞪她,似是不敢相信藤乃竟然不選擇和他一起去。

——笨蛋,這是我送給你的票,你還想和誰一起去看電影?!

像是感受到了佐助刀子般的鋒利眼神,藤乃頓了頓,摸過電影票笑著說:“這是佐助君送我的,所以到時候,可不可以麻煩佐助君陪我一起去看呢?”

——算你識相。

終於氣順,佐助矜持地應道:“嗯,可以,既然你想讓我陪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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