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牽手、親吻，必要時會拉著他出去鎮鎮場子，亦或者讓他幫忙擋酒。

和不愛的人做戀人間才會做的事對於蔣馳來說是種煎熬，那段日子裏蔣馳經常把自己裹得很嚴實，一個人偷跑到校門口，等宋意放學。

遠遠的看一眼，然後離開。

只一眼，足夠他撐上好久。

那段時間，宋意就是他唯一的光和堅持下去的動力。

還了點錢之後，蔣馳重新辦了個手機號，誰也沒加，誰也沒告訴。

一個晴朗的中午，蔣馳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電話。

少女熟悉的嗓音傳來，像是午睡剛醒，聲音黏黏糊糊的：“餵？”

蔣馳沒說話，屏住呼吸，摁下電話錄音鍵，靜靜聽著。

“您好？”宋意把手機拿下來看了眼。

是不認識的陌生號碼。

對面仍舊沒說話。

就連呼吸聲也很難聽到，安靜的可怕。

睡意一下子褪去，宋意小心翼翼問了句：“是蔣馳嗎？”

還是沒有說話。

但她好像聽到了深呼吸的聲音。

宋意怔楞片刻，隨即禮貌道：“您可能是打錯電話了，那我就先掛了。”

嘟一聲，電話被掛斷。

蔣馳看著屏幕上二十三秒的錄音，從兜裏掏出來耳機，插上。

坐在酒吧後門的臺階上。

一遍一遍的，循環播放著。

他手撐著頭，把自己縮在角落裏，宛若一只陷入泥潭的困獸，掙紮著，叫囂著，卻怎麽也逃不出這座囚籠。

...

還完債款那天，蔣馳又重新找了份工作。

在便利店值晚班，一個月四千五，他幹了三個月，湊夠了一萬多塊錢，進了家首飾店，買了對最便宜的素戒。

然後找了個小作坊，在戒指圈內刻了幾個字，歪歪斜斜的，並不好看。

戒指被他串成項鏈一直戴在身上。

他不敢給宋意，也不配給宋意。

後來去找宋意的路上，蔣馳路過一家花店，就想著給小姑娘買一束花。

可等到他進去後，卻發現沒有一束適合他送出去。

蔣馳看了一圈，最後發現角落裏那盆不顯眼的綠植，他摸了摸它的葉子，對老板說：“我就要這個，麻煩您幫我用袋子裝一下。”

到了地方之後，蔣馳摁了兩次門鈴，沒人開。

隔著厚重的木門，他聽到了第一次摁鈴時裏面打翻杯子的聲音，還有拖鞋走過地面的啪嗒聲。

宋意很久都沒有給他開門。

日頭很曬，可蔣馳很開心。

宋意不給他開門，跟他鬧脾氣，說明還在意他。

開學有一段時間，蔣馳幾乎陷入沒日沒夜的煎熬中，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宋意開口說這件事，等準備好措辭後，又覺得自己荒謬至極。

於是，蔣馳默默把事情咽回肚子裏，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半晌用語音發過去一句話：“咱們考同一所大學。”

月色皎潔，他拉緊窗簾，對自己說：

就自私這一次。

不求在一起，他只想貪心的，再多在宋意身邊呆上幾年。

高考過後，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他忽然提起來那天在KTV的事情，問他是不是和宋意吵架了，怎麽宋意給他送完手機回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蔣馳手裏的蘋果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那天他並沒有見到宋意。

而他說了什麽，他記的一清二楚。

他說：“那是老子妹妹。”

陳東在，他不敢說出實情，蔣馳怕這個瘋子會做出什麽傷害宋意的舉動，只好說她是自己的妹妹，這樣就能斷了陳東的心思。

張烽說出來的那一刻。

蔣馳覺得，他和宋意，大概是徹底完了。

又一年冬，青城斷斷續續下了快一個月的雪。

連出行都成了問題。

年底的事情都盤算完，臨近過年，蔣馳提前給員工放了假。

張烽帶著一身冷氣從外面進來，手裏提溜個快遞箱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誒，前兩天我用你電腦買了套樂高，走的你的卡。”

“嗯。”蔣馳忙著收尾工作，頭也沒擡。

“錢我微信轉你啊。”張烽慢悠悠起身，給自己接了杯大麥茶。

張烽喝了口茶暖身子，他對熟人沒有備註人名的習慣，平時全靠頭像和網名認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半天，也沒找到蔣馳的頭像。

他擡起頭，不滿：“你是不是把我刪了？”

“沒。”蔣馳給自己沖了杯咖啡，坐到沙發上。

“沒刪我怎麽找不到你。”張烽嘖了一聲，認命地從聊天列表裏一個個找。

小星星頭像，不是。

拉布拉多頭像，也不是。

動漫二次元頭像，這個是鄭祖柏。

張烽手快速滑過。

眼尖的瞥見一個陌生的白色頭像。

白色的，好像是什麽紗裙。

印象裏他沒加過這號人，點進去後，張烽看到熟悉的聊天記錄，上頭明晃晃的一句“馳哥”刺著他的眼眶。

“蔣馳，你有病吧。”

張烽無語：“誰家大老爺們兒微信名叫裙擺啊......”

連頭像也是...裙擺...

蔣馳笑笑，唇角漫不經心勾起，“我啊。”

張烽罵他：“真夠變態的...”

這張照片是蔣馳拍的。

宋意大學畢業那天，他去了現場。

藝術系表演節目，宋意穿了件及膝的純白連衣裙，站在立麥前，唱《北京東路的日子》。

宋意好像又變漂亮了，人也瘦了，臉上的嬰兒肥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優越的下頜線和紙片一樣薄的身材，好像風一吹就倒了。

刮起一陣風，烏黑的發絲飛揚，裙子表面的紗帶在空中糾纏打鬧，宛若兩只潔白的蝴蝶。

底下閃光燈不斷。

蔣馳拿出手機，“哢嚓”一聲，畫面定了格。

他不敢直接用宋意的照片當頭像，只能截了再截，用一張誰也看不出來的裙擺照片當作頭像。

誰也不知道。

宋意畢業那天穿的裙子，很像兩個人第一次經過高大櫥窗前看到的那件婚紗。

“欸，這不是宋意嗎，沒聽說她要結婚了啊。”張烽刷著朋友圈，突然看到宋意穿著婚紗的照片，驚了好一陣子，然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蔣馳的臉色。

蔣馳手一抖，滾燙的咖啡悉數灑在西裝上，透過薄薄的面料滲進皮膚裏，仿佛還帶著它特有的苦意。

“什麽時候？”蔣馳把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上。

“就，明天。”張烽抽出來幾張紙巾送到蔣馳手裏，看了看他，又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地址呢？”

“格堂路17號，是一個教堂。”

蔣馳抓起椅背上搭著的風衣，利落穿上。

張烽攔住他，“你瘋了，現在根本開不了車知不知道，她們肯定是提前就去附近租了酒店，而且從公司到教堂十多裏地，你怎麽去！”

“張烽，”蔣馳叫他，眼底情緒晦暗覆雜，他堅定又緩慢地說，“就算是爬，我也要爬過去。”

婚禮當天，宋意穿著婚紗，渾身不自在，她扭頭看向閨蜜，“要不我還是換下來吧，真的太奇怪了，哪有伴娘也穿婚紗的。”

“換什麽換！”閨蜜給她塗好口紅，“就穿這個，你老說什麽看開了不談戀愛，我這不是怕以後沒機會看你穿婚紗嘛！”

“好好好，你最有理。”拗不過她，宋意只好安然接受事實。

閨蜜突然捂住肚子，神色痛苦，“小意寶貝，我有點肚子疼，估計是昨天吃壞了，我得去趟廁所，我讓我老公陪我去，你先幫我撐一下場子好不好。”

“隨便你組織點什麽小活動都可以，愛你呀寶貝！”不等宋意反駁，她打開門一溜煙跑了。

迫於壓力，宋意只好先單獨上臺，好在閨蜜有寫小文段的習慣，宋意挑了幾個臨近婚禮的文段在大屏幕上放映。

“你看，這是什麽？”兩個趁人多混進來的小孩子摸到最後一排，男孩指著凳子上的東西，拍拍女孩的肩膀。

他抓了一大把喜糖塞進兜裏，對著草吐槽：“怎麽還在婚禮上送野草啊，這人也太摳了。”

椅子上放了一盆嫩綠色的看起來像雜草一樣的植物。

“這是檸檬草！”女孩糾正他。

男孩笑嘻嘻跟上去，“哦哦，原來是檸檬草啊，那它有花語嗎，不對啊...這玩意兒是草，它有草語嗎？”

“檸檬草的花語是——”女孩加快步調，脆亮清透的聲音伴隨簌簌落雪聲。

“到底是什麽，你別賣關子啊！”

兩個人逐漸走遠，對話聲越來越模糊。

纖長的枝葉向外探，葉子邊緣在風中輕輕刮掃著棕紅椅背，動作溫柔像是戀人間的碰觸。

婚禮進行曲的背景下。

一道霧渺渺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開不了口的愛呀，笨蛋。”

花盆背後，一枚簡樸的素戒安靜躺在木制長椅上，環內歪扭的刻字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AIYI。

愛意。

愛宋意。

教堂內熱鬧的沸反盈天，教堂外十字架安靜佇立在頂端，肅穆又冷清，墻壁上的鐘表指向“3”，灰蒙天空下，成群白鴿撲棱著翅膀飛過。

雕花大門被人輕輕打開又合上，大家都在期待新娘的到來，沒人註意到後排的戒指，也沒人註意到婚禮上這個奇怪的男人。

穿了一身黑西裝，白襯衣，黑色領結。

左心房的位置別了一朵沒有字的結婚胸花。

蔣馳瘦削高大的背影隱入漫天大雪裏，寒風料峭，他裹緊大衣，呼出一口白氣。

在這個三分鐘熱度的世界裏，宋意就是他的第四分鐘。

他開不了口的。

渴望卻又膽怯的。

第四分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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