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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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泉水僵滯在半空。

宋意沒接,半晌,才說道:“蔣馳,我不喜歡喝這個,有斐泉嗎?”

悶熱的風掃過,蟬鳴聒噪。

蔣馳收回手裏的礦泉水,仰頭一飲而盡。

他留下一句“等著”。

然後轉身往食堂的方向跑。

日光下。

少年長腿邁動,步伐矯健飛快。

“我操!馳哥瘋了?”張烽目光還看著蔣馳離開的方向,“還有五分鐘就集合了,他是想挨罰嗎?”

胖一點的男生搖搖頭,“咱馳哥是誰,一千米跑完臉不紅心不跳的,跟沒事兒人一樣,放心吧,肯定來得及。”

張烽點點頭,又想起來宋意說的什麽礦泉水牌子,“誒,鄭祖柏,咱第三任嫂子說的水是什麽牌子啊?”

他們零花錢不多,平時常喝的也就一塊錢的康師傅和冰露,偶爾奢侈一把會買瓶農夫山泉喝喝。

買水省下來的錢一般都流向了燒烤攤和網吧。

三個人只有蔣馳最講究,回回打球都是自己帶水。

要不是軍訓來不及接水,他肯定還得帶著他那個磕凹了三個角的黑色保溫杯,活得跟個老大爺一樣,就差往裏頭泡點枸杞了。

至於那個飛什麽全,完全沒聽過。

“斐泉?”鄭祖柏重覆了一遍。

“誒對對對!”張烽一拍大腿,“就是這個!”

鄭祖柏撇撇嘴,“這玩意兒可貴了,十多塊一瓶呢。”

“臥槽???”張烽震驚了。

他望向食堂,吞了吞口水,“馳哥真舍得啊。”

夠網吧包個夜了。

還能點五串羊肉串。

食堂,蔣馳從冰櫃最下面找到宋意說的斐泉。

“十塊。”小賣部老板叼著煙正悶頭打游戲,看了一眼後又把視線放到屏幕上。

蔣馳頓了一下,從兜裏拿出來兩張皺巴的不成樣子,紙張已經有些發軟的五塊錢。

廝殺的電子音效從一旁音響裏傳來,老板沒擡頭,手隨便點了下,“放這就行。”

兩張五塊錢被長指用力撫平,放在了櫃臺上。

人走後,電風扇扭頭吹過來,兩張五塊錢又皺巴到一起。

屏幕變成灰色,人物角色躺在游戲地板上,老板這才看到桌上的五塊,他面色有些嫌棄地捏起一角,一把扔到了抽屜裏面。

蔣馳跑得快,時間卡的剛剛好。

距離集合還剩兩分鐘,一個帶著涼氣的方形瓶子落入手心。

外壁滲著細小的水珠,透明的瓶身暈上白色的水汽。

蔣馳撈起來地上沒開封的礦泉水,喉結上下滑動,半瓶水悉數進了肚。

宋意剛喝了一口,集合哨吹響。

鄭祖柏手撐地,順勢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手把帽子戴好,催促他們:“趕緊趕緊,集合的慢了那個冷血閻王又要罰人了。”

張烽急忙從地上站起來,把帽子整理了一下戴到頭上,“馳哥快點,閻王那暴脾氣可不是開玩笑的。”

兩個人撒丫子往隊伍裏跑,宋意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擰瓶蓋的手有些慌亂。

手腕突然傳來炙熱的溫度,蔣馳手向下滑了滑,握住她的手向前跑起來。

“哐當——”

礦泉水瓶應聲落下,沒擰好的瓶蓋滾落在地上,水從瓶口汩汩流出來,淌了滿地。

風聲獵獵。

吵鬧聲和急促的哨聲在耳邊呼嘯,宋意視線盯著兩人相握的手,踉踉蹌蹌地跟著他。

心跳聲仿佛擴大了十倍。

在耳膜鼓噪,聲音振聾發聵。

好在是沒遲到。

宋意剛轉過來,隊伍裏沒有她的位置,她只好站在隊伍最前面。

被他們叫做閻王的人走過來,皮膚經歷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變成健康的古銅色。

一米八的個子杵在宋意面前,閻王的臉有些嚴肅,看著比學校裏的教導主任還嚇人。

“你們,集合的非常慢,我很不滿意。”閻王又吹了聲哨,“稍息、立正。”

齊刷又利落的踩地聲。

閻王轉過來看她。

宋意猶豫了一下,從兜裏掏出來轉班報告,遞給閻王,“教官,我是剛轉過來的,隊裏沒我的位置。”

閻王沒什麽好臉色,聲音冷厲,嗓門有些大:“說話前先喊報告,你們教官沒教過你嗎?”

隔壁班外圈幾個學生投來探尋的目光。

“報告教官,我...”宋意手貼褲縫站好,報告夾在指尖在風中搖晃。

“讓你說話了嗎?”閻王再次打斷她,把體委叫出來整隊,然後沖著宋意說,“重來。”

全班四十多個人的眼睛偷偷瞄著她,宋意面皮發熱,她提高音量:“報告!”

“講。”閻王從她手裏抽出來報告。

“教官,我是剛轉來的,隊列裏沒有我的位置。”

宋意不算太矮,目測一米六六到六八之間,閻王看了眼她的個頭,把她安排在了隊伍第二排頭起。

蔣馳站在第一排,就在她的前面。

少年肩背寬闊,站得筆直,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貼住褲縫,一動不動。

頗有幾分軍人的味道。

宋意眨了眨眼,濃密卷翹的睫毛小刷子一樣忽閃。

她勾了勾唇角,因為和蔣馳在一列而感到竊喜。

少女心事還沒來得及消化,她的手就被教官扒開。

閻王用手裏的筆敲了下她的手背,力道不算輕,“貼住。”

宋意神經緊繃,手掌死死扒住褲縫線。

閻王轉身,悄無聲息地向後面走去,回來時又扒了一下她的手。

沒扒開。

他又掉頭去扒別人的手。

下午三點,正是曬的時候。

汗珠滾落,滴在迷彩服上,隊伍裏有人喊了聲報告,說要擦汗。

閻王同意了。

站了快有一個小時軍姿,閻王終於大發慈悲的讓他們休息十分鐘。

宋意被曬得有些頭暈,她撇了撇嘴,十班的教官不愧被叫做閻王。

名不虛傳。

蔣馳擰開瓶水給她,“湊合喝。”

奶一樣白的手背上,剛才被敲過的地方鼓起一片,泛著紅痕。

宋意從小就嬌氣,磕一下碰一下,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好。

蔣馳眸色暗了暗,“疼麽?”

“這個?”宋意擡起手腕,盯著端詳了一會兒,“不疼,我就是這個體質,沒事的。”

還有兩個小時結束軍訓,宋意往前湊了點,馨香撲面而來,“蔣馳,你一會兒還要和他們去打球嗎?”

說完這話,張烽和鄭祖柏正好走過來。

張烽擺擺手,大方道:“嫂子放心,我們今天不打球,馳哥借你。”

高二軍訓唯一一點好的就是,他們不用住宿,而高一需要住宿,晚上還會有夜訓。

宋意被他這稱呼叫得臉紅,她咬了下唇,餘光偷瞄蔣馳的神色。

蔣馳木著臉,唇角平直,眼尾懶懶垂著,說不上來是什麽情緒。

放在兜裏的手指絞了絞,她小聲道:“叫我宋意就行。”

下午五點半,高二全體解放,總教官要求他們在二十分鐘內迅速離校。

宋意回原來的班級拿書包,蔣馳找了個樹蔭,長腿叉開,隨意地坐在樓下花壇邊上。

鄭祖柏和張烽經過,兩個人手裏都拿著根小神童,張烽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把小神童湊到他鼻子下面,“馳哥,不買根雪糕吃?”

說完,還賤兮兮得用手扇了扇,企圖把涼氣吹過去。

巧克力的味道傳入鼻腔,蔣馳下意識把手伸進兜裏。

空的。

他有些煩躁地舔了舔嘴角,嗓音涼涼的:“滾蛋。”

“得嘞。”張烽起來,勾住鄭祖柏的脖子,“祝馳哥早日追到第三任嫂子。”

“是被追到。”鄭祖柏笑嘻嘻糾正他。

蔣馳更煩了,長腿向前伸,一人給了一腳,“趕緊滾。”

“滾了滾了,不打擾您。”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跑出去。

操場那邊傳來高一新生嘹亮的喊號聲,吵得不行。

蔣馳單手插兜站起來,想要換個地方。

“蔣馳,我收拾好了,走吧。”宋意把書包背在前面,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都塞了些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快把她的小身板壓塌。

他拎過來宋意的包,背在背上,“走吧。”

校門口,蔣馳下意識往右邊走,宋意拉住他,“你幹什麽去?”

“坐公交。”蔣馳回答的言簡意賅。

“打車吧,坐公交得坐到猴年馬月啊。”說著,宋意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蔣馳腳像紮了根一樣,沒動,宋意拉著他扯著他上了車。

出租車停在鹿山別墅區。

宋意給了錢,兩個人從出租車上下來。

她小聲抱怨蔣馳,“你還說不打車,從學校到家開車都要二十分鐘,你坐公交再走上來,不用上一小時才怪。”

蔣馳沈默了一會兒,“車錢,明天給你。”

“不用啦,”宋意搖搖頭,飽滿的丸子頭隨之晃了晃,“明天我家的司機就來上班了,到時候讓他送咱們就好。”

走到第三棟別墅門口,宋意停下腳步,問他:“蔣馳,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了,作業多。”蔣馳眉眼沈沈,不辨悲喜。

“那你等一下哦!”

宋意跑進去,紅木大門拉開的瞬間空調的冷氣爭先恐後地跑出來,浸潤身體每一個角落。

是涼快的。

她捧了五盒哈根達斯出來,氣喘籲籲的,“蔣馳,你快把書包打開,涼死我了!”

見他不動,宋意催促:“你快點呀!”

蔣馳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拉鏈拉開,裏面只有一個保溫杯。

“這就是你和我說的作業多?”宋意一邊吐槽他,一邊把哈根達斯放進去,涼得甩了甩手。

蔣馳深呼吸了一下,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態度,“作業在家呢。”

他猛地逼近她,鼻尖差一點就要碰上,“怎麽,你要和我回家?”

“胡說什麽。”宋意頂著張大紅臉把他推出去,叮囑他哈根達斯要早點吃,上面寫了口味。

小姑娘精力像是用不完一樣,又紅著臉跑回去。

蔣馳把書包甩在背上,冰涼的硬物感摩擦著後背。

本來是慢悠悠的晃著走,想到她說的話,蔣馳默默加快了腳步。

別墅區最後一棟,墻上的爬山虎瘋長,墨綠色雜亂無章的蓋滿整個墻。

他掏出鑰匙,擰動了兩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過來。

悶熱、腐臭、啤酒食物隔夜的味道和衣物的汗臭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熏得他作嘔。

蔣馳罵了一聲,提著客廳裏的酒瓶子和衣服出去,扔到對面的垃圾桶裏。

他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大且空曠,一張單人床,一個有些發舊的木桌和圓凳。

蔣馳把電風扇的檔開到最大,嗡嗡的雜音混著強風,軍綠色的短袖被鼓起來,他從床底下抽出來個鐵盒,裏面有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黑色書包打開,他把宋意給他的哈根達斯放進鐵盒裏,蓋好蓋子下了樓。

廚房最邊角放著一個和別墅裝修格格不入的,已經有些發黃的大四方塊。

蔣馳掀開冰櫃的門,冷氣溢上來,鐵盒被放在底層,最不引人註意的地方。

日頭下沈,蔣馳踩著拖鞋慢吞吞上樓。

臺式電腦開機用了近三分鐘,蔣馳登上Q.Q號,在三個人的小群裏發了條消息。

馳:【她不是第三任,以後別瞎說。】

兩個人在網吧打游戲,正好結束一局。

看到消息後,張烽回覆:【我去,馳哥,你眼光太高了吧,這都看不上?】

柏樹:【不喜歡?】

火夆:【馳哥,你不喜歡的話,把宋意介紹給我唄,我就喜歡這種軟軟甜甜的妹子。】

馳:【滾。】

馳:【她看不上你。】

張烽在電腦那邊氣得直罵臟話,他甚至能想象到電腦屏幕後蔣馳那副得瑟欠揍的嘴臉。

鍵盤被他摁的劈啪響。

火夆:【馳哥,你他媽真不地道。】

火夆:【你就說喜不喜歡她吧!】

蔣馳黑眸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幾個字。

猜不出他的意思,卻帶著無比囂張的氣焰。

馳:【你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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