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顧徽止思索了片刻:“那我還是喚你謝成安好了。”

謝堯詡挑了挑眉,默許了她這個說法。

過了片刻,他放下筷子,還沒開口辭別,顧徽止便善解人意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見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模樣,謝堯詡到底是沒再說些什麽,提著劍離開了。

“女君,那我們……”

顧徽止心中沈了沈:“叫人收了吧。”

如果鄒廷所做之事真的被發現了,依著謝堯詡的鐵血手腕再加上他的衷心,鄒廷必定會將事情的經過全都說出來。對自己的身份懷疑事小,影響了她刺殺太子事大。

茲事體大,顧徽止心中定了定,覺得有些話必須要當面和鄒廷說。

她奪門而出,追上了還未走遠的謝堯詡,氣喘籲籲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謝堯詡面上有疑惑之色:“怎麽了?”

“那個……我能不能去七巷嶺?”

謝堯詡思忖了片刻,看向她期許的眼神,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過我沒辦法同你一起。”

顧徽止擺了擺手:“不打緊不打緊,你將鄒將軍指給我就行。”

提到鄒將軍這三個字的時候,謝堯詡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

“鄒將軍是忙嗎?”顧徽止露出了些許失望的表情:“只是我只認得他一個……”

“好。”

顧徽止心中一動。謝堯詡答應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那便明日吧!”少女歡欣雀躍,一雙水波蕩漾的大眼睛亮了亮。

“你便這麽開心?”謝堯詡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想笑。

“那是自然,終日在盛京城裏亂逛著,我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將盛京城默下來。”

謝堯詡低低的笑了一聲,這與他往日的笑都不同,這次的笑是實打實的到了眼底。

————

第二日清晨,謝堯詡果然將鄒廷送了回來。

他身形疲憊,與往日的意氣風發大不相同,顧徽止見到他的時候,他正站在宣北侯府門口的馬車旁,看見她時神色異樣。

顧徽止虛虛的向他行了個禮:“鄒將軍。”

鄒廷抱了抱拳。

車夫手中鞭子揮動,馬車緩緩的行進了起來,除了鄒廷以外,謝堯詡又派了一隊侍衛守在她身邊,一是為了保護她,二是為了監視鄒廷。

顧徽止掀開簾子,看向馬車旁邊的鄒廷,見他眼底有藏不住的憔悴,可身上卻是毫發無傷,便知道了謝堯詡對他只是囚禁,並沒有用刑。

“鄒將軍這是怎麽了?”顧徽止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出聲問道。

鄒廷楞了半秒,臉上露出些許難言的神色:“只是……沒休息好。”

顧徽止點了點頭,旋即將簾子放了下來。

他的狀態屬實有些萎靡了。畢竟被自己一直衷心對待的上峰懷疑,誰心裏都不會好受。

去七巷嶺的路她已經走了好多遍,路程不算遠,約莫只過了一個多時辰便到了。

與之前的繁榮相比,如今的七巷嶺可就冷清了許多,謝堯詡的目的已經達到,所以也就不再對這裏有過多的安排,任由起擱置。

倒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射場。

顧徽止從阿綾手中接過弓箭,揚聲道:“鄒將軍可要同我比一場?”

鄒廷心中微動。他之前便已經見過顧徽止在馬上的風姿,他又是極其沈迷騎射之人,聽了這話怎麽可能不心動?

是以他並沒有猶豫多久,便翻身上了馬。

他自詡箭術不錯,幹脆想著直接射滿箭籌取勝,可誰知原本不好控制的馬兒在顧徽止的驅使下竟能極為靈活的移動,線香燃了大半,她竟一箭都沒中!

眼前單薄的少女身形猶如鬼魅,靈活的穿梭在箭矢之中,線香即將燃盡的那一刻,她拉開了弓——

只聽“嘭”的一聲,鄒廷覺得後背傳來一陣痛感。

顧徽止贏了,雖然只贏了一籌,但是鄒廷能感覺到,她的水平應當遠在自己之上,可是她卻並沒有讓自己輸的太難看,是讓他在那些侍衛面前留些顏面。

鄒廷從射場下來之後,那些侍衛便圍了上來安慰道:“明明我瞧著那箭就快射到五姑娘了……是在是風有些大。”他們雖然是受了謝堯詡的命令監視鄒廷,可是鄒廷仍是將軍,謝堯詡身邊最為親近的人,他們該討好還是要討好。

“想必是將軍的弓太輕了。”顧徽止笑著走了過來。

鄒廷聞言看向她,還是扯著嘴角笑了笑。

顧徽止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扭頭問阿綾:“我那裏是不是還有一把上好的弓?擱著也是落灰,還不如贈與將軍。”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鄒廷猶豫了一下,可是方才顧徽止用的那把弓就已經是極好的了,既然能夠讓她親口稱讚,想必一定是一把千金好弓。

他糾結了一番,還是抱拳道:“謝過五姑娘了。”

顧徽止笑著朝他頷首。

突然,一陣迅捷的風聲劃過,眾人聞聲回過頭,見顧徽止身側的柱子上插著一支箭。

鄒廷臉色一便,忙拔出腰間的刀,護在了顧徽止的身前。

“你們去看看是什麽人,鄒將軍留下保護我。”顧徽止沈聲到。

那些侍衛互相交換了眼神,有些猶豫。

“一會兒賊人跑了,你們怎麽向你家侯爺交差?”顧徽止冷冷道。

那些侍衛一聽只覺得頭皮發麻,最後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鄒將軍隨我來。”顧徽止的臉上並沒有驚慌的神色,而是徑直帶著鄒廷走進了屋內。

“阿綾,去將門關上,別讓人進來。”

鄒廷頓時便明白了今日的刺殺是顧徽止故意的,她有些話想和自己說,卻不能被其他人聽見。

“難為將軍了,還要陪我來七巷嶺一趟。”良久,是顧徽止先開的口。

鄒廷沒說話。

顧徽止輕輕一笑,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漠,繼續道:“那日的話沒有說清楚,今日便與將軍把話說清楚些。”

她清了清嗓子:“我要殺宇文彰。”

鄒廷錯愕:“什麽?”

顧徽止神色不變,像是在說一件十分尋常的事情:“宇文彰視謝堯詡為眼中釘肉中刺,我若嫁給謝堯詡,他必定回想法設法利用我。”她語氣一頓,看向鄒廷:“這便是我的圖謀。”

鄒廷只覺得呼吸困難,大腦一片空白。

方才……方才她說要殺宇文彰,當朝太子,且語氣就像隨隨便便殺死一個奴仆一樣簡單?

“……”他覺得喉嚨幹澀,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顧徽止繼續道:“前幾日太子的人找上了我,叫我為他做事,我假意答應了,實則是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她知道這話聽起來荒謬,可是若是想要說服鄒廷,便只能說真話,他信不信也只能賭一把。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鄒將軍對待謝侯爺十分忠誠,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背叛他,也不會將我的圖謀告知於太子。”

鄒廷沈吟半晌:“你可知道,刺殺當朝太子若是被發現了,顧家的人加上侯爺怕是要都被你連累了。”

顧徽止笑了一下:“放心,我會在與謝堯詡成婚之前殺了他,至於顧家人……”她停頓了片刻:“我自有辦法保住她們。”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鄒廷倒也沒什麽好對顧徽止隱瞞的了:“前幾日我不在,是因為侯爺將我關了起來。”

顧徽止頷首:“我猜到了,定是你那日私自調兵刺殺我被他發現了。不過鄒將軍忠心耿耿多年,他不會懷疑你與太子一黨有所勾結。”

鄒廷看向她,壓下了心底那絲怪異的感覺,點點頭道:“沒錯。”

“敢問將軍……可有將刺殺我的事情說出去?”

鄒廷聽了這話面色沈了沈,不過還是開口道:“我無法對侯爺撒謊。”他知道,若是自己說出去了,謝堯詡不知道要動多大的怒,可還是說了。

顧徽止的拳頭漸漸捏緊。

謝堯詡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卻並沒有質問她,甚至對她的態度都一如往常。

“所以他將你軟禁,是怕你再對我動手?”

鄒廷點了點頭。

謝堯詡……還真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顧徽止一個柔弱女君,再十數個軍士的圍攻下毫發無傷的回來了,是個人都能察覺出這件事情的古怪,可是謝堯詡不僅沒有明說,還沒有表達出一絲一毫的懷疑。

“該問的話我已經問清楚了,將軍若是相信我,便且在忍耐些時日,等事情結束,想必將軍便能恢覆自由了。”她收斂好臉上的表情,說話的神色仍然是淡淡的。

“刺殺宇文彰……你有幾分把握?”

顧徽止聞言一楞,苦笑了一下:“實不相瞞,半分都沒有,可總是要拼死試一試。”

鄒廷察覺出了她眼底的無奈,小心問道:“非殺不可嗎?”

眼前的少女瞇了瞇眼,聲音輕柔,卻不容置喙:“非殺不可。”

這是她欠程祁的。

鄒廷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回頭問道:“顧五姑娘,你究竟是什麽人?”

愚鈍如她,也該猜到了延期那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君身份必然不簡單,從四公主一事到如今,她做事的風格倒是與一個人十分像……

鄒廷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她似乎是笑了笑,柔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若活著,便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