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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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夫人是個和善至極的人,堂堂一品尚書的夫人,與小輩說話竟是絲毫的架子都沒有,叫人忍不住生出了親近之意。

蘇尚書這個人顧徽止有些印象,一輩子老實謹慎,好不容易混到了尚書的位置,卻仍是改不掉從前那個謹小慎微的性子,這點在朝堂上體現的尤為清楚。他不參與黨爭,一旦有了什麽矛盾他也置身事外,再加上祖上清流,無權也無勢,這才得以安安穩穩的護著全家平安了這麽多年。

這樣相比起來,他的夫人倒是更為強勢的一方,想必蘇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由戚夫人拿捏的。

這樣和善可親的舅姑(1),性子溫和的舅公(2)怕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怪不得顧徽寧火急火燎的非要她來相看一番,想必不論是誰,對於這樣的人家都是及其滿意的。

顧徽止想著想著,偏頭看了顧徽寧一眼,見她眉花眼笑,和戚夫人仿佛多年未見的知己,心道眼前這個“上門親事”怕是怎麽躲也躲不掉了。

她們兩個話說著說著,不知怎得又拐到了她的身上,顧徽止擡起頭的時候,正好對上戚夫人那慈愛的眼神:“我原本便一直想要個女兒,現下看著阿止如此乖巧懂事,倒是惹出了一番愁腸來。”

顧徽寧會意,忙道:“阿止這孩子也命苦,生母早早的便撒手人寰了,眼下正好,不若阿止便認下夫人做義母,如何?”

話音剛落,兩道灼熱懇切的目光落在顧徽止身上。

她只好點頭:“阿止求而不得。”

戚夫人立馬笑道:“好啊,好,甚好,有這樣好的一個女兒,我看我家那個小子便也不用理會了。”

受到無妄之災的蘇映撇了撇嘴。

“阿止,你過來讓我看看。”戚夫人熱切的沖她招手。

待顧徽止走進後,戚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笑瞇瞇道:“說來我也是有福氣,認了個天仙般的幹女兒,外人不知道該怎麽羨慕我呢。”

“是我們阿止有福氣,幸得戚夫人不嫌棄。”

二人你來我往,兩張笑意盈盈的面孔下仿佛已經將她和蘇映兩個人的婚期都定下了。

“時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好過多叨擾,有了這層關系,日後你我兩家還是要多多往來才是。”戚夫人捏了捏她的手,繼續道:“尤其是阿止,可不能忘了我這個義母。”

她說完後,似乎是有些嫌惡的看了蘇映一眼:“還不快隨我走?”

蘇映嘆了口氣,同她們行了個禮,旋即隨著戚夫人消失在了正堂。

“怎麽樣,是不是還不錯?”顧徽寧心情甚好:“他們蘇家不是個多事的,雖說主君同父親一樣官拜尚書,可那性子是出了名的好,從不苛待奴仆,家中也沒有小君。最主要的,便是這蘇映也不是會惹是生非的人。”

她坐在了顧徽止的身邊,自顧自繼續道:“雖然沒什麽野心,可是性子沈穩啊,在書塾苦讀了好幾年,幹不出什麽幺蛾子的事。”

“你覺得如何,阿止?”

顧徽止沒說話,心中思緒萬千。

顧徽寧說的不假,這蘇家的確是個結親的上上之選,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婚,也想象不到自己成婚之後會是個什麽樣子。或許她當從心底便不覺得自己是顧家的人,在稽查司的那些時日實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時常恍惚,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回到那個地方去嗎?還是說像這盛京城千千萬萬的貴女一樣,到了年紀就成婚,從此以後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貴婦。

顧徽止摩擦著自己手上的刀繭,緩緩開口道:“戚夫人為人爽快,蘇公子也及其溫和,想來大女兄的眼光就是不會錯的。”

顧徽寧沒註意到她的異樣,寬慰道:“也不急,你們且先相處些時日,總歸我家阿止年紀還小。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去拜訪蘇家,明面上先將禮數做足了,對外也只說你是戚夫人認的義女,萬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話的意思是,萬一有一天她反悔了,突然又看不上蘇映了,這些往來都可以用戚夫人義女這一身份推脫。

顧徽寧是不想她有太大的壓力。

她自己還有婚事在身,成婚之前這麽拋頭露面的替她張羅,傳出去總會有些不好聽。

這些顧徽止都明白,也念著她的好,所以便更不願意讓她失望。

“如此一來,我這件頗大的心事也算是有著落了。”顧徽寧感嘆道:“阿漪有張夫人,現下便只剩阿彥了,幸好你是個讓人省心的。”

————

宣北侯府。

尋常人家早已經休息的時候,侯府卻仍燃著燈燭。

偌大空曠的殿室裏只有三個人。

向啟先開了口:“幸虧你早有準備,不然只怕這一遭我們要被太子把持了。”

七巷嶺這地方是謝堯詡物色了好久的,那裏山清水秀,人煙稀少,最重要的,就是足以掩人耳目。

好巧不巧,晟王在北邊,七巷嶺也在北邊,來回的書信往來也就只有這明晃晃的一條大路,謝堯詡借此機會將這條路修的是四平八穩。

七巷嶺是個玩樂之地,許多權貴家的公子女君皆會來此,一來二去的,這條路上來往的馬車越來越多,這之中有哪些有貓膩,太子自然也就無從得知了。

“說起來,你是怎麽知道太子發現你與晟王殿下往來的?”向啟疑惑道。

那日,謝堯詡不慌不忙的來了向家,路上絲毫沒有掩人耳目的時候向啟便覺得奇怪,現下突然又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了個七巷嶺,一切都不像是一日之功。

“太子靜默了好些天,可近些天顧禮之卻時常留在東宮,你覺得所為何事?”

向啟皺了皺眉:“難道說……是為了商量怎麽對付你和晟王?”

謝堯詡輕笑道:“不錯。”

太子快馬加鞭的叫人趕到邊關,這才發現了他們二人早有往來的蛛絲馬跡,緊要關頭,能商量的人也就只有顧禮之了。

“倒是奇怪,你回盛京城這麽久太子都沒懷疑你與晟王之間有什麽聯系,怎麽突然就發現了。”

“對啊,因為誰呢。”謝堯詡擡眸,神色晦暗不明。

他想起顧徽止在射場上同他說的那句話:

“過了今天,侯爺的罪才算是徹底賠完了。”

太子緣何會懷疑,想必就是因為這位顧五姑娘。

謝堯詡心中意外,沒想到她竟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原本太子或許還執著的以為謝堯詡同自己作對是因為他的父親,在顧徽止的多番暗示之後,怕是不難將晟王與他聯系到一起。

鄒廷在一旁同向啟講述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還沒等說完,向啟便“騰”的起身,不可置信道:“是那日在射場的顧五姑娘?”

鄒廷暗暗翻了個白眼:“這話向公子已經是第二次問了。世上難不成還有第二個顧五姑娘?”

“她……她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啊……”向啟回想起顧徽止那張精致的面容,以及她說話時的神態,還是覺得十分震驚。

“這個小女君啊,心眼可是多的很。”

“所以說,這次的事情也是她告訴太子的?可是她為何會知道你與晟王早就相識啊?”向啟想不通。

若說一個高門大戶的女君做不出這些事情,那麽一個剛剛從鄉下接回來的高門大戶的女君就更不可能做出這些事情了。可她不僅做了,還全身而退,好端端的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無論怎麽想都應當是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不知道,只是她想要離開大理寺,就需要讓太子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謝堯詡語氣平淡。

向啟聽明白了:“所以說……她是誤打誤撞,戳破了你這樁事?”

“算是吧。”

“真是前所未聞,一個當朝太子,一個一品軍侯,竟被這小女君算計的團團轉。”向啟嘖嘖道。

鄒廷撇了撇嘴:“那小女君保管是心術不正,好的不學偏要學這算計人的法子。”

不知怎得,謝堯詡突然回憶起當時在射場正中,她的頭發被風吹的微微卷起,眼神冷漠且疏離的樣子對他道:“想來還是不見為好。”

“說起來,事情最開始確實是我的錯。”鬼使神差的,他開口說出了這句話。

“今天這一個二個是都怎麽了?”向啟的表情扭曲:“你可是吃錯了什麽藥?”

這輩子還能在他謝堯詡的口中聽到“我的錯”這三個字,向啟覺得自己今夜這趟就不算白來了。

待他平靜下來後,又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是你的錯還能是誰的?安國公這事情你還要好好謝謝人家呢,誰想到你啊,平日一副謙謙公子做派,卻背地裏對一個小女君使陰招。”向啟頓了頓,又道:

“況且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女君,被你這麽一鬧,可謂是滿城風雨,這下真是有理沒處說了。”

謝堯詡挑了挑眉,覺得他說的有理。

“最近顧家如何?”

鄒廷想了想,道:“好像是她家的大姑娘再給五姑娘相看夫婿,今日來的是禮部尚書家的獨子,顧家人親自送出來的,應當是十分滿意。”

看來這是要盡快與他撇清幹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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