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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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蒼翠。比起內院,男席這邊要安靜不少。

一方面是因為眾人都不太熟絡,另一方面是因為今日謝堯詡也在場。

通常而言,他從未參加過什麽宴席,,謝堯詡又在盛京城之中有些聲明,大家都知道他年少襲爵,孤身一人帶兵收覆北境,有些志氣的公子哥通常都十分敬仰他,所以今日他在,眾人便都選擇緘口不言了。

謝堯詡一直坐在最東側,鄒廷坐在他的身邊。

二人都留意著內院傳來的動靜,果然,沒過多久,那邊安靜了下來。

鄒廷松一口氣,卻突然被人群中傳來的騷亂聲驚了一下,擡頭看過去,見一個穿的花枝招展的女君正朝著他們這個位置走來。

“侯爺,大概是沖你來的。”

謝堯詡沒答話,細細的喝著手中的茶。

一道身影劃過,鄒廷眼看著她走過來的時候站的穩穩當當,半步不喘,不知怎得到了謝堯詡的桌前仿佛是腳底一滑,伴隨著一聲嬌滴滴的“哎呀”,栽倒在了地上。

鄒廷嚇了一跳,後又忍不住有些想笑……此時事故的主人公正悠哉游哉的喝著茶,連眼皮都未曾擡起。

女子在地上伏了半晌,不動聲色的看了謝堯詡一眼,見他無動於衷,立時間有些急了。

眾人都低聲談論著面前這副場景,那女子無地自容,最後從地上掙紮起來,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不消片刻,內院那邊又重新吵鬧起來了。

鄒廷心裏有些好奇,悄咪咪的過去湊了個熱鬧,回來後笑的前仰後合:“侯爺你猜怎麽著。”

謝堯詡挑了挑眉。

“那女君回去後非要說你剛才扶了她,有人不信,然後便爭執起來了。”

謝堯詡沒什麽反應,原本就沈靜的眸子此刻更是冷靜,好似根本不在意。

也對,他家侯爺向來如此,只怕是對於北境的將士都要比這些嬌滴滴的小女君上心不少。

“那不是顧家的五姑娘嗎,這是去勸架?”鄒廷瞧著那邊一閃而過的黃色的裙角,嘖嘖道:“她這脾氣可不適合勸架。”

直到鄒廷說了這句話,謝堯詡才擡起頭,狹長的雙眼微微瞇著向那邊看去。

明眸皓齒的女孩先是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些什麽,旋即眉毛陡然擰做了一團,五官也揪在了一起,最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走了過去。

“侯爺你幹什麽去,那邊是女席!”

鄒廷看他起身朝那邊走,連忙跟了過去。

————

顧徽止在被接住的那一瞬間想了許多事。

先是慶幸沒摔到地上,後又反應過來這力氣應該是個公子,猛然想到了上次的鄭謙,心裏又十分懊悔,暗暗祈禱別又是什麽紅顏禍水之類的了。

還沒等她站起來,她突然意識到……這聲音為何這麽耳熟?

這不就是謝堯詡的聲音嗎!

顧徽止心裏默念兩個字:

完蛋。

當時鄭謙不過是與自己多說了兩句話,還惹得林苓一陣爭風吃醋。今日謝堯詡伸手扶了她,還恰好是在有人戳破謝堯詡沒扶另一個女君之後扶了她……

命苦,自己實在是命苦。

剎那間,所有聲音都停止了,眾人停了手頭上的事,全都屏息看著面前這一幕:

被謝堯詡拖著的女孩蒙了好久,旋即微微向旁邊一挪,利索的摔在了地上,伴隨著背部撞擊地面的聲音,還很合時宜的驚呼了一句:

“哎呀——”……總歸是摔了一下,她們應該不會計較吧?

謝堯詡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凝固了。

鄒廷先是楞了兩秒,旋即用力的繃著嘴角,才讓自己沒笑出來。

他家向來冷眉冷眼的侯爺。

今日主動扶了人。

這人是個女君。

這女君躲開了。

鄒廷越想越忍不住,嘴角抽動,幾乎已經快要笑出聲時,謝堯詡側過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鄒廷迅速的收斂好自己臉上的表情。

此刻眾人才晃過神來,推人的那個女君滿臉驚愕,“刷”的一下將手背到了身後,紅著臉道:“侯爺……”

顧徽止被阿綾扶起來,忙對著謝堯詡行禮道:“見過謝侯爺。”

謝堯詡的眼神冷冷的落在她身上,半晌,又移到了別處,道:“今日之事我暫且不追究,只是若還有下次……”他停頓了片刻,瞇眼看過去。

那個女君顯然被這話震懾住了,緊抿著雙唇想要離開,又被謝堯詡叫住:“你方才推了她。”

他說完這句話後,似乎心情頗好的樣子撇了一眼顧徽止。

顧徽止暗叫一聲不好,果然,那個女君尷尬的走到她面前,行禮道:“給顧家女弟賠罪。”

謝堯詡滿意的“嗯”了一聲,那個女君才落荒而逃。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發懵,還沒等反應過來,謝堯詡又開了口:“女君的裙袍好似汙了。”

顧徽止扭過頭,見他正看著自己。

他這是看透了自己不願意招惹是非的念頭,故意這樣做。這裏可是女席,謝堯詡平白無故的過來扶了自己一下,言語之間又透露出關切之意,不就是擺明了想要惹那些對他青眼的女君不悅嗎,他倒是可以瀟灑離開,只是自己只怕是要被針對了。

不曾想這謝堯詡竟是如此小肚雞腸,就因為自己在門口攔了他,他便蓄意報覆,實在可惡!

顧徽止扯著嘴角道:“謝過侯爺提醒,那我便先回去換身衣裳……”

無數道炙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顧徽止感覺如芒刺背,擡腳便想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謝堯詡並沒有再說些什麽,待她走後,也自顧自的回了男席,留下一眾發懵的女君竊竊私語,都在討論這顧五姑娘是何時與謝侯爺有的交情。

“瞧她那張臉生得,白白嫩嫩,玲瓏剔透,若真是有些什麽,我倒覺得沒什麽不正常的。”

有人說完這句後,立馬又有人不屑道:“若是尋常男子倒也說的通,可這謝侯爺是什麽樣的人物?身邊不知有多少女君纏著,花容月貌的也不少,怎麽偏偏看上了這個野丫頭?”

“別是多想了,那謝侯爺說不定只是隨口一說,你們幾個也不必猜來猜去。”有人鄙夷道。

——顧徽止徑直回了臥房,將那些嘈雜的聲音全都隔絕在了門外。

“也不知這些小女君都看上他些什麽,難道僅僅是因為一張臉?那未免也太敷衍了些。”顧徽止懷疑道。

阿綾笑道:“那是女君對謝侯爺有偏見。宣北侯府如今就只有他一個人,若是嫁過去,既沒有婆母的約束,並且過了門就是侯夫人,無上的榮華富貴,再加上謝堯詡身上有赫赫戰功,是富貴也有了聲望也有了,怎麽會有人不心動?”

顧徽止一想,也確實如此。

盛京城中年齡合適的公子哥不少,可是像謝堯詡這般條件的卻是屈指可數,或者說壓根便沒有。這樣說來,他除了性格古怪些,倒也沒什麽可以挑剔的了。

“算了,總歸你我惹不起,躲著就好了。”

阿綾:“可我瞧著,他也不算是什麽惡人,不過就是性子冷了些,看上去不好相處罷了。反正顧家與他沒什麽關系,女君興許是最後一會見他了。”阿綾思索了片刻,道:“不過也是奇怪,他平白無故為什麽要來參加顧家的定親宴。”

“他才在朝堂上與太子交惡,而今便大搖大擺的來了顧家,說他沒什麽圖謀,倒是沒人會信。”

他這麽做,就相當於在太子耳邊敲著鑼鼓告訴他:“我就是要成心與你作對。”太子見狀必生警覺,就連顧禮之在接下來行事也會慎之又慎。

謝堯詡這招出的猝不及防,法子也太過蠻橫無理了些,但好就好在單刀直入,遠比細水長流更讓人懷疑,太子一黨慌亂他在謀劃些什麽,可也摸不到頭腦,這就是謝堯詡的高明之處,

阿綾:“能有什麽所圖的?我瞧著今日的宴席也還算順利。”

至於他圖什麽……

顧徽止不想知道,也懶得知道。但不可否認的是,一定與顧家有關,與太子有關。

左右都是前朝那一碼子事。

阿綾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驚到:“那這樣說來,若是顧家……”

“放心,有稽查司在,不會讓我們兩個出事的。”

其實遠遠不用考慮到稽查司的地步。如果顧禮之那麽容易對付,晟王也不至於在兩年前被太子趕出盛京城。

話雖如此,可是一直到了現在,顧徽止還是不知道程祁為什麽要將她送回顧家。她了解程祁,他不會做無用的事情,凡事必有其自己的用意,而今一聲不吭的將她送來顧家也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過是他不願說罷了。

阿綾點點頭:“女君說的對,有主事大人在,我們沒什麽好怕的。”

今天謝堯詡來的實在是蹊蹺。

顧徽止隱約覺得,怕是盛京城的風又要起來了。而這一起,又不知道要耗上多久,牽扯進多少的人。

她被拘在這高高的院墻裏,所見之物,也都是程祁想讓她見到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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