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沒事的,寶寶

關燈
馮生義接到電話後匆匆趕來,就見到齊朔穿著那套黑色西裝,快要和外面陰郁暗沈的夜雨天融為一體了。

急診室前的走廊,齊朔站得筆直,脊背一動不動地盯著急救室的ICU指示的紅燈,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一座沒有情感沒有意識、屹立在醫院走廊的雕像。

周圍沒有任何人,醫生和護士們都一股腦湧進了急救室,走廊四處皆是靜悄悄無聲透著死亡氣息的死寂。

馮生義走了過去,輕輕喊了他一聲:“老大。”

齊朔沒有回應他。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件事情能夠用尚清醒的意識去理解,其他的什麽都不能思考,他昔日靈活敏銳的頭腦仿佛已經在無能狂怒中燃燒殆盡了。

那只蠢兔子居然想自殺!

愚蠢至極!愛?愛有什麽用!他根本就不值得安錦為他做這種事情。

齊朔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去扼制住自己內心無處安放的沖動和暴躁,即將暴走的野獸在理智鐵索最後一絲的牽制下,發出無聲狂躁的吶喊和咆哮。

急救室門前的紅燈像一團灼熱的火焰,刺傷了齊朔的眼睛,他的眼睛現在如同死水一樣的冰冷黝黑。

他垂著眸,眼窩下是深深的陰影,讓他整張臉的神色變得尤為駭人。

但倘若此時有人膽敢直視齊朔的眼睛,就會看到他眼裏的一片荒蕪悲涼。

馮生義察覺到危險,按下心中的恐懼默默地離遠了些。

兩人都不說話,一前一後站在急救室大門前,等著那扇門後走出來的人給他們的決判。

馮生義不敢猜測今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只是當接到齊朔電話說安錦自殺的那一刻,馮生義兩眼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他來之前做好了被齊朔罵的狗血淋頭的準備,然而到了醫院一看齊朔如此可怖的神態,他覺得自己還不如被人罵一頓呢。

雨夜涼意襲人,馮生義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摸了摸手臂上被寒氣激起的雞皮疙瘩。

終於,大門的磨砂玻璃上人影晃動,腳步聲漸近。

“齊先生,洗胃手術很成功,安先生已經脫離危險了。”

醫生清晰的話音仿佛天籟之聲,馮生義第一次覺得這聲音竟然能動聽美妙到如此地步。

“謝謝!謝謝啊張醫生。”馮生義連忙走上前握住了張醫生的雙手,十分感激不盡。

張醫生笑著避開了他的手,轉身又囑咐了一些術後的註意事項然後走開了。

這場短暫而駭人的煎熬總算是結束了。馮生義不由自主呼了一口氣,這十幾分鐘可比被齊朔盯著加班加點的趕工還要難捱多了。

他回身去看齊朔,卻發現齊朔的臉色霎時間蒼白下來,身體像被突然抽去了精氣般驟然脫力一寸一寸地弓起腰,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淩遲之刑。

見狀馮生義不由驚呼:“老大?”

“沒事。”齊朔擺了擺手,做了個深呼吸後又即刻恢覆了原本冷峻不近人情的模樣。“他還要多久才能醒來?”

“張醫生說大概7個小時後。”

“好。”齊朔點了點頭,吩咐了馮生義一些事情便從急救室前離開了。

搶救回來的安錦被轉移到了醫院的頂層病房。在他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齊朔讓人將醫院空出來的頂層病房按照安錦可能喜歡的風格改造了一間。

他記得安錦討厭醫院,但是手術過後總要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齊朔才能安心。齊朔不想再委屈安錦,病房環境不好會影響安錦病情恢覆。

但對於安錦喜好,馮生義實在不了解,硬著頭皮打通了齊朔的電話。

“老大,那個,病房要整理?”

那邊的齊朔坐在車內剛離開醫院。他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才出聲:“要采光最好的那間房,床墊一定要換成最軟的。”

他又停頓了一會,“所有的設施擺件有尖角的一律撤走,必須留下的也要把尖銳的地方通通包起來。”

“窗簾、床單被罩都用綠色或者青色的,花瓶每天要勤換鮮花,然後買個玩具給他。”

“家裏有很多……”齊朔忽然想起來,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說:“算了,你去就買一個成人高的胡蘿蔔玩偶,款式要選可愛一點。”

“我會讓杜嬸給小安送飯,醫院的飯菜不要讓小安吃了。”

“平時不允許讓任何人進小安的房間,讓他們去守著人。”

“然後……”齊朔心裏覺得仍舊有要囑咐的地方,一時半會卻說不出來。

另一頭,馮生義聽著齊朔自顧自講了一大堆,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表情如同見到了怪物一樣目瞪口呆。

好在他做助理是專業的,心理素養過硬,專業素質高,完完整整把齊朔的要求一一記下了。

病床完全依照齊朔的想法和意見改造好了,溫馨、明亮,會是安錦喜歡的房間。

而依舊昏迷在床的安錦躺在房間裏睡得很乖,安安靜靜的。

趕回來的齊朔一進來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俊美可愛的小王子沈浸在睡夢裏,床邊的玫瑰散發著馥郁迷人的香氣。

是那麽溫馨靜謐的一幕。

一看到安錦沈睡時,齊朔終於可以不用回憶到昨晚驚慌焦灼的時刻。

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坐在床邊註視著安錦乖巧的睡顏,一顆心才真真正正地放回了實處。“小安。”

你嚇到我了。

齊朔小心翼翼地托起安錦的手,卻發現他的手瘦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肉,仿佛皮包骨般的羸弱。

“人都要瘦沒了。”齊朔低喃一聲,又氣又心疼,捧著安錦那只手不願放下。

“我回去了一趟,把之前買來的那些玩偶都帶過來了。”齊朔低頭輕輕摩挲著安錦冰涼的肌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那只狐貍,你很喜歡的對吧?”

“那我這個狐貍,你也還要喜歡,好不好?”

“……”

安錦睡得沈,沒有絲毫反應。見狀齊朔不再說話了,安靜地等著他醒來。

大約十幾分鐘,安錦緩緩醒來,躺在床上暈乎乎的望著虛空。

“小安!小安……”齊朔驚喜交加,傾身湊到安錦面前不停地喊他,還不忘了按鈴叫來醫生。

安錦嘴巴動了動:“唔、我。”

齊朔強忍住滿腔失而覆得的喜悅,一邊手忙腳亂地安撫,一邊輕聲哄人:“寶貝不著急,我們慢慢來,你想說什麽?”

而這時醫生們進來了,他們專業有序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安錦並無大礙後又事無巨細地說了一次各種註意事項才從病房裏出去。

齊朔聽得很認真,但安錦在一旁暈暈昏昏的,只能聽到一陣嘰裏咕嚕的雜音。

好不容易忍到醫生走了,安錦緊鎖的愁眉緩緩舒展開,擡眸望向齊朔。

齊朔又湊回去詢問安錦:“寶貝,你要做什麽?”

“想吃,蛋糕。”可惜安錦喉嚨幹澀,說出的話也含糊不清。

齊朔趕忙制止他,轉身去接了杯溫水餵給安錦。“小口喝。”

一場手術過後,安錦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全靠齊朔小心的擺弄。

醒過來實在太渴了,齊朔一把人扶起來,安錦就立馬探頭朝齊朔靠了過去,玻璃杯口抵上了安錦的唇齒。

在聽到齊朔的提醒後,安錦又小口小口地舔了一些水。

感覺喉嚨差不多被濕潤到了,安錦不喝了,扭頭理直氣壯地對齊朔說:“我要吃鹹奶油蛋糕。”

雖然安錦表情嚴肅,想要毫不客氣地指使一下齊朔,但怎麽看也是病弱可憐的兔子眨巴眨巴眼,請求齊朔能滿足他的心願,齊朔無奈地笑了笑。

齊朔的大手掌揉了揉安錦的臉頰,輕聲細語地哄小孩:“寶寶,剛剛醫生說了。醒來以後兩個個小時內不能進食,今天只能吃點流食,蛋糕不能吃,以後再吃好不好?”

安錦睜眼看著齊朔的嘴唇一張一合說了一大堆,卻只聽清楚了“蛋糕不能吃”這幾個字。

就這幾個字對於腦子暈昏昏的安錦連貫性理解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他呆呆地想了想,然後在清楚了這句話含義的那一剎那,安錦的眼睛倏忽間暗下去了。

可在齊朔的視角,就是安錦正聽著自己說話突然間就失了魂似的喪失生氣,眼角的淚珠順著淺紅棕色的淚溝往下滑,幹瞪著眼一動不動,直至它沒入了鬢發裏。

齊朔慌神了,理智失守,瘋狂按鈴又把醫生喊來。

“小安!小安!”齊朔心臟簡直要跳到嗓子眼了。

安錦卻很茫然,輕輕地轉過頭,滿臉疑惑。

他聲音很輕,像空氣中抓不住的絲雨,飄渺又虛無:“你在做什麽?”

齊朔哭笑不得:“你嚇到我了,小安。”他摸上安錦的細發,絨毛般的觸感讓他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安錦依舊瞪著眼睛,心裏不解極了。

齊朔看著安錦的神情,心頭酸澀不已,仿佛是塞滿了濕棉花被人打了一拳。他貼住安錦的臉頰,溫柔地安撫他,“沒事,寶寶。”

安錦腦海中閃過一絲懷疑,他會不會是睡太久,把腦子也睡生銹了,怎麽他連齊朔的一句話都聽不懂呢。

“齊朔,你要說什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齊朔身體一僵,神情覆雜地垂下眼。

“我,小安……”齊朔仿佛是猶豫了好久,才終於開口,“對不起,小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