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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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會議結束後,艾德裏安甩甩雙手,從椅子上站起來。克萊斯特還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趴著,時不時抽動一下。艾德裏安向窗外望去,這個會議結束,今天的事算是完了一半。

艾德裏安鎖上電腦屏幕,坐到克萊斯特身邊,撫摸他顫抖的身體。

“止疼藥?”艾德裏安問。

克萊斯特沒回答,依然把臉埋在手臂之間,陣痛在全身各處均勻浮現。盡管他最喜歡的鞣皮手銬裏頭多墊了一層絨墊,他也不認為艾德裏安會寬恕他,疼痛就隨它去吧,死不了。

艾德裏安推了推克萊斯特,紋絲不動。好吧,他倚靠在克萊斯特身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小動物的腦袋。

昨晚他抽了克萊斯特足足半個小時,如何讓皮帶落到合適的位置、合適的深度,喚起合適的疼痛而不造成內損傷。這是要消耗大量精力來施展的危險技巧,曾經為他帶來過好處:滿足某些重要人士的癖好,從敵人嘴裏挖出有效的消息。克萊斯特在面對它時也是俗人一個,也會有通常的反應:哀求、哭喊、失禁。

“惱人的小動物,要我拿你怎麽辦才好,”艾德裏安俯下身,親吻克萊斯特的耳朵。

“戒指,”克萊斯特用顫抖的聲音說。

艾德裏安笑了,揉搓自己的肩膀,說:“不是現在。”

克萊斯特抓住他的腰帶,發出低低的哀嚎。

“哭也不行,哭成萊茵河也不行,”艾德裏安為他打開手銬,又捏捏他的耳朵,“等會去會議室,有些難堪的問題。我先過去,你有四十五分鐘時間準備。”

克萊斯特慢慢爬起來,叫他的助理為他處理掉糟糕的痕跡。梅申卡見了,什麽都沒問。仔細地為他的臉上鋪了一層粉,蓋住疲倦的眼圈。

克萊斯特按時踏進會議室,迎接他的不光是艾德裏安,還有法碧安娜和丹尼爾,後兩位坐在左右兩側的沙發上,用公事公辦的眼神等候他。他還沒有從情感的起落中走出來,難以遮掩的疲憊在他身上浮現。

“請坐,中尉,”法碧安娜說,“有些關於你背景的問題需要了解。”

克萊斯特第一次接觸面對面的背景調查,但他早有準備。他保持著慣常的服從——事到如今,也沒心思再糾結這個了,他身上的某些東西隨著婚戒被一起拿走了。

“是,長官。”

“我們的探員在另外的行動中截住了施維格霍夫,他向我們供認了一些事情。中尉,施維格霍夫是你在德國聯邦國防軍指揮學院的同學,對嗎?”法碧安娜發問。

克萊斯特看向法碧安娜,她的表情說明“不許拒絕”,他又轉向丹尼爾,則看到記錄員似的同情。好吧,遲早的事。

“是的,長官,”克萊斯特回答。

“你曾在指揮學院就讀三年,第三年的九月退學了,是這樣嗎,中尉?”

“是的,長官。”

“你出於什麽原因退學?”法碧安娜不依不饒地問。

克萊斯特瞥了艾德裏安一眼,僅僅是瞥一眼,他沒有看到艾德裏安的表情。

“中尉,”艾德裏安感到克萊斯特求助的目光,“說出真相。”

“我們的調查顯示,你是因為吸毒被開除的,”法碧安娜加重語氣,“根據施維格霍夫的供述,為了達到退學的目的,你在身上紮滿針眼,偽裝成吸毒的樣子。學院沒有做毒理檢查就開除了你。”

並非吸毒的問題,而是不服從,而且學院的淘汰率本來就很高,艾德裏安想著。

“那不重要,長官,”克萊斯特麻木地註視著法碧安娜鐵灰色的眼睛。

“你在德國聯邦國防軍指揮學院就讀期間,是否吸過毒?”法碧安娜無視他的情緒,繼續提出問題。

“我沒有,長官,”克萊斯特回答。

比預想得更嚴重,艾德裏安望著克萊斯特疲倦的臉。

“你是否用過萊因哈特克萊斯特這個名字?”她換了個問法。

“確實是我在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公民檔案上的名字,長官。”

“你父親是著名的諾伊拉特克萊斯特?”

“是的,長官。”

“那是什麽人物?”丹尼爾打斷了法碧安娜的詢問。

“東德駐前蘇聯的一位高級領事,”法碧安娜簡短地解釋,“‘美因茨的克萊斯特’,八十年代的名人。”

丹尼爾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結果出人意料。法碧安娜思索著措辭,她沒想到克萊斯特的家庭背景如此覆雜。顯然他在少年時期不願投身軍旅生涯,改名換姓證明他對自己的家族相當避諱。

“很榮幸,我們有一位傳統軍事背景的士兵,”法碧安娜溫和地說,但從她的身上看不到半點高興。

克萊斯特平視前方,沒回答。第一次暴露得這麽徹底,也是第一次如此不為所動。

“謝謝你的配合,中尉,”艾德裏安接過話頭,“你可以離開了。”

“是,長官。”

克萊斯特壓低聲音回答,若無其事地出了門。

“杜蘭德少校,”艾德裏安關上門,“如果想要個古典式的下屬,你有權力自行更換,不需要經過我。想收拾誰,拿準證據再動手。”

“不能允許癮君子進入我的團隊,我需要具有堅定意志的人,你也一樣。”

“放輕松,兩位,施維格霍夫說他是為了退學,”丹尼爾插入談話。

“要退學提出申請就足夠了,為什麽要用這種損害名譽的方式?”法碧安娜不依不饒。

“這是該你查清的問題,”艾德裏安回到他的座位上。

“下一個是娜塔莉亞梅申卡,”丹尼爾把克萊斯特的檔案放到一邊,“現在叫她來?”

詢問結束後,克萊斯特留下外出記錄就離開了辦公室,開車過了幾個街區,在他常去辦公的咖啡館坐下,點了杯摩卡。背景調查給他帶來的實際影響不大,只是必經之路中的一環,他更在意的還是那枚婚戒。它被收回之前,克萊斯特以為它只是個護身符。至於發現它實際承載的遠超過他意識到的,克萊斯特自己也始料未及。

咖啡來了,克萊斯特隨意啜飲一口,飲料下肚,他的胃也隨之刺疼起來。不是第一次了,都不是。克萊斯特想著,刺痛逐漸加劇,他懷疑自己能否回到辦公室。這時手機響了,界面顯示是娜塔莉亞梅申卡打來的。

“娜塔莎,”克萊斯特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們審查你,冷靜。杜蘭德問了你什麽?”

“他們審問了你?”梅申卡壓低聲音。

“沒關系,”克萊斯特夾住手機,在座位上縮成一團,“就為這件事?”

“當然,你要是跑路了,我也飯碗不保。”

“那倒不會……你別擔心……”

“等一下……”

“是我,”迎接他的是艾德裏安的聲音,“出外勤了?”

克萊斯特倒抽一口涼氣,不難想到,要是法碧安娜本人截獲了他和梅申卡的通信會怎麽樣。他的判斷力在疼痛的影響下變得微乎其微。

“我會按標準工時完成工作,長官。”

“胃病犯了還是頭疼?”

“我很好,有什麽事,長官?”

“我不覺得你有多好。你在哪裏?”

克萊斯特悶悶地報了咖啡館名字和他的座位號。幾分鐘後,梅申卡出現在咖啡館門口,又去吧臺要了杯溫水帶給他。

“你可真亂來,”梅申卡把藥片遞給克萊斯特。

“戴維斯上校派你來的?”克萊斯特問。

“是的,我想上校他,”梅申卡坐到他對面,“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他先把你當成了我信任的人,”克萊斯特吞下藥片,“你的飯碗丟不了,但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剛才是怎麽回事?”

“我爸爸去世了……沒關系,公事還得辦。”

“可憐見的……你能走嗎?”梅申卡問。

“等一會吧,”克萊斯特伏在桌上擺擺手。

“我先給你把妝卸了。”

克萊斯特閉上眼睛,讓對方在他臉上施展妝容的魔術。沒過幾分鐘,他又恢覆到原來憔悴的樣子。梅申卡收了化妝包,打量著他,在他身邊蹲下。

克萊斯特馬上明白了她想做什麽。

“算了吧娜塔莎,我可以走……”

沒等他說完,梅申卡就把他抱了起來,克萊斯特索性摟住她,嗅聞她身上的氣息,梅申卡的氣味是普通的大眾香水,克萊斯特分辨不出什麽。走出店鋪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梅申卡讓克萊斯特從她的挎包裏取出傘。

“你和戴維斯上校關系不一般,”她說。

“我被前老板掃地出門,上校收留了我,”克萊斯特撐開傘,他的胃沒那麽疼了,“所以我為他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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