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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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裏安二十七歲那年對科恩出櫃,因為他的上級兼情人羅德斯圖爾特上校想把他拉到荷蘭結婚去。那時還是千禧年的開頭,馬薩諸塞州尚未將同性婚姻列入法案。寒冷的冬季夜晚,科恩請斯圖爾特少校到他們的家來,商討艾德裏安的晉升。

科恩並不在意養子的取向,也不太關註婚姻政策,他在乎的是艾德裏安和情人的真正關系。盡管艾德裏安偽裝得相當好——耳濡目染,具備了一個政治家的演技,科恩還是看穿了他。艾德裏安和斯圖爾特在一起是為了謀求軍隊裏的好處,但斯圖爾特卻傾盡真情。這不是好的合作關系,斯圖爾特是個危險的角色,如果被他發覺,等著艾德裏安的可遠不止報覆這麽簡單。

科恩認為,利益關系——尤其是出於事業的結合——應該闡明目的,事關長遠,應有坦誠。而愛不該存在於利益關系中。如果要談愛,那該選擇個沒有利益沖突的對象。

科恩用了點手段把斯圖爾特送到了阿富汗,兩年後斯圖爾特和他的新情人回到美國,艾德裏安也去了伊拉克。他們通電話,甚至還視頻聊天、互寄禮物,保持著良好的關系,但再也不是情人。

至於克萊斯特,科恩和艾德裏安是這麽說的:“如果你不想往上爬的話,這個小夥子倒會給你可愛的家庭生活。”

艾德裏安的選擇終於走上了正道。

克萊斯特把部分沒拆封的物品塞到轉角工作臺裏,為數不少的服裝和飾品、設計精美的皮質文具、iPod Nano、耳機、PSP1000和十幾張UMD——都是艾德裏安給他的禮物,活像分手前的還債清單。游戲機依然在拉桿箱裏躺著。他的生活毫無變化:上班、下班、加班、給自己灌上適當的酒或藥物、不省人事。好像缺陷和恐懼能為所有行為免責。

他的恐慌從一種變成另一種,從模糊的變成清晰的,從高級的變成低級的。現在則單純而可笑。但他不敢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甩手離開。

艾德裏安對此心知肚明,也無意為克萊斯特排遣郁結,苦痛和自我折磨原本就是他性格的大部分。不過助理梅申卡到崗之後,他提醒克萊斯特早點回家,按他的計劃進行恢覆性訓練。克萊斯特照做了,運動總會讓人短暫忘卻無謂的想法。

晚飯後,他們照常在客廳跳慢舞。艾德裏安以前教過克萊斯特一點華爾茲,他們當時還沒長大,而舞場的門只為成人敞開,就偶爾在家裏跳一跳——可真是很久以前了。只要他們準時下班,晚上總會騰出半個小時慢舞舒緩神經,然後再進入正式的訓練。

作為恢覆訓練的補充,艾德裏安又教了克萊斯特幾種新的舞蹈,主要是各種美國鄉村舞。克萊斯特對這項活動並無特殊的偏愛,因為艾德裏安喜歡跳女士步伐,而且不出一刻鐘就會收起正常的舞姿,毫無顧忌地貼到克萊斯特身上,說些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情話,再做更為親密的接觸;音樂倒是能緩解氛圍,讓房子不再沈默。

“昨天早上我收到了這一期的賬單,”克萊斯特先開了口,“比結果出來得還早,今天中午我自己去拿了檢查結果。”

“結果怎麽樣?”

“我把賬單還了。診斷是對的,我的腦垂體分泌有問題,會導致沮喪。”

“你在生病,別過分責怪自己。”

“病人,”克萊斯特垂下眼簾。

“我的一個朋友患過甲減,也是提不起精神來。別擔心,藥物可以控制。”

“我會吃藥,從今晚開始……”

“好,後天我得去趟加拿大,就不監督你的藥物和鍛煉了,”艾德裏安附上克萊斯特的耳朵,“如果六月十號我還不回來,執行應急方案。”

“你去幹什麽?”

“照做。”

“滾你的應急方案!我和你去。”

“如果我回不來,”艾德裏安等克萊斯特嚷嚷完了,繼續宣布他的安排,“法碧安娜接替我的職位,丹尼爾接替她的。你要是留下,法碧安娜會照顧你,她很愛面子,你得去求婚;如果你想離開,先去找丹尼爾。”

“操!”克萊斯特嚎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這不是個人情緒,是流程。”

“去你的流程!你從來就不讓我知道!”

“是嗎,昨晚我不是告訴你了?”艾德裏安變換步伐,把克萊斯特拉進懷裏,“你還點點頭,說:‘好,多吃點’,說完你就吐了。”

“我不記得,昨晚喝多了。”

“你對酒神一如既往地忠誠,”艾德裏安指出問題所在。

“是我的錯,現在回到問題上來,要麽你別去,要麽帶我去。”

“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工作,別亂喝酒,少吃安眠藥。”

“你不信任我。”

“你不適合這個任務,”艾德裏安貼上克萊斯特的額頭,“如果去俄羅斯,我就帶上你了。”

“即使去俄羅斯,你也有更好的人選。”

克萊斯特用力推開艾德裏安,艾德裏安順勢擰過他的手臂,再次把他鎖進自己懷裏,兩人的身體在覆雜的動作中保持著怪異的平衡。

“這次是去看基地,加拿大並非最合適,卻是目前我能拿到的、成本最低的地方。賣家、西格爾的眼線、覬覦我位置的人,任何人都可能發難。我說過,我要的不僅是個三五十人的軍事獵頭機構。任何擴張都是冒險,明白嗎?”

克萊斯特慌亂地點點頭,依然不死心地追問:“我能幫你做什麽?”

“別亂喝酒,少吃安眠藥,”艾德裏安說,“答應我。”

“你先活著回來!”

“我不能承諾,但是你能。答應我,不亂喝酒,不嗑藥。”

克萊斯特張了張嘴,沒說出任何話來。艾德裏安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罕見的悲傷——二十六年來他第一次見到克萊斯特對他展露悲傷。

“少胡扯!別以為只有你能占到便宜!”克萊斯特察覺了自己的變化,馬上提高聲音。

“我答應你,活著回來。該你了。”

“好啊。你回來之前,我不喝酒。至於藥,我平時也不磕。”

“你會亂吃止疼藥。”

“好,不喝酒,不濫用藥,在你回來之前。”

五月六日上午,克萊斯特駕車送艾德裏安去機場。由於天氣,飛機晚點了。兩人擠在人群中等候,用旅行包擋住握在一起的手。

艾德裏安看了看表,“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沒有。”

“那我隨便買了。”

“……那麽,冬季外套,”克萊斯特望向人群,“原來那件破了。”

艾德裏安記得那件外套,那件衣服不能用破來形容,簡直是被鞭屍了幾個世紀。

“好,”他答應了。

“我就不能去嗎,”克萊斯特沒忍住。

“過去是我父親,現在是你。我不想你們為了我去哀求別人,”艾德裏安手上微微用力,“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保護你。這保護並非是指在危難中救命,而是直接讓你免於陷入危難。”

“唉,”克萊斯特回握,“隨你,反正有應急計劃。”

LED滾屏上出現晚點的航班信息,同時廣播也響了起來。艾德裏安笑了笑,捏捏克萊斯特的手,闊步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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