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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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為某個武裝組織工作,我找到了他的一個住處,”艾德裏安把手機夾在脖子上,翻找著電腦裏的文檔,“目前我還沒見到人……是的……我明白……是的……前年我們確實見過,但那是極端情況下,我也有自己的事業……對不起,當時多虧您的名譽,否則我死定了……承蒙您的垂憐……是的,是的……我會把他帶回去,不論生死。”

艾德裏安掛了電話,這時軟件也恢覆將硬盤文件和各種歷史記錄恢覆完畢。艾德裏安慣於窺探秘密,盡管這意味著進入另一個世界,潛藏的問題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

艾德裏安檢查完電腦文件時已經是傍晚,他收拾好所有零碎的證據回到臥室,克萊斯特依然處在昏迷中,安靜地躺在床上。艾德裏安把他的朋友喚醒,提問之前他需要克萊斯特恢覆神智。

晚餐在沈默中開始,克萊斯特強行壓住自己的不安,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了。他們吃到七分飽的時候,艾德裏安拋出了問題。

“諾伊拉特追捕你。為什麽?”

“他沒有。”

“他在找你。對你而言他是令人不快的父親。但他對我有恩,我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所以,”克萊斯特裝著取出餐盤下的餐巾,把左手藏在桌下,“你想知道什麽?”

“真相。”

“那有什麽用?”

“讓我權衡該幫誰,”艾德裏安不動聲色地從桌下伸出手,托住克萊斯特持槍的左手,“我們需要談談。殺了我只能讓你失去唯一可能的同盟。”

克萊斯特把手槍推回桌下的暗格。

“把手放到桌子上,”艾德裏安繼續提出要求。

克萊斯特照做了。

“你怎麽知道的?”

“你父親找過我,我們見了面。”

“他和你說了什麽?”克萊斯特吼道。

“這要問你,他沒明說。你父親身邊不缺乏辦事員。他為什麽要派我去找你?他需要我拖住你。”

“你也辦到了,夠了,”克萊斯特抓著餐巾,指甲嵌出深深的痕跡,“不用你提醒我。”

艾德裏安起身倒了杯水,推到克萊斯特面前。

“這不是質問,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即刻終止這個話題。很抱歉沒有幫到你。”

“你現在能幫到我多少?”克萊斯特警惕地望向艾德裏安。

奏效了。

“取決於你能提供多少消息。”

“有酒嗎,我很累,”克萊斯特破天荒地提出了要求。

“你想喝什麽?”

“什麽都行……”

艾德裏安翻翻冰箱,只有超市買的普通啤酒,他為他們各倒了一杯,聊勝於無。克萊斯特出奇地平靜下來,繃緊的肩背也放松了。

“我的家族,每代都會選出個特定的人為教會工作。上一輩是我叔叔,這一輩是我表哥。這項工作需要特別的支出,所以被選中的人可以獲得教會的資助,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軍隊和特權。錢,很多,足夠支付一個小國兩三年的軍費。這麽一筆錢,足夠任何人一生無憂。”

這就是原因,艾德裏安仔細觀察著克萊斯特的動作。

“你如何知道的?”

“我偷聽過諾伊拉特的電話。”

“資金流向哪裏?”

“不知道,”克萊斯特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因為錢太多,諾伊拉特想要這個職位。他殺了雅寧森叔叔,希望教會選中他。但事情敗露,梵蒂岡的人也沒有在他的兄弟裏選擇繼任者,而是選了克勞斯表哥。諾伊拉特不想把錢交給任何人,設計讓表哥送了命。這一輩只剩我了,如果我接受那個奇怪的使命……”

“我的意思是,錢是怎麽花出去的,”艾德裏安謹慎地插了一句。

“我不知道,只有接受使命的人才會知道。”

“你沒有被選中?”

“沒有,他們找不到我。”

這說明教會不能在候選人缺席的情況下任命,或者他們有嚴格的考核。

“克勞斯的繼任者是誰?”

“我不清楚,大概沒有。”

“你為什麽拒絕?”

“拒絕?”

“這麽大的數額,你為什麽會拒絕?”

“不……你覺得我是什麽?諾伊拉特為了這錢,殺了多少人?他們可不是陌生人,他們會出現在舊影集裏,永遠都在那裏……如果我沒跑掉,他也會弄死我。錢這東西,夠活就行了……”

“所以你先去俄羅斯托孤,又去愛爾蘭躲過你父親。”

“托孤?”克萊斯特警惕地擡起頭。

“你曾護送兩名兒童去莫斯科找一位叫奧爾加的女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是克勞斯的情人,兩個孩子真正的母親。”

“你知道什麽!”克萊斯特咆哮著跳起來,抽出手槍頂在艾德裏安的額頭上。

“你父親曾經派人跟蹤你,”艾德裏安平靜地回答,“別擔心,他還不知道。追蹤你的辦事員因為別的原因被封口,消息過了很久才傳到我這裏。你表哥的遺產在他們那裏?”

艾德裏安註視著克萊斯特布滿血絲的雙眼,繼續提出他的問題。

“還是,在你這裏?”

“你別想打他們的主意,”克萊斯特咬牙切齒地說。

“當然,我對孩子沒興趣,”艾德裏安不緊不慢地握住頂在他額頭上的手槍,“我幫你躲過你父親,你給我這筆錢。”

“這就是你的目的?”克萊斯特有點意外,但沒有放下槍,“為了虛無縹緲的財產?”

“對我們來說,這並不麻煩,”艾德裏安微微用力,移開槍口,“我約諾伊拉特來,我們幹掉他,你把錢給我,我確保你的人身安全。”

“我倒很想幫你,”克萊斯特放下槍,“但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錢不在我這裏,我也不能支配它。唯一的選擇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如果你死了,只能讓你父親的目標轉移到孩子們身上,你、你表哥和那位女士幾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逃跑,不外乎是換個地方繼續現在的生活,只要你們還是這麽渾渾噩噩,你逃到哪都毫無區別,你父親依然會派人找你,找到與否只是時間問題。”

艾德裏安註視著克萊斯特,後者全身緊繃,僵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原本可以隱姓埋名,潛伏下來,為什麽沒這麽做?你心有不甘,想推翻諾伊拉特和他帶給你的可惡命運。”

“我沒這麽想過,”克萊斯特反駁道。

“你已經這麽做了,在伊拉克時我看得很清楚。你躲開我去接觸各種危險人物,創造和他們交易的機會。”

“他們幫不上我的忙。”

“他們幫不上你的忙是因為你沒開口。費盡力氣尋找機會,但交易一結束,你就走了,絲毫不考慮後續發展,也沒提出要求。這是你的問題。”

“如果我想弄死諾伊拉特,我會自己動手。”

“別逞強了,你聽到他電話裏的聲音就嚇成了泥巴。我能幫到你,我們可以慢慢談條件。”

“不。”

“我先為你搞定諾伊拉特,我比你更容易接近他,你再想想錢怎麽辦。如果遺產的數額真的有你說得那麽多,我認為你需要合理的托管。我的事業需要資金支持。你會願意聽聽我的計劃,作為合夥人,我能給你更多的收益。”

克萊斯特跌坐在椅子上,想起命運的玩笑,他的心跳又飆升到不可接受的頻率上。早在2004年,他就完全放棄了與命運的抗爭,準備在伊拉克結束自己的性命,沒料和艾德裏安的重逢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腫瘤只是長在他的腦子裏,讓他變成個精神病人,也沒要他的命;就在他等死神等得不耐煩,準備最後玩一把就去報到,艾德裏安又適時出現了。如果說這是命運的捉弄,那也太過分了

“好吧,你殺了他,我幫你弄到錢。但你要答應我,錢結清後我們就分道揚鑣,你也別去找孩子的麻煩。”

“‘結清’?”

“當然,你把事辦好,我把錢給你,還能怎麽?”

“你就不擔心過河拆橋?”艾德裏安笑著說,“你把錢給我,我送你去見上帝,砰——”

“聰明的辦法。”

“分期支付,從我搞定諾伊拉特的那天起。你每年給我固定額度的錢。”

“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當然。我有附加條件,”艾德裏安重新倒了兩杯酒,“所有的事情:諾伊拉特的死,全部資金結清。這兩件事結束之前你要為我工作。待遇還按以前的價碼來,期間你需要服從我的安排。”

“我無權處置別人的財產,”克萊斯特喘息著,劇痛再次在他腦中炸開。

“想清楚,追逐這筆錢的會是什麽人?你應付得了他們?與其疲於奔命,不如把它交給我,名義上。我會為你分擔壓力,並保證你的安全。”

“唉,別無選擇,死胡同,”克萊斯特接過酒杯,“成交。”

“成交。”

艾德裏安請了律師,按紐約州的條例為他們制定了書面協議。協議規定了雙方的職責:艾德裏安確保克萊斯特的人身安全及健康狀況、為他除去潛在的威脅;克萊斯特在將家族財產全部交付艾德裏安之前不得離開。協議一式三份,律師和兩位當事人各存一份。

艾德裏安深知協議的效力範圍,對於法外之徒而言,這是他們表態的一種方式。那筆錢或許存在,但他並不認為克萊斯特會乖乖交出來。他也不準備和自己過去的恩人反目。要達到小的目的,布個大局會是好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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