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以後,我只當你的榕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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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的北京並不冷, 夜色下,高樓仿佛被一層層數不清的紗纏繞著,看不清容貌。巍峨高樓後, 一座古色古香的茶室被大樓藏在喧囂外, 若是一個不註意,就會擦肩而過。

程老夫人推開門,穿著旗袍的姑娘熱情招呼, “您好, 請問有預定嗎?”

“如意樓,姓馮。”

“好的, 您請。”

被服務生帶著到包間門口, 程老夫人停住,那張沒有笑容的臉上略有遲疑, “就到這裏。”她的聲音一貫的沒有起伏,“中途我不希望你們打擾。”

服務生燦爛的笑容一僵,很快恢覆,她欠了欠身離開。

程老夫人推門, 裏頭等了許久的馮如果聽到聲音,也恰好擡頭。

視線遙遙對上,時間仿佛靜止。

“請進。”馮如果率先打破沈默。

程老夫人反手關上門, 她擰起眉,臉上露出不大高興的神色, “什麽事?”

她坐到馮如果對面,打量著面前這個面色紅潤,依然年輕的女人。顯然,這麽些年,馮如果過得很不錯。

想起早逝的小兒子, 程老夫人眼睛紅了,藏著憤怒。

馮如果見狀,從包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輕輕扔到桌上。

桌子中央對著程老夫人的方向是把水果刀,沒有戴刀套,刀片在燈光下反著光,冰冰冷。

程老夫人變臉:“你什麽意思?”

兩個人多年前就撕破了臉,可在她印象裏,馮如果一直都是唯唯諾諾,上不得臺面的。

這回應該也是。

馮如果不做寒暄,對上程老夫人逼人的目光,“我女兒的幸福只能由她自己選擇。”她選擇開門見山。

程老夫人看了她幾秒,慢慢笑了,“你女兒?”

她給自己倒上茶,低頭吹了吹,入口。

品質不算好,只喝了一口,她就失去了興趣。

程老夫人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我的孫女什麽時候輪得到你做主了?”

馮如果只是看著桌子中間的水果刀:“我是沒有資格,難道您就有?我不會打擾她現在的生活,希望您也是。”

她頓了幾秒,視線落在程夫人臉上,“您也是做母親的,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做到什麽份上,您應該最清楚。”

當年,就是這個高高在上的程夫人用盡手段試圖拆散她跟程文博,如今,同樣的手段又要在趙思睦身上再來一遍。

馮如果想,她一直是個軟弱的人,可這一次她得保護她的女兒。

程老夫人並不在意,平靜的眸子裏無波無瀾,她並不相信眼前這個女人能擋她的路。

老太太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也沒有讓馮如果有絲毫惱怒:“從前在您眼裏我就是個一無所有的戲子,現在或許還是。”她微微俯身靠近,看著對方的眼睛,“您信不信,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會真正的無所畏懼。”

她的目光倏地變得淩厲,程老夫人心頭一梗,“你想幹什麽?”

“您看不出來嗎?”馮如果看向桌子上的水果刀。

程老夫人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心臟猛烈的撞擊著胸口,一股不安正蔓延著,這個女人想跟她同歸於盡?

她冷著聲音:“我是文博的媽媽。”

“那又怎麽樣?”馮如果笑,眼中波光流轉,翻湧的情緒有些灼人,“一命換一命,我拿命賠給他就是了,很公平的。”

程老夫人強壓下心底的不安:“思睦呢?你不在乎你的女兒了?”她並不信。

馮如果眼神柔了下來:“不是您說的?我從來就不是她的媽媽,她是程靜的女兒,過去二十多年我沒有照顧過她一天,她照樣活得好好的。”她眼眶微酸,“她並不需要我,沒有我,她只會過得更好。”

“你另一個女兒呢?”程老夫人有些慌了。

馮如果面不改色:“我照顧她二十年,但她姐姐從未得到過我一天的照顧,她已經成年了。”她又看向程老夫人,目光堅定,毫不退縮,“我對她盡了為人母的義務,假如她怪我,我只好下輩子再償還。”

程老夫人:“……”

她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麽瘋狂,伸手要去搶桌上的刀,被人手快一步。

馮如果捏著刀柄,冰冷的刀鋒對著程老夫人,“您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她認真分析,“我比您年輕,就算力氣未必有您大,體力總是比您好,您可以試試。”

程老夫人氣得拍桌:“你放肆!“”

“放肆?”馮如果冷笑,毫不掩飾的譏誚,“您以為我還是二十多年前的馮如果?”

“我再提醒您一次,我女兒的幸福只能由她自己選擇,否則,我這個不中用的媽媽只有用最笨的方式來替她解決所有的麻煩。”

程老夫人捏緊拳,她發現右手在顫抖,驕傲慣了的人只能把手藏到桌底,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

馮如果再次把水果刀拍到桌面,“砰”一聲,她看到程老夫人的身子抖了一下,“您不用怕,我反覆練習過了,就一下,您的血就會止不住的滴答滴答滴答。”

女人的聲音是溫柔的,說起“滴答”兩個字尤其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

程老夫人只感覺脖子一涼,像是被人劃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我就跟著您走,去陪您。您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您說好不好?”

程老夫人推開面前的茶杯,茶水灑了一桌,“滴答滴答”落到她腿上。

“有病,你有病!”她拎著包落荒而逃。

包間的門“砰”的闔上,馮如果還捏著刀的手開始顫抖起來,一身冷汗。

“媽媽。”包間裏的另一扇門被推開。

宋妤淩擠到馮如果身邊,緊緊抱住顫抖的媽媽,“媽媽,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剛才,她一直在這間包間的洗手間,情況一有不對,隨時準備出來。

馮如果努力深呼吸,許久才緩過來,她對女兒擠出笑,“幸好當年的戲沒白演。”

她拍了拍自己,又看到桌上的水果刀,食指推了一下,把刀推遠了。

宋妤淩忍俊不禁:“您演的可真了。”

“是吧,是不是沒有問題?”

宋妤淩也不好說,畢竟不了解程老夫人,“肯定沒問題。”

馮如果放心了:“這幾天我就留在北京看她收不收手,如果她不肯收手,還要插手思睦的生活,那我……”

其實她也沒轍。

只能盡力彌補這麽多年對這個女兒的虧欠。

宋妤淩給馮如果倒茶,看媽媽喝了,她偷偷覷了眼手裏的手機,剛才媽媽跟程老夫人的對話她都錄下來了,她覺得應該給姐姐聽一聽。

“媽,之後呢?您回上海,還是回紐約?”她問。

馮如果聽出來女兒的意思:“回紐約。”

“您不跟姐姐相認了?您不是……”

馮如果只是搖頭,沒說話。

聽趙思睦叫別人媽媽她難過,可她出現在女兒面前,女兒會別扭,她沒有想好怎麽面對這個女兒。

她想,如果趙思睦這輩子都能平安喜樂,那她只要遠遠看著,不去打擾,她也是願意的。

趙思睦聽小姑娘這麽一說,腦中思緒萬千。

不用猜就知道是程老夫人的意思,那會兒不還帶著魏珩上門牽紅線?

她一時惱怒,程家當然不能逼著她出嫁,安排她的人生,但她不能保證蔣銘繹的爸媽是否也聽到了風聲,會不會對她的印象跌到谷底,畢竟,她身上還有蔣雲廷的前科。要是程老夫人胡攪蠻纏起來,還真能攪黃她跟蔣銘繹的關系。

至少動動手腳,讓長輩們不答應她跟蔣銘繹的事情,總比逼她聯姻來得容易。

好煩躁啊。

手機震了幾下,是幾個聊天群的消息,還有人私聊她發蔣銘繹剛才跪地送戒指的視頻。

趙思睦有了主意。

保存視頻,又用軟件去了說話聲,畫面裏只有蔣銘繹跪地給她戴戒指,就像是求婚。

她把視頻發給程老爺子。

【趙思睦:爺爺,我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程老爺子很快回過來一條語音:“他不錯,爺爺祝你幸福。”

很樸實的一句,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

他又說:“等你結婚,爺爺就來給你送嫁妝。”

趙思睦的手機貼著耳朵,老爺子慈愛的聲音傳來,差點打開了她眼睛的水龍頭。

“謝謝爺爺。”她對著手機說。

她知道有爺爺在,是不會讓程老夫人橫插一腳了。

蔣舒藝一直守在準嫂子身邊,這會兒看趙思睦又笑又想哭的,有些手足無措了。

她本意是提醒,善意的提醒,怎麽把人整哭了?

完了。

更倒黴的還在後邊呢,好像看到哥哥過來了,她能怎麽辦?

趕緊跑啊。

蔣銘繹到趙思睦跟前,她眼睛裏有淚光,臉色也不對,“怎麽了?”

她快速藏起情緒:“沒事。”

“好。”他不追問了。

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戒指,胸口被填滿。

趙思睦見狀,看著他,星星眼,壓根沒有剛才接受戒指的高冷。

蔣銘繹被她灼灼目光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怎麽?”他任她看,想起剛才那茬,“不能親?”

他還在覺得遺憾。

趙思睦“嘿嘿”笑,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使了個萌萌的歪頭殺,“這麽多人,那我不要面子的啊?”

蔣銘繹笑了笑,她拎住他的手,把他手上的戒指跟自己的放在一塊,“哪有人送戒指自己先戴上的?我要不答應呢?”

他的手被她包住,一會兒五指張開被比大小,一會又被摸摸手指,他沒有一點不耐煩,“那就再跪一次。”

“還不答應呢?”

“再跪。”

“我要是還是不答應?”

“跪到你答應為止。”

跪到……

答應……

為止?

趙思睦的心“噗通噗通”簡直要藏不住啊,她低頭不肯讓蔣銘繹看到自己臉上害羞的表情,食指在他掌心撓了撓,“你跟誰學的呀?”

蔣銘繹輕笑:“自學成才。”

趙思睦也笑了,用力拍他掌心,她拿腦袋頂著他心口的位置,“你什麽時候學會彈琴的?”

蔣銘繹摟住她,想著該怎麽交代。

然後,他又感覺到胸口一震一震的,是她在笑。

“也不能說學會。”趙思睦仰頭,眼睛裏的狹促讓她嘴角的笑越發明媚,“您這是1234567硬記的指法吧?”

蔣銘繹沒有絲毫被揭短的羞赧,反而一本正經說:“我的短板恰好是你所長,不覺得很完美?”

“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

天哪,要命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妖精化成的人形?怎麽會有人能用這麽好看一張臉對她說這麽好聽的情話,還說得這麽嚴肅,偏偏又這麽撩。

趙思睦深呼吸幾次,可過快的心跳一點不聽她的話呀。

怎麽辦?

繼續埋頭咯。

然後,聽蔣銘繹的心跳。

好吧,原來他的也這麽快啊。

她埋在他胸口,偷偷笑了。

接下來幾天,趙思睦一直忙著趕稿,連載的漫畫進度落了不少,緊趕慢趕才沒有斷更。等停下來,她想起馮如果。

這個她血緣上的媽媽竟然消失得徹底,再無消息。

見到她,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見不到,她又覺得不對勁。

正在畫畫的趙思睦扔下筆,她翻了翻手機,習慣畫畫時靜音的手機不少消息,其中兩條來自向揚,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

【向揚:圖片。】

【向揚:音頻。】

圖片是個微信截圖,頭像是宋妤淩。

趙思睦一陣恍惚,放大截圖。

【姐姐,請允許我這麽稱呼你,今天媽媽從北京回上海,11:16落地,落地後,媽媽會坐12:30的航班飛紐約。媽媽說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但我知道,媽媽選擇從北京到上海,再到紐約,她心裏是很想見你一面。不管你來不來,這段錄音都是我的私心,與媽媽無關。】

12:30,她看手機時間,這會兒已經11:30,剛才因為在畫畫沒聽到手機消息,她耽誤許久。

趙思睦拿起外套就去車庫開車,手機被丟在副駕駛,外放的錄音對話。

“您信不信,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會真正的無所畏懼。”

“你想幹什麽?”

“您看不出來嗎?”

“我是文博的媽媽。”

“那又怎麽樣?一命換一命,我拿命賠給他就是了,很公平的。”

“思睦呢?你不在乎你的女兒了?”

趙思睦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聽不清馮如果的回答。

“不是您說的?我從來就不是她的媽媽,她是程靜的女兒,過去二十多年我沒有照顧過她一天,她照樣活得好好。她並不需要我,沒有我,她只會過得更好。”

“你另一個女兒呢?”

“我照顧她二十年,但她姐姐從未得到過我一天的照顧,她已經成年了。我對她盡了為人母的義務,假如她怪我,我只好下輩子再償還。”

趙思睦開上高速,如果一路通暢,她剛好能趕到機場。

“我再提醒您一次,我女兒的幸福只能由她自己選擇,否則,我這個不中用的媽媽只有用最笨的方式來替她解決所有的麻煩。”

最後,是女人溫柔卻堅定的聲音。

她以為是她發給爺爺的視頻讓爺爺阻止了程老夫人,原來,另一個人也在為她努力。

趙思睦撥通蔣銘繹的手機:“我現在來不及解釋,把宋妤淩的電話發給我。”

他果然沒問:“好,我發給你。”

電話掛斷,她收到蔣銘繹發來的號碼,再撥過去。

忙音,顯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趙思睦再打,還是忙音。

她煩躁的拎了拎安全帶,前方車流亮起了剎車燈。

堵車,一動不動。

11:52,她堵在高速,進退兩難。

“你說,我能不能在12:30之前趕到機場?”趙思睦給蔣銘繹打電話。

他一直在等她電話,一時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當然是不能,即便趕上了,12:30也是航班起飛的時間。

但顯然,這不是她想聽到的。

趙思睦沮喪:“我知道,趕不上了。”

她靠著方向盤,看著車龍亮起的剎車燈,一眼望不到頭。

這個點卻堵車,應該是前方出了事故。

“我能不能幫到你?”蔣銘繹問。

趙思睦搖頭,想到他看不到,她委屈巴巴的說:“不能。”

鼻子酸了,聲音也啞了。

蔣銘繹又問:“要我唱歌哄你嗎?”

趙思睦坐回去:“不要,難聽。”

“那我該怎麽哄你?”

“你……”

趙思睦想了半天,竟然說不出來,只好無理取鬧,“哪有人哄人還要問怎麽哄的?”

蔣銘繹就說“對不起”:“經驗不足,還有進步的空間。”

她笑了:“是,路漫漫啊,蔣叔叔。”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叫他,他真給聽楞了,“等會兒來接你?”

“幹什麽?”

“哄你。”

趙思睦一點沒被哄到,車子終於動了動,等再次停住,她說:“我不說了,我還要打宋妤淩電話。”

“好。”蔣銘繹依舊沒問,只說,“等我來接你,認真的。”

“嗯。”

趙思睦繼續撥號,宋妤淩那邊始終是忙音。

車子開開停停,走過一段,果然是交通事故,占了一個車道,接下去就是暢通無阻。她到機場停好車已經12:38,跑到機場大廳,大屏幕顯示飛往紐約的航班準點起飛。

飛機走了,她沒趕上。

周圍來來往往拖著行李箱的人,趙思睦盯著滾動的大屏,任由眼前的數字一點點模糊,又一點點清晰,再模糊,清晰,反覆數不清的次數……

她回到停車場,等蔣銘繹來接。

錄音循環播放,她的眼睛下起了雨。

在車裏哭得眼睛都紅了,她反反覆覆聽著馮如果和程老夫人的語音,終於有些明白程文博當初的選擇。

理解,但不認同。

不認同,卻無法全盤否決。

他們對她,其實都有愛。

趙思睦在車裏哭得昏天黑地,手機又是幾聲響。

【何清歡:下次帶你來。】

【何清歡:圖片。】

是何清歡發來的照片,在納木錯。

雪和雲、山和湖相連的景色,她就站在湖邊,做出擁抱的姿勢。

真好看。

【趙思睦:好啊。】

【趙思睦:就這一張?】

何清歡又發來許多照片,有雪山,有湖泊,還有她的自拍……

趙思睦放大她的自拍,空蕩蕩的公路上有她,還有她身後的一道背影。

裹著羽絨服的背影像是向揚。

她想了想,這兩天確實沒有看到向揚。

【何清歡:美不美?】

趙思睦誇:當然美,美過我了。

【何清歡:那還是不會,小仙女畢竟是小仙女。】

何清歡心情似乎不錯,發過來一條語音:“我人雖然不在上海,但你小仙女的傳說可沒停過啊。誒,魏家長孫怎麽回事?你那個哥哥怎麽又跟魏家小姐談戀愛了?所以,程魏兩家好事將近其實不是你,是你哥哥?”

“也挺好,變相澄清了你之前的流言。”

趙思睦一驚,她跟魏珩的事當然是子虛烏有,可跟魏家小姐?

單身的哥哥似乎只有程驍。

【趙思睦:你跟魏家怎麽回事?】

她給程驍發微信:談戀愛了我為什麽不知道?

程驍秒回:為什麽要你知道?單身狗叫上癮了?

趙思睦氣得電話打過去:“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程驍輕哄,“我跟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他點了一句,沒有多做解釋。

趙思睦問:“真愛?”

程驍不答:“你跟蔣銘繹什麽樣,我就是什麽樣。”

“好吧。”她揪了揪方向盤那毛茸茸的套子,“謝謝五哥。”

程驍“喲”了一聲:“真不容易。”

“掛了。”趙思睦直接掛電話。

她心底的郁悶一點沒散,是真愛為什麽避過了不答?

又揪了揪方向盤,有人敲車窗,“要禿了。”

趙思睦聽到熟悉的聲音,鼻子酸了,她打開車窗,“蔣銘繹。”

蔣銘繹看著朝他伸出手,委屈巴巴的人,他心底一片柔軟,“我來了。”他索性捧住她的臉,腦袋鉆進車裏,在她臉頰親了一記,“榕榕,我在。”

趙思睦在他懷裏泣不成聲,等她平靜下來,她已經坐在他懷裏,兩個人是同時擠在駕駛座。

最關鍵的,車窗還開著。

萬一被人看見……

她捂住臉:“你下車。”

蔣銘繹又偷了個香,打開車門,“你去副駕駛,我帶你去個地方。”

還捂著臉的趙思睦:“不去,我醜。”

他彎腰,湊近,呼吸也近了,“那我抱你?”

“大可不必。”她“咻”的下車,從他咯吱窩鉆過去,繞到副駕駛,“走吧。”

蔣銘繹笑笑,關上窗,開車。

一路無言,他沒問她為什麽哭得眼睛都腫了,她也沒問他怎麽過來的,要去哪兒。

反正,到目的地的時候,她看著宣傳裏見過的新開發小區楞了下神。

城中心的高檔小區,號稱全智能的設計,價格也貴得咋舌。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蔣銘繹停好車替她開車門,又低頭給她解了安全帶,“走吧。”

“這房子?”趙思睦已經猜到了。

他點頭:“我們的。”

關上車門,他帶著目瞪口呆的她,“頂樓,四房,還帶了個小閣樓。”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電梯口,沒什麽人,他剛按,電梯就來了。

恍恍惚惚的趙思睦不敢置信:“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蔣銘繹摟著她,她這模樣特別乖巧,“半年前。”

“還沒裝修,等你看了再設計。”他解釋。

趙思睦眨眨眼,他還在,應該是真的。

“我也沒說嫁給你啊。”她嘟囔。

蔣銘繹又靠過來,聲音帶著蠱惑,“那……現在考慮考慮?”

趙思睦被他的呼吸燙到了,她微仰頭躲開,“你不是說求婚更驚喜?驚喜呢?”

他在她額頭親了親:“馬上。”

趙思睦:“……”

為什麽有人求交往要送戒指,求婚的時候要提前說?

驚喜呢?刺激呢?

全沒了。

而且……

趙思睦離開蔣銘繹的懷抱,她貼著電梯一角,“今天不適合求婚。”

“為什麽?”

“你沒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嗎?”她咬牙切齒。

蔣銘繹看看她:“很漂亮。”

“摸著你的良心說話!”

“嗯,很漂亮。”

趙思睦:“……”

她會答應才怪,求婚還要懟她。

電梯“叮”一聲到了,蔣銘繹伸手擋著電梯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她斜睨他一眼,先出去,等在邊上。

等他打開門,還真是個毛坯房。

趙思睦滿腦子都是他的求婚,心思壓根不在看房上,他好似也沒有想著要給她介紹格局,直接牽著她的手穿過走廊到一間房前。

蔣銘繹忽然捂住她的眼睛:“落雪的故宮我們是沒看到,下次等北京下雪,我再帶你補上。”

沒頭沒尾的話,趙思睦被他擋著眼睛什麽都看不清,除了他的聲音,四周很安靜。她被他帶著一步步往前走,總共走了五步,停下。

但他還遮著她的眼睛。

她感覺到他換了個方向,像是從她身前繞到了身後。背上貼過來一個懷抱,很暖,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跳。

“榕榕,你願意嫁給我嗎?”蔣銘繹在她耳邊問。

趙思睦:“……”

哪裏有人的求婚這麽直接的?

他話音剛落,手松開。

正打算揶揄一頓的趙思睦徹底怔住,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還是毛坯間,窗口被簾子擋著,所以,房間很暗,可是,四面墻竟清晰映出了落雪的故宮。有他們去過的長廊,有朱紅宮墻,有那棵他靠過的梨樹,有他們接吻的宮門,一片片雪落著,紅墻白雪,美得像幅畫。

畫面裏忽然出現一頭獅子,因為被雪花覆蓋,就像是戴上了帽子穿上了新衣。

四面墻,四個不同變換的畫面,趙思睦覺得自己的眼睛要看不過來。

蔣銘繹竟然用投影的方式,把落滿雪的故宮給她搬過來了。

“喜歡嗎?”他一直跟著她,問。

趙思睦張了張口,發現此刻所有的語言都太過蒼白,沒法形容。

蔣銘繹從她身後摟住她,下巴在她肩膀,“喜歡的話,能不能答應我?”

他的手也沒閑著,握住她的手,精準撫上她的戒指,然後,牢牢握住。

趙思睦被他的氣息撩得心慌意亂:“我們成為男女朋友才三天。”

“三天啊。”他看著墻上的光滑過她的臉,“很久了。”

很久了……

很久……了……

趙思睦是真的臉紅了,臉紅心跳快的。

蔣銘繹還覺得不夠:“嫁給我嗎?”他在她耳邊追問,問一句就親一下,“嫁給我嗎?”

她都被親癢了:“癢。”

“那嫁給我嗎?”他不依不饒。

趙思睦沈默片刻:“為什麽是今天?”

蔣銘繹看她:“本來不是今天,可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覺得今天也不錯。”

她忍著快壓抑不住的眼淚:“沒有新戒指嗎?”

“也不跪了?”

“只有我們,沒有長輩和朋友?”

趙思睦一連三問,蔣銘繹揉了揉她的掌心,“沒有戒指,有我有你,還有它。”

說完,他站正,她就感覺到他離她遠了。她想要回頭,脖子忽然一涼。

“榕榕,我等這一天很久了。”蔣銘繹拿出藏了許多年的“公主的眼淚”,溫柔替她戴上,他再到她跟前,摸了摸閃著光的寶石,“嫁妝都給了,不嫁嗎?”

趙思睦低頭,看清脖子上遺失多年的項鏈,眼淚水終於失控,她有些看不清失而覆得的寶石,“拍賣會是你?”

拍賣會後,她喝醉酒,被她耍酒瘋塞了項鏈的人是他?

所以,認識後,她再怎麽演,他都含笑看著。

她演淑女,他看著,她不演了,他還是看著。

蔣銘繹笑著點頭,幫她擦眼淚,“榕榕,嫁給我,好嗎?餘生很長,我想把我剩下的時間都交給你,你可以對我笑,對我哭,對我發脾氣,我都在。”

“以後,一直在?”她覺得自己哭得很醜,話都快不會說了。

他居然還親的下去:“榕榕,我在,以後都在。”

然後,蔣銘繹轉身又拿出個文件夾,翻開遞到趙思睦跟前。

裏頭厚厚一沓資料。

“什麽?”她吸了吸鼻子問。

蔣銘繹指給她看:“我名下除了蔣氏股權外的所有資產,我已經簽過字,資料齊全,這些將會作為婚前財產過戶到你名下,只要你簽字,即刻開始走過戶手續。”

她怔松,一下被他拉回了半年前最難過的三天。

他還在解釋:“但是,蔣氏的股權得在我們結婚後才能……”

“你別想誆我給蔣氏打工!”趙思睦打斷。

蔣銘繹笑了:“是我給你打工。”

她沒吭聲,眼淚水不爭氣啊,她低頭翻了翻幾頁資料,發現端倪。

從紙張到每一頁的落款,明顯不是近期才準備的資料。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蔣銘繹看著她,老實答:“半年前,我失約後。”

趙思睦啞然,看不清資料了,“可我們都分……”

沒說完,被捂了嘴,他連那個字眼都不讓說。

真霸道。

蔣銘繹抽走厚厚的文件夾:“你單方面的,我從沒答應。”

趙思睦又哭又笑:“那……好的吧。”

她摟住他的脖子,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眼淚水都蹭上去了,她也在他耳邊,“我有沒有說過一句話?”

“嗯?”他抱著她的腰,“什麽?”

趙思睦笑著說:“我愛你,很愛你。”

她愛他,愛這個從來只會包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怯懦,將所有溫柔都給了她的蔣銘繹。

她很愛他,只有在他面前,她不用口是心非,不用故作乖巧端莊,她只是趙思睦,是他的榕榕。

“蔣銘繹,以後,我只當你的榕榕。”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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