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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思睦,我來接你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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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思睦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家門口看到活的馮如果, 這個二十多年前被娛樂圈稱為最有潛力的女演員美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尤其是她含著淚,眉目緊鎖, 偏偏嘴角又是翹著, 像是在笑的模樣。

若是別人這樣大概挺狼狽的,可馮如果一點都不。

哪怕她已經是兩個女兒的媽媽,要是她在娛樂圈覆出, 趙思睦想, 絕對也是秒殺一大票人的級別。

很意外的,見到馮如果, 她腦子裏想的竟然是這些。

“榕榕。”蔣銘繹到她身旁, 瞅了眼她兔子頭朝下的棉花糖,他包住她的手。

果然, 冰涼且在顫抖著。

趙思睦對上他的眼睛,手稍稍松了松,那股倉皇無措就散了,她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一心想找到馮如果的小女孩了。

“我在。”蔣銘繹說, 目光堅定。

她擠出笑,鎮定下來,手掙開他, 她就這麽舉著因為在風中奔跑而減了肥的兔子一步步朝前走去。

蔣銘繹跟在她身後,無聲的踩著她的影子。

從相距數十步, 到十步,再到五步……

馮如果看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孩朝她走來,越來越近,她隱忍多時的眼淚水下來了。

榕榕,這是她的名字?

原本, 她給她取的名字是程妤姝。

但沒來得及看她一眼,醫生護士,還有程文博就告訴她女兒沒了,說在她昏迷的三天裏,他就匆匆給女兒落了葬。

馮如果朝趙思睦伸出手試圖去擁抱她,卻又膽怯的不敢上前。

這幾天她來了很多次,只有今天才遇到真人。

很漂亮,很像自己,也像她爸爸。

馮如果努力擠出笑,眼裏又是欣喜又是期盼,她終於邁出第一步,近在咫尺的女兒卻忽然轉了頭,一言不發到門前,開門進去了。

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她追上去,又停住,無聲抽泣。

蔣銘繹很覆雜的看著她,最後,他跟著趙思睦的腳步進門,順手關上了大門。

關門前,他看到那雙跟趙思睦如出一轍的美眸闔上了,淚如雨下。

蔣銘繹關上門,發現趙思睦還站在院子裏,月色下,她低垂著腦袋,手上的兔子孤零零再次頭朝下,跟她一樣可憐巴巴的。

他不由想起半年前跟她的爭吵,她說她最討厭的就是欺騙,她說如果不能毫無保留的信任,不如離開她的世界。

蔣銘繹走過去,將手裏的團糕放躺椅上。

“兔子不要了?”他輕松的語氣。

很順便的,他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攏進自己懷裏。

女孩在他懷裏輕顫,讓人心疼。

她啊,喝醉酒的時候說話挺狠的,對著陌生人都敢發脾氣,治塑料花的時候也挺狠,怎麽氣人怎麽來,跟他吵架時最狠,什麽刀子專挑他心口紮,但其實啊,她還是個軟乎乎的小女孩。

蔣銘繹低頭親了親趙思睦耳朵,視線再次落在她手上這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兔子耳朵好吃嗎?”

趙思睦在他懷裏蹭了蹭,想抱抱他,手一擡。好吧,手上都是棉花糖,這一抱上去挺粘人的。

她郁悶了:“不好吃。”

蔣銘繹輕笑:“那我呢?”

什麽叫那我呢?

趙思睦呆了一下。

反應過來,頓時覺得這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更不好吃!”她“噗嗤”笑了,也終於摟了上去,她單手摟住他的腰,臉側過去看向地上兩人的影子,“我有點難過。”

她的笑容稍縱即逝,光聽她聲音就知道她不僅僅是有點難過。

蔣銘繹又親了親她的耳朵,發現比兔子耳朵更可愛的耳朵紅了,一下蔓延到脖子,於是,他又親了一記,“榕榕。”

“嗯。”她把臉埋他胸口,不肯露出紅透了的臉。

“這一次我不會擅自替你做決定,也不會勸你見她。”他在她耳邊低語,“榕榕,如果可以,不如告訴你爸爸媽媽。”

趙思睦的耳朵越來越熱,偏偏他像是存心的,就是只對著她耳朵說話。說話間,那灼熱的呼吸很輕的掃過耳朵,簡直太折磨人了。

還有他完全哄人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被她聽出了幾分性感。

微博粉絲總說希望她的漫畫出有聲,男主的聲音……她想,蔣銘繹的正好。

趙思睦腦中亂七八糟的想了一輪,意外的好受多了,她點點頭:“知道了。”

蔣銘繹摸摸她後腦勺:“進去吧,這幾天你在病房陪著也累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趙思睦仰起頭,院子裏有燈,墻上她特意裝的燈一閃一閃的,光束穿過他腦袋,他沐浴在燈火中,有些看不清臉了。

沒想到蔣公子也會說這麽溫情的話,她笑了笑,湊過去在他下巴親了一記,“知道了知道了。”

蔣銘繹楞了楞神:“真的知道了?”

“真的。”

“好。”他再次扣住她腦袋,在她嘴唇啄了一口,“晚安。”

說完,松開她。

趙思睦對他揮了揮手中的瘦兔子:“晚安。”

她拎上團糕,走了兩步又回去,很霸道的把手裏的兔子塞給他,“喜歡吃耳朵就送你了。”

蔣銘繹挑眉,眼裏閃過一絲狹促。

明明是被調戲的人,反而這麽……

這麽……

趙思睦說不上來,反正,她覺得現在被調戲的人是她自己。

她雙手背到身後:“如果她還在,讓她回去吧。”

沒有說“她”是誰,蔣銘繹舉著兔子,“好,去吧。”

趙思睦這才進屋子。

蔣銘繹離開外婆家,門外空無一人,就像她今晚從未出現過一樣。他低頭瞅了眼手上的兔子,踏著夜色回酒店。

趙思睦先去了外婆房間,不到八點半,外婆沒睡,還在等她,“回來了?”

“回來了。”她跑過去,打開團糕,“您喜歡的。”

外婆將正在織的毛衣放籃子裏,接過一塊,“銘繹買的?”

趙思睦撅嘴:“為什麽就不能是我買的?”

外婆坐起來,眼裏都是狹促,“他現在不得討好外婆,才能讓外婆松口。”

“外婆,您說什麽呢?”

“說咱們榕榕漂亮呢。”

外婆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趙思睦忙把裝了水的玻璃杯遞過去,“明天外婆陪我一塊遛暴美嗎?”

外婆又是狹促的一眼:“不是有銘繹陪著?”

她從籃子裏重新拿起毛衣,一勾一穿,動作熟練且快,是老手藝了。

趙思睦聽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喜歡外婆跟我一起。”

“好好好,我也喜歡跟你。”

“那說好了,我們一起遛狗。”

趙思睦又跟外婆聊了幾句,手指去勾籃子裏的毛線團,被外婆拍了手,“別搗亂。”

“我沒有,都這麽晚了您還織?當心眼睛疼。”

外婆笑笑:“給顏顏的。”

趙思睦“哦”了一聲,撒嬌:“那我的呢?”

“不是不讓外婆動手,眼睛疼?”

“可我喜歡您給我織的毛衣,暖和。”

外婆把線團拎了拎:“你也有,等給顏顏織完。”她看她一眼,“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妹妹?”

“那好吧。”趙思睦又去戳毛線。

外婆看在眼裏,早看出來她情緒不對,故意逗她的,“吵架了?”

趙思睦手一頓,食指卷了幾圈毛線,直把手都卷紅了,“沒有。”

外婆握住她的手,小心把她手指的毛線給繞下來,“吵架了就告訴外婆,外婆替你教他。”

“真的?”她眼睛亮了亮,“您不是最喜歡他麽。”

手背又被拍了一下:“疼!”

外婆沒好氣:“疼才好呢!”

趙思睦又笑嘻嘻靠過去:“我知道的,我外婆啊最疼我了!”

外婆摟住她:“多大了,還撒嬌!快回去休息吧,早點睡,不然明天外婆可不等你。”

“好咧!”

趙思睦回房,笑容落了下來,手機裏不少消息,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有群也有私聊,但毫無例外都是問候她的。

她又怎麽了?

【這恩愛秀出天際了。】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蔣銘繹那朋友圈背景頂著趙思睦的照片。】

【不搭啊,跪求霸總換回來吧。】

【這樣以後我都不敢刷蔣銘繹朋友圈了。】

趙思睦刷了刷消息,看明白了一些,但還是懵逼的。

【許沐:恭喜,我們銘繹就交給你了。】

趙思睦:……

這又是???

她匆匆去蔣銘繹朋友圈,沒發圈啊,可是……

整個人都呆了。

趙思睦臉上開始發燒了,好燙啊,救命。

她躺到床上,只有身體在床上,腳還在床外,她臉埋被子裏,打了兩個滾。

蔣銘繹這人真是,幹嘛麽!

但是,真好看!

她仰面躺著,高舉手機,嘴角控制不住的弧度,差點飛到眼睛。

蔣銘繹的朋友圈背景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她的,他用了個特別漂亮的濾鏡,是今晚挑棉花糖的她。照片裏,她彎著腰,只露出一個側臉,臉上是很淺的酒窩,她手指將將要點到包著糖紙的粉兔子上。

朋友圈就炸了。

那可是蔣銘繹啊!

趙思睦丟開手機抱住被子,持續翻滾了十分鐘,她喘著氣看天花板。心情好像好了很多,然後,她平心靜氣的想今晚遇到馮如果的事情,馮如果敢上門了,還是那樣的表情,應該是知道了。

也或許是早就知道了。

這半年她也忐忑過,畢竟宋妤淩能偷拿她的頭發,就應該是確認過的,可整整半年,她們沒有任何動靜。她從一開始的忐忑和預設各種遇到馮如果的情況到後來些微的失落,再到最後的平靜,她早就想通了,自己是誰的女兒這事一點都不重要。

可惜,不是不想就能當沒發生過。

蔣銘繹說得對,她該告訴爸媽,她不是一個人。

明天就說。

想明白了,趙思睦心上一松,又拿起手機舉著一一回覆朋友。

居然沒有八卦王何清歡?

她坐起來,踢了拖鞋盤腿坐。

【趙思睦:最近幹嘛呢?】

何清歡最近都不找她了,她陪著外婆幾天都沒什麽消息。

許久,消息進來。

【何清歡:沒幹嘛,家裏蹲。】

趙思睦才不信,打字:家裏蹲還

沒打完,何清歡的消息又來了:又不像你,有美人作伴,樂不思蜀。

趙思睦果斷把沒打完的字都刪了,她沒有告訴何清歡外婆的事情。那會兒外婆一倒下,她手忙腳亂的也沒顧得上,這麽一回憶,更不對勁了,何清歡這兩天是都沒有給她發過消息啊。

【趙思睦:下周我回上海。】

蔣銘繹問她要不要回上海,還有外婆的大檢查,她得回去了。

何清歡炸了:真的?

然後,電話過來了,“你真要回上海?”

趙思睦打開免提:“真的真的真的,我外婆下周去上海做大檢查,我陪她去。”

“再說了,也該回上海了。”她胳膊墊在腦後,“上海是我家啊。”

何清歡笑了,誇張的,“果然啊,愛情的魅力啊。”

“還有臉說我?”趙思睦八卦,“你跟向揚呢?”

手機裏突如其來的沈默,何清歡沒聲音了。

趙思睦奇怪,拿起手機戳了戳,還在通話中啊,“何清歡?小清歡?清歡?”

電話裏傳來腳步聲,還有何清歡含糊的聲音,“不說了不說了,家裏有事,掛了。”

“誒,我……”

話沒說完呢,“嘟嘟嘟”的聲音。

被掛了。

奇奇怪怪,很不對勁。

趙思睦終於確定,何清歡這是真有問題。

算了,反正她下周就回上海,到時候抓人出來問清楚。

【蔣銘繹:到酒店了。】

蔣銘繹的消息,報平安的。

趙思睦打字:好的,去洗白白睡覺。

【蔣銘繹:晚安。】

【趙思睦:安。】

翌日,還不等趙思睦去遛暴美,不速之客來敲門,簡顏開的門,看著外頭陌生的老太太和她身後的四個黑衣保鏢,“您找哪位?”

老太太繃著臉,目光冷冷落在簡顏臉上,“我找思睦。”

聲音也挺冷,那語氣就讓人很不舒服。

簡顏向來是囂張慣了的,一聽也沈下臉,“我不記得我表姐認識您。”

程老夫人被挑釁,眉頭一皺,張嘴就來,“果然沒有教養。”

“教養?”簡顏炸了,“您這張口就是沒教養,我也沒瞧見您的教養好到哪裏去啊。”

程老夫人的臉都綠了,心裏想著,果然,做生意的小門小戶不知禮節,她就不該放任趙思睦留在這裏這麽久。

兩個人在門口對峙著,趙思睦剛給暴美戴上項圈到院子,“誰呀?”

她到院子等外婆。

簡顏側過身,讓趙思睦看清門口的人。

是前些天遛狗時遇到的老太太,穿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富貴。

趙思睦想起老太太對暴美挺嫌棄,她把狗繩栓好,“是您啊,不知道您來這兒是找誰嗎?”

簡顏壓著聲音:“你認識?”

趙思睦搖頭,她就松了口氣,“這位太太,這麽看來這兒沒您認識的人。”

程老夫人從趙思睦一出來,眼睛就沒離開過她,她身上是米色的羽絨服,下邊還是牛仔褲,雪地靴,至於頭發,一看就沒好好打理。

她一口氣又上來了,臉也板了起來,“我找你。”

趙思睦驚訝,這老太太啊看人的時候眼睛都是斜的,骨子裏透出來的高傲和盛氣淩人。簡顏的驕傲任性那是被寵的,老太太麽,是真的瞧不起人。

她眼神裏流露出的全是:你們不配跟我說話。

簡顏被她這看不起人的眼神給看氣著了,剛要發作,被趙思睦一拉,“我不認識您。”

程老夫人嘴邊的紋路更深了:“趙家就是教你這麽對待長輩的?”

不屑的語氣妥妥的踩到了趙思睦的底線:“我爸媽從小教我的就是禮尚往來。”

“你!”程老夫人扯出個笑,泛著冷意。

“果然是戲子生出來的。”她冷哼一聲。

氣氛陡然僵住。

簡顏看著趙思睦冷得掉渣的臉:“我還是第 一回遇到到人家家門口來撒潑的。”她擋在趙思睦跟前,“您的教養可真比我們好太多了哦。”

程老夫人氣得發抖,看向趙思睦,“你就這麽看著外人羞辱你的奶奶?”

控訴的眼神,就差寫著“不孝”兩個大字。

趙思睦只覺得一個晴天霹靂砸過來,震天響那種。

奶奶?

被震的不止她,簡顏也是一楞,“你胡說什麽?”

程老夫人沒理她:“思睦,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家裏人都在等你,你父親等了你這麽多年,也該去給他上柱香磕個頭。”

“準備準備,今天就走。”

簡顏被這自說自話又目中無人的老太太給整笑了,真想來一句:你咋不上天啊。

但是……她擔憂的看著身旁的趙思睦,只見她抿著唇,面無表情,瞧著有些令人害怕。

程老夫人說了半天,發現趙思睦毫無反應,心下更不滿意,“聽明白了?”

簡顏就煩這種人:“老太太,您……”

手腕被人攥住,她看過去,還是趙思睦。

頓時停住,小心翼翼覷著她。

趙思睦上前,跟程老夫人面對面,“我想您認錯人了,我跟您沒有關系。”

“你不想認祖歸宗?”程老夫人短暫的驚訝,以為是她還不了解程家,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我們程家從政,要比趙家強百倍,只要你跟我回北京,你得到的只會比你現在擁有的多多了。”

“思睦,你姓程,你的爺爺是將軍,你的伯伯哥哥們都從政。”

“你是程家唯一的女孩,大家只會寵著你。”

“還有,你回去之後,我會給你找到最合適的丈夫人選,不管財富還是地位,都是屬於你的。”

程老夫人說起這些,嘴角是真心的笑容,藏著倨傲,刺眼極了。

趙思睦只覺得可笑。

“是想認孫女?還是想要我們榕榕回去做聯姻工具?”尖銳又犀利的女聲從屋裏插了進來。

趙思睦卻驀地松了口氣,她手指松開掌心,像是抓住了海上的浮木。

“爸,媽。”她笑著叫。

而後,她繞過程老夫人,“我跟外婆要去遛暴美。”

“爸,您昨天不是說今天要親自下廚?”她轉向趙行之,“要我打下手嗎?還是讓蔣銘繹打?”

她嘰嘰喳喳繞著趙行之和程靜,將程老夫人無視了個徹底。

但程靜不會,她看程老夫人,“我們小門小戶確實是入不了您的眼,不知道您給榕榕安排的是什麽樣的聯姻對象?”

程靜這個人從來都不知道收斂這兩個字怎麽寫,懟起來毒舌到了天際。她小時候有父兄寵著,家裏誰都讓著她,養成了她說一不二的性子,嫁人後,趙行之對她理虧,除了趙思睦的事情,他也處處順著她,這麽多年,她還真就沒怕過誰。

“我跟行之就這一個女兒,家裏人也都寵著順著,從沒讓她吃過苦操過心,不知道怎麽在您眼裏就成了個狼窩了?”她真是毫不客氣。

程老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才是她的親奶奶。”

程靜不動聲色瞥了眼趙思睦,她正親親熱熱挽著趙行之的手,顯然是不想回去的,“榕榕今年過了生日就26了,不知道您這個親奶奶這些年在哪裏?”

“那還不是趙行之他……”程老夫人目光逼人。

趙行之打斷:“伯母,文博已經走了。”

程老夫人冷哼:“如果不是你,我的孫女會在外流落二十多年?”

簡顏直覺接下來不是她能聽的,她更沒想到,這個眼睛長在頭頂的老太太真的是趙思睦的奶奶。

這真是簡直了……

她悄悄溜走去找外婆。

趙行之看看女兒:“伯母,您先進來,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

程老夫人這才滿意:“就你這麽咄咄逼人,我能相信我的孫女在你手下過得好?”她轉頭對上程靜又是一點不客氣。

趙思睦站出來:“我媽媽對我很好。”

程老夫人瞪了一眼,囑咐保鏢守在門口,先一步進門。

客廳沙發,程老夫人獨自坐一邊,趙思睦和爸媽坐在另一頭。

“思睦是我程家的孩子,沒道理留在你們趙家。”她開門見山,“她在你們家二十多年,需要多少,你們開個價。”

在她眼裏,沒有什麽是錢解決不了的,如果一張支票不夠,那就兩張。

她很有信心:“我聽說你堂哥一家在北京?”她問程靜,精準說出了程靜堂哥在的部門,“巧得很,思睦大伯父也在。”

北京是程家的地盤,程老夫人又恢覆了從容,只臉上的倨傲猶存。

趙思睦手一緊,看程靜,程靜卻說:“榕榕,長輩說話,你先去外頭。”

“媽,我不小了。”她當然不肯。

程靜看也沒看她:“聽話。”

趙思睦又看看爸爸,爸爸對她點頭,也讓她先離開,她只好出去。

程靜很淡定,等女兒離開後才感嘆:“難為您倒是調查的仔細。”

程老夫人笑:“我親孫女自然是疼都來不及,她的事情我都知道。”她話音一頓,“哦,還是說回你堂哥,思睦爺爺在部門裏有不少部下,我大兒子今年一升,是你堂哥的直系領導。”

這話裏藏著威脅,意思是程靜如果不肯放人,她堂哥的仕途就不保。

“你照顧思睦這麽多年,我們很感激你,想要什麽你盡可以提。”程老夫人抿了口茶,“你們家就你堂哥家一支沒有從商,思睦爺爺說確實前途無量。”

如果剛才是藏著的威脅,這下就是赤果果的逼迫人。

趙行之一貫的好脾氣,也被逼得變了臉,“伯母,您這……”

程靜打斷:“您恐怕不知道,我堂哥最疼的就是榕榕,要是讓他知道他的仕途得靠自己外甥女來換,那他寧可現在立馬辭職回家繼承家業。”

她也頓了頓,含笑望著程老夫人。

那意思也直白,程家也真不是小門小戶,家業不少,不是只有一條路。

她看向趙行之:“你還記得你表哥之前說的在北京見到了程老將軍?”她皺眉想了想,“前年的事情了吧?”

趙行之跟她夫妻多年,默契常在,順著她編造,“嗯,前年,是參加表嫂外公的大壽,程老將軍也在。”

程老夫人努力回憶,沒記起來。

她把趙家和程家的情況都調查了一遍,但查的也是直系,他們口中的表哥是誰,不在她的調查資料裏。

可是,如果是丈夫也親自到場的壽宴,一定都是他的老戰友。

“表嫂的外公是……”程靜故意吊胃口,果然,程老夫人緊張的看過來,她笑著收住,“這名字我可不敢說了,程老夫人,你們程家是名門,您應該能掂量出來吧?”

趙行之也看過去:“程老將軍高風亮節,是我等敬佩的楷模。”他說話文縐縐的,就是故意的。

程老夫人一噎。

程靜繼續:“可不是,程老將軍是出了名的英雄,一身正氣,我聽說他連子侄輩的升遷都從不插手。”

趙行之回憶:“從前文博一直說他父親,說起他父親時……”

他沒有說下去。

程老夫人卻是心口一緊,這回來她確實是背著丈夫,剛才說插手程靜堂哥的仕途也是騙她的,反正她覺得程靜又不會知道。

誰知道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的。

她剛才也是真急紅了眼,得知馮如果找來蘇州,她坐不住了,直接上門。原以為是十拿九穩的,沒想到啊。

程靜看在眼裏:“老夫人,我還是那句話,要用榕榕來換我堂哥,就算我答應了,他也不會答應。他脾氣沖,您大兒子是他領導是吧,那您去問問您兒子,我堂哥是單位裏出了名的刺頭,看不過眼的都要說,可就是沒人敢動啊,還不是好好的一步步走過去了?他要真鬧起來,別說我了,他爸媽都拉不住。”

“何況現在是涉及榕榕的事,我們家裏人誰也不會拉。”

趙行之是程文博的好友,不好對他母親說太過,程靜卻不管,寸步不讓,“您說榕榕是您程家的孫女,這我認,要是榕榕想回程家,我絕不插手。”

程老夫人被這峰回路轉整得沒反應過來:“你說的?”

“我說的。”程靜點頭,話鋒一轉,“但我還是那句話,您要是真有心找回榕榕,這二十多年就該找來了。”

因為支走了趙思睦,她說話越發沒有顧忌,“如果我記得沒錯,當年是您逼走了您的小兒子程文博吧?”

程老夫人沒料到她敢翻舊賬,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程靜笑一斂,氣場全開,“如果他真的放心您,就不會讓榕榕來我們家。”

這一句,擲地有聲。

她還沒完呢:“您親手逼走了您兒子,也等於逼走了您口中程家唯一的孫女,我實在想不明白,您現在又為什麽千方百計要我們榕榕回去?”

“因為愧疚?因為榕榕是程文博留下的唯一女兒?”

“還是榕榕漂亮乖巧又懂事?”

程老夫人被問住了,一改先前的目中無人,避開她的目光。

程靜滿意:“雖然我知道我們榕榕的確漂亮乖巧又懂事,很討人喜歡,但對您麽……”她語氣淩厲,“您一口一個榕榕沒有教養,要說喜歡我們榕榕,您覺得您自己信嗎?”

程老夫人被戳中內心的隱秘,拍桌子,“你放肆!”

“我放肆自有我母親來管,輪不到您。”

程老夫人指著她,“你”了半天沒說下去。

趙行之沖程靜使眼色,示意她見好就收,畢竟是榕榕的親奶奶,程靜這才歇火。

其實已經準備已久的外婆被簡顏扶著出來,程靜和趙行之同時起身,“媽。”

外婆點點頭,跟程老夫人不同,她是真正的慈眉善目,“我女兒說話直,您別介意。”

她笑著對程老夫人說:“她是榕榕的母親,一時著急。”

程老夫人被遞了梯子,繃著的臉松動,“我懂,但我是思睦的親奶奶,我總要接她回家。文博去世這麽多年,沒個子女拜祭。”

這話程靜又不愛聽了,正要懟,被拉住。

外婆面不改色,聲調也是柔柔的,“為人父母的,我也懂。要是程靜的女兒流落在外,我可能比你還著急。”

程老夫人準備的話說不出口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對程靜她還能指責無禮,這同樣也是姓程的老夫人,她可就真沒臉撒潑了。

外婆又說:“咱們也是有緣,夫家都姓程。”

“誰說不是呢?”程老夫人終於露出幾分真心的笑。

外婆從窗裏看院子裏的趙思睦:“將心比心,你疼榕榕,我也疼,我們為人長輩的跟他們計較什麽,只要他們過得好就好,是不是這個理?”

程老夫人又被堵了,這話怎麽接?總覺得被挖了個坑啊。

屋裏是爭鋒相對,院子裏的趙思睦也沒好過到哪裏去,等靜下來梳理才真正反應過來,她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而她親生的奶奶來找她了,還有……她的親生爸爸已經去世多年。

一個接一個雷劈過來,她可真厲害呢。

門口敲門聲,她瞅了眼去開門,外頭是匆匆而來的程驍。

他眼睛裏都透著焦灼,上下打量她,“沒事嗎?”見她表情凝重,“見過奶奶了?”

趙思睦腦袋又像是被人劈了一下,那個總是抓不住的念頭總算是見了天日。

“這是我小叔生前最後一幅畫。”

“那時候,他剛失去自己的女兒,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快到盡頭。”

“他對妻子的愛,讓他放棄了剛出生的女兒。”

那幅畫前,他停駐在她臉上的目光震驚又覆雜。

這半年來他總是跟在她身邊,每每她笑他不會是喜歡她吧,他總是無奈又寵溺的對她笑,卻又一句不辯解。

還有,安娜說他們的夫妻相。

趙思睦側身讓程驍進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程驍此刻有些無措:“你很多地方都像我小叔,第一次見你就很熟悉。”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能掐會算。”

趙思睦沒被逗笑,程驍嘆氣,習慣性想摸摸頭,又被她躲開。

他的手就僵在半空,也不收回去,“不打算理哥哥了?”

“你說哥哥就是哥哥?”趙思睦挺冷的。

程驍收回手:“按排行,你該叫我五哥。”

趙思睦選擇別過臉,不理。

程驍苦笑:“第二次遇到你,我覺得是緣分,試探了你幾句。”

趙思睦腦袋轉回去,回想起來那時候她就覺得奇怪,也察覺了他的試探,“後來呢?”

“後來?後來,知道你的名字,也調查了你的資料,你知道的,趙家很有名,你父親當初和你……”程驍斟酌了下措辭,“這些前塵往事很好打聽。”

趙思睦懂了:“那時候你們就知道我了?”

她是根據剛才的爭鋒相對裏推測出來的,程家一開始應該不知道她的存在。

程驍沒有隱瞞:“我爺爺奶奶那我不清楚什麽時候知道的,我知道的時候是我剛上大學,但我們都沒找到你。”

“好吧。”

這聲“好吧”挺委屈的,程驍作為哥哥當然心疼。

“所以,我選擇暫緩了行程留在上海,結果,很快你的身世就爆發,馮如果的女兒……那只能是我小叔的女兒。”

趙思睦笑了笑:“那你來蘇州?”

程驍不敢有所隱瞞:“小叔是家裏的異類,瀟瀟灑灑無拘無束,照我爸爸的話說,上房揭瓦沒有什麽是他害怕的,但他也溫柔,對我們這些小輩十足耐心。他不願意按照家族鋪好的路走,一心畫油畫,玩藝術,他說如果一輩子困在名利場,那不如去流浪,沒想到後來他真的去流浪了。”他笑了一下,眼裏閃過細碎的溫暖的光,“我小時候最親的不是我爸媽,恰恰是小叔。”

“榕榕,如果小叔還在,他肯定希望我好好照顧你。”

所以,他留在她身邊,計劃著等她走出低谷,他就回北京,後來,他卻是真心喜歡上這個堂妹,也害怕奶奶的執念會強硬把她帶回家族。

趙思睦垂眸,心底一片悵然。

關於親生父親她沒有印象,所以,不會有任何感情,至於這個一上來就口出惡言的奶奶,她更沒有好感。

只有程驍,這半年,她是真的將他視為知心朋友。

她難過極了。

想了想,還是給蔣銘繹發微信。

受委屈了怎麽辦?當然是找“家長”咯。

程驍是看著趙思睦拿出手機的:“不會是找蔣銘繹告狀吧?”

她發完消息,將手機握在手裏,“嗯。”

“這麽不避諱?”

他明顯話裏有話,趙思睦才不管,“我受委屈了,幹什麽要憋著?”

程驍被噎,覺得真有道理。其實他很欣慰,蔣銘繹他還是放心的。

兩個人沒再說話,都眼巴巴盯著大門。

很快,蔣銘繹來了,他徑直朝著趙思睦,“我來了。”

趙思睦鼻子忽然一酸,一頭紮進他胸口的位置,從頭到腳都寫著:我很委屈。

蔣銘繹摟住她:“想吃棉花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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