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私自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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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雲奚變得分外乖順,如他保證那般,不再提廝守和成親,只談風花和雪月。

他甚至不再稱此處為家,悄無聲息地將“回家”換為了“回去”。

他還是很溫柔,卻好似沒了底線,也沒了所求。

我並不開心。有種飄在空中的失重感,好像明知這狀況不對勁,卻束手無策。

雲奚似乎是為了哄我開心,將窺凡鏡交給了我,細細教導我如何使用。只是他不陪我看元朗,每回見我掏出窺凡鏡便會悄然走開,直到我主動去找他才好似一切正常般沖我笑,一字也不提元朗,更不會抱怨我看得太久。

他這樣識趣,我該感到輕松才是,可我卻分外不安。

我心煩的時候便會看元朗,看看他的境界,算一下他還需多久。希望他能快些,待他飛升了,我同雲奚應該就能好了。

我希望先前那般看似溫柔實則脾氣很大的雲奚能夠回來。

可能我確實有病罷。寧可他沖我發脾氣,玩消失,也不想他這般百依百順。

我試探著同他溝通了一次,但他似乎聽不進去,反倒變得更順從了。

我不敢再說,希望元朗加把勁,還希望雲裳蓉能來。她比我了解雲奚,也許能幫我開解他。可她困在了渡劫期。偶爾看過辛夷,他同樣困在了渡劫期,不知何時才會飛升。

我沒想到這樣的狀況會持續三年。

這三年間,我看著雲奚一點點變得沈默寡言,連情話都很少再說。反而是我時常同他說,而他只會笑一下,很少再同從前一般十字百字地回應我。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愛我了。

因為我不把他放在第一位,連抱怨也不許,他便心灰意冷了,所以不愛我了。

我偷偷哭過,他沒發現。

他以前幾乎一刻不離地粘著我,我有任何變化他都會發現。可如今我常抱著鏡子,而他常將自己關在書房。不待在一起,怎麽知道對方是好是壞。他發現不了也是正常。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元朗修煉得很刻苦,可以說是刻苦得驚人了。

偶爾他會望天出神。我知道他希望我現身,可仙凡兩隔,我不能下去相見。我很少食言,可是這回卻不得不食言而肥。

元朗步入大乘期已是許久,如今似乎要突破了,因為他去了紫雲澗。雷屬性突破上境界都會去紫雲澗。

進入渡劫期離飛升就近了。我分外關註,在心裏為他鼓勁祝福。得到仙的祝福,他應該會順利罷。

雲奚今日來找過我一回,見我拿著鏡子便又走了。他走得太快,我連叫住他都來不及。元朗正在突破,我便沒去追他,重新集中在了手中的鏡面上。

仙凡兩界有時間差距,反應在鏡面上便是數倍加速的畫面。從看到雷獸現身攻擊正專註突破的元朗,到元朗奄奄一息,好似僅用了一瞬間。

我慌亂地反應著、整理著信息,可是卻沒有時間。僅一息後,元朗便已經命懸一線。

他不能死……我等不了他下一世了,我不敢賭元奚到時會變成什麽樣。

不就是骨釘,七七四十九顆而已。雲奚受得,我也受得。

我放下窺凡鏡便現身在了紫雲澗內,揮袖擊亡雷獸,沖元朗大喊,“抱心守元,繼續突破!我會為你護法,快!”

他怔怔看著我,兩只眼睛像是銹住了,一動不動。

我著急道:“突破啊,快!我不能下凡,會受罰,你磨蹭什麽!”

我從來沒對元朗這般暴躁過,他該是很吃驚,但還好被我吼醒了。

他撐著地面遲緩坐起,重新回到打坐姿勢,繼續突破。我松了口氣,將襲來的雷獸一一擊退,不敢再造殺孽,不想受更多罰。

六個時辰後,一道一丈粗的巨雷降下,劈在了元朗身上,眨眼間將他化為了一具人形焦炭。我心裏發虛,擔心他會不會沒扛住死了。

快速將雷獸擊暈後,我以防護罩護住了這方空間,走過去輕輕碰了元朗一下,“元朗?”

這一碰焦炭便碎裂開來,我心中驚駭不已,連忙閉眼——要是他在我眼前化為飛灰,那絕對會成為我一個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碎裂聲還在繼續,他許是碎成了渣。我心下哀嘆,怎會如此……

正陷入絕望中,腰忽然被攬住,下巴被捏起,幾乎是同時唇便被封住了。

我惶然睜眼,發現僅是他表皮一層化為了焦渣,而他完好無損,還突破成功了。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在親我,腦中產生這一想法的瞬間好似被天雷劈了,遲遲回不過神,神經要被燒焦了——

小師兄在吻我?!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嗎?

在他舌頭探入我口中時,我渾身雞皮豎起,不可置信地回了神,狠推了他一把,將其搡開,“你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這一下我就要被多釘九九八十一顆釘子?!你就這麽恩將仇報?!”

他聞言蹙了眉,“此言何意?”

我壓著火,認真道:“仙人不能思凡,你懂嗎?”

他靜靜看著我,問道:“懂了,那仙人同仙人可否在一起?”

我楞了下,不確定他這問話是什麽走向,遲疑道:“……可以。”

他凝視著我,點頭道:“好,你等我。我會飛升,同你成親。”

他有這樣的決心和動力是很好,但最後半句實在令人想撞墻,想忽略都難以做到。我很想好好跟他理論一番,問清楚他何時喜歡上我的,再認真告訴他我有所愛之人,而他不該是斷袖。如鯁在喉,但想回前半句,還是艱難忍下了。

若是告知他我不能同他在一起,萬一他心灰意冷,不好好修煉了,我豈不是一切付之東流。他飛升時記憶回溯,便會想他同我是怎樣的關系,到時自會放棄這等匪夷所思、荒謬絕倫、違背道德人倫之事。

待杜若回來便好了——我在內心勉強安撫了自己。

我不知自己是怎麽做到微笑點頭的,甚至拍了下他的肩,“好,你抓緊修煉,我等你,莫要叫我等太久。”

元朗眼底發紅地看著我,似乎很想再次吻來。我心裏發毛,不敢多留,迅速告別,“我走了,仙界再見。”

正欲消失,卻聽元朗道:“刑罰之事,抱歉。”

我搖頭道:“你不必在意,我來之前便已做好受罰準備。你無事便好,這些刑罰不算什麽。”

元朗閉了閉眼,好似很心疼,輕輕問我,“會很疼嗎?”

見他如此,我心生酸澀,握住他手沖他笑了,安撫道:“不會,不疼。你放心。”

元朗陷入了沈默。他先前衣服都化為了焦炭裂開掉落,身上不著寸縷,我雖不覺如何,但到底不太雅觀。見他不再作聲,我便松開他手提示他道:“紫雲澗內危險重重,你快些將衣服穿好離開。我該走了。”

元朗又用那種格外深情不舍的目光看我,我被他看得好想撞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當即回了仙界。

我出現在先前書房,忐忑四顧。周圍皆靜悄,沒有突然出現的天兵天將將我壓去靈霄寶殿。我又看了會鏡子,見元朗離開紫雲澗便將其收起,打算去尋雲奚。

先前他走了,我有點難受,想看他一眼,看一眼便安心了。

沒想到卻尋不到雲奚,不在他常待的書房,整座家宅內都沒有。大抵是去司空府了。我努力按捺下見不到他的不安,在房中等他回來。

夜半三更他仍未歸。我一面擔心他,一面擔心即將來臨的刑罰。或許我該自行前去領法,態度好些不知道可否有回旋餘地。

可雲奚遲遲不歸,我甚至無心去領罰。

一直等候至次日正午,雲奚終於歸來,整個人似脫了色,白慘至極。腳步虛浮,好似轉眼便要倒下。我驚慌失措地撲過去想要扶他,可還未碰到他便被他側身讓開了。

我惶恐地看著他,小聲道:“雲奚,你怎麽了?”

“無事,雪兒不必擔心。”他沖我笑了下,可因面無半分血色,反而愈發叫人揪心。

我焦急欲哭,卻不敢再碰他,癟嘴道:“你哪裏像沒事。你昨晚去了何處?你臉色為何這般難看?為何不許我碰?”

雲奚並未回答我話,而是輕聲道:“我有些累,想休息會。今晚雪兒自己睡可好?”

現在不過是白日,他卻直接說到今晚,要休息這麽久,怎會沒事?

我著急不已,可他又不許我碰,問話也不回。他這般難受,我不敢再拖著他,只能應聲道:“好。”心中不安得快要爆炸,我禁不住小聲問了句,“那明晚呢?”

他沖我彎唇,“明晚陪你。”

我踏實了些,點頭道:“好,你好生休息。”

目送雲奚走後,我去了靈霄寶殿領罰。

進去便跪下坦言,道我為救一故人私自下凡,後應躲避不及,有了看似思凡行徑,不知該受何處罰。

天帝待我懺悔完,道:“爾觸犯天條,該受重罰。然爾有悔過之心,且長寧已代爾加倍受之,此回便免,不可再犯。”

我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禮法地喃喃重覆,“長寧……加倍代我受刑?”

天帝沒有追究我此刻的失禮,一陣清風將我送出了殿外,威嚴聲音隨風傳來,“自去問長寧,莫要負他。”

我跪坐在靈霄寶殿外的白玉石階上,醒過神來已淚流滿面——我竟然曾懷疑過他不愛我......

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宅,我在一昏暗臥房內尋到了雲奚——

他趴在床上,沒有一點聲息,像是昏了過去。臉上一層冷汗,即便沒了意識,眉心仍是擰著,好似極為難受。

我不敢碰他,捂著嘴在床邊跪坐而下,無聲哽咽。

葒澤之言回響在腦內——“釘不下便移去四肢”。他不叫我扶,許是四肢也釘了骨釘。

想到此處不由崩潰,即便捂緊了嘴,卻仍是發出了抽噎聲。

這聲響將雲奚驚動了。他沈重且緩慢地動了動眼皮,試了幾次才掀開少許,看見我的模樣便低嘆了口氣。擰緊的眉心舒展開來,他朝我緩緩探出一只手,曲起指節,輕刮了一下我鼻尖,啞聲哄道:“不疼,莫哭。”

我捉住了他的手,緊緊抱在懷中,難過得好似天塌,“雲奚……”

他看了我片刻,神色愈發柔和,收手將我帶向他,“心肝,上來,讓我抱抱。”

我順著他的動作蜷進了他懷中,他側身抱著我,分明很疼,卻沒露出半分難受。我一動不敢動地由他抱著,過了一會,我再次悲從中來,難受道:“對不起,雲奚……”

額頭被親了下,他聲音帶著疲憊,卻仍舊溫柔,慢慢道:“噓,陪我睡會。”

我抿緊了唇,不再開口。沒多久他便再沒了聲息。

我一直醒著,一直沒動,哭一會停一會。直到翌日夜裏他才醒轉,啞聲問我,“幾時了?”

“醜時,已是隔日。”我小聲問他,“你好點了嗎?”

他見我擡頭便緩緩靠近親在了我唇上,親了不久退開了,柔聲道:“已無事了,雪兒不必擔心。”

我擡高下頜,又主動親了他一下,求他道:“我看看,行嗎?”

雲奚凝視我片刻,嘆息道:“寶貝,骨釘釘入後會在一日內沈入魂魄,無從尋起,你看便是。”

我半信半疑,見他不反對便從他懷中出來,將他衣衫一寸寸全褪盡了。我細細觀察他的後背、手臂、腿,確實什麽也看不出。

雲奚擡起手臂喚我,“過來,心肝。”

我只得重新窩回去,將臉貼在他胸口去聽他的心跳聲,還好他心跳聲仍穩定有力。

待雲奚擁好我後,我難受道:“你是不是傻子。我以前看你挺機靈的,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傻子。”

雲奚一聲不吭,只輕輕撫摸我頭發。

我越發難受,又罵了一句,“大傻子。”

他聞言極低地笑了下,“雪兒罵人仍是這般毫無新意。”

他魂魄上釘了幾百顆釘子,該是千瘡百孔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又氣又心痛,兀自難受了一會,又想起前情,開始向他解釋,“先前我下凡是為——”才說了半句便被他打斷,吻落在我額角,“雪兒不必解釋,雲奚明白。”

我不知他是否看到了什麽,即便他如此說,我仍是想至少把後面之事解釋一下,“他親我一事——”

雲奚再次打斷了我,這回聲音空洞了許多,卻仍輕柔,還是那句話——

“不必解釋,雲奚明白。”

我不知他到底明白什麽。這般明白,連解釋都不需要聽?

我只好道:“那你可有什麽想問我?”

他想了想,答道:“並無疑問,僅有一請求。”

我擡手看他,“什麽請求?”

“雪兒不可生我氣。”他柔聲道。

他都這樣了,我哪裏還對他生得出氣。我點頭道:“不生氣,你說。”

他望進我眼中,輕緩道:“雪兒可否哄哄我?這八十一日,骨釘未摘之前,喚我‘夫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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