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4章 圍剿之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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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住我下頜,指腹緩緩碾過我唇,放軟了語氣,又道了遍,“不行。”目光從唇部一點點上移,望進眼中,“雲奚所求乃生生世世。”

“心之所想,從來理智無關。闖盡刀山火海,尋遍碧落黃泉,心心念念,放之不下。”臉被擡高了些,溢出的淚水被輕輕蹭去,他聲音愈發柔和,“雪兒心中有氣,如何撒氣雲奚都受得。若要雲奚放下執念,投胎只怕不成,魂飛魄散許能奏效。”

我更深地垂下眼,卻止不住淚。

吻輕落在眼皮,他低柔道:“我並非不知雪兒心意。我同樣日日心焦如焚,只是未曾在雪兒面前展露。我虛長雪兒些年歲,經歷稍豐。便知許多事愈是心急,愈易弄巧成拙。更知愈是重要之事,愈該徐徐圖之。”

我睜眼看他,眼猶含淚,卻見他眼眶同樣發紅。

他望進我眼中,“幾日後,待天地教一事了解,往後時間便盡數屬於你我。不求問道,不憂輪回。只有你同我,做想做之事。白日悠長,便漫步街市,賞雪吃酒閑作詞;春宵苦短,便落下帳幄,交吻相擁醉風月。”他眼淚珠串般落下,卻似毫無所覺,癡了一般輕聲細語,“每日皆勝過一整個春秋。不慕來日方長,僅盼今夕圓滿。”彎了彎唇,他道,“雪兒以為,如此可好?”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已同樣滿臉是淚。

如此是好,好到讓人不欲成仙——

相守白頭,再相擁死去。

一生一世一雙人。

幾十年便可勝過無盡壽命。

我恍然憶起,我也曾是凡人,也曾有過這般願景,卻落得一場傷心。

這樣好的日子,不可想,不該想,從來都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拉下他的手,扶著他肩膀坐直了些,捧起他臉,難受道:“你說得太好,聽著便不像真的,僅存在於想象之中。你不要問我好不好。我想不出,也不願想。”

雲奚擡起手替我拭淚,愈發溫柔得沒有底線,“那便不想。雪兒專心於天地教一事,其餘交給我便好。”

我深深出了口氣,“嗯,好。”

雲奚揭過我手,帶至唇邊親了親,“今晚怎麽辦才好?雪兒要我走,還是要我留下?”

我癟了下嘴,反握住他的手,緊緊攥牢了,“你走罷。”

雲奚眼中浮現笑意,繾綣地闔眼吻了上來。

之後幾日城中局勢變得頗為微妙。時逢冬至,祭天之後,皇帝未返回皇宮,而是去了長安城外一行宮,名曰養病,命太子代行政務。京城十二座城門開門時辰降低,街市上時現流言蜚語,有道是災禍將起,鬼神之言橫行。

我夜晚有時會悄然禦劍而起,遠遠凝望那沈眠在夜色之中的九重宮闕,試圖探尋出些什麽,可最終卻總是無功而返,被雲奚牽著手帶回屋內。

他總是安撫地擁我在懷,再哄我去睡覺。

心中擔憂頗多,可這幾日卻睡得頗沈。一旦睡下,便要天亮透才醒,連鼓聲都聽之不見。

終是到了圍剿之日。

是夜。我同雲奚告別,囑咐他不可跟來,在家中好生等候,莫要受到牽連。

他很是乖順,我說一句便應一聲。待我不說了便來柔柔親我唇,分外磨人。黏糊半晌總算能夠出發。

飛向崇仁坊去尋辛夷之時,我發現夜空中不時閃過一道道流光,皆是前往皇宮方向,數量遠勝過玄清子所帶之人。而坊中街巷間,許多人探頭探腦,紛紛好奇看天。我以法力擴音,沖下方喊了一嗓子,“關門閉戶。今夜不平,莫要亂看。”

待至崇仁坊,那更是滿街是人,擠擠攘攘,甚至有人當場在客棧廊柱上作詩。

我落下時被人看見,當即便被圍住,紛紛喚我仙人。我嚴厲道:“都回去,不可在街上逗留。”

可文人向來各有主張,從不聽勸。我見說之不動,便以障眼法脫身而去。

尋辛夷未曾尋到,想必是已前往皇宮。我便不再浪費時間,快速朝皇宮方向飛去。

遠遠便見今夜皇宮內燈火昏黑。宮墻間不見巡邏侍衛,後宮內不見暖燭融火。靜謐無聲,好似整座宮內空無一人。

更飛近了些,我攔住了一位道友。

問他可知玄清子何在,今夜又是如何計劃。

他卻搖頭道:“我奉聖人指令,入洞清理魔教。”

我楞了下,“聖人這幾日召來如許人?”

他搖頭道:“非也。乃是夜有所夢,感知天命而來。”

我愈發震驚,來不及細問,便同他一道飛往雨花閣那處洞口。

入洞後,當即陷入戰局,我召出金銅傘連擋幾記襲來攻擊,揮出劍氣將這一魔道斬退,快速準備起法訣。

透藍色巨龍從傘尖張狂扭轉而出,幾息間沖刷了整間洞窟,帶得血水飛淋而下,卻也將這一片內的魔道清理殆盡。

與我同來之人從一巨石後走出,震驚看我道:“敢問前輩尊號?”

我道:“我並無尊號,名喚雪見,珀元閣弟子。”

他拱手道:“晚輩莫林,九州散修。”

我點了下頭,同他順著一洞窟往深處去,問他道:“你可知今夜是何計劃,夢中可有啟示?”

莫林道:“若要覆滅天地教,便須將其洞窟內魔勢毀去。”

我迷惑道:“何為魔勢,如何毀去?”

“天地教野心勃勃,以一座座血池作陣,續起魔勢。每一血池下皆掩埋龍脈之精,借聖人龍氣,將這整座長安大城化為龍脈,再以血池化為魔氣,是為魔勢。雖大小比不得嵐雲宗守乙的千分之一,此血陣積蓄天地靈氣之效率卻趕得上半個守乙,狼子野心,實在可怕。”

我乍舌道:“這龍脈之精何處得來?不會是從嵐雲宗守乙處而來罷?”

莫林楞了下,“前輩何出此言?”

“守乙被毀去近半之事你不知曉?”

莫林倒吸一口涼氣,“守乙被毀去了近半?!何人所為?”

我嘆息著同他解釋了一遍,顧不得他的震驚,又問他,“如何毀去魔勢?”

“取走龍脈之精便可。”

我停住腳步,“先前四座血池取了嗎?”

莫林又道:“東南這片皆已取過。”

“你怎知曉?”我越發覺得莫林奇怪。

他像是陷入了迷惑,想了想道:“有此印象,許是夢中所得。”

我不知他究竟做了何等古怪之夢,頭疼道:“好罷,那快些走罷。”

我開始相信有客星相助一事了,這些事聽著皆非常理可解,這眾多修真之人許真是奉了某位的天命而來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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