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情深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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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一整夜,翌日我便頭昏眼花。

我最煩之事,莫過於睡不好覺,真是氣煞我也。

天光已大亮,最後一輪鼓聲也已響過,我終歸還是不再掙紮,負氣起床。動作遲緩地穿戴齊整後便要去找南宮,誰知剛出了門便見他正在廊間候著我。

我怔了下,迎上去關心道:“你收到我給你留的口信了?”

南宮目光凝在我臉上,輕輕頷首,“收到了。屋宅之事已準備就緒,我稍微清理過,已能住人,今日你我可去再購置些物件。”

我舒心道:“我昨日沒見著你,還擔心你未曾收到口信。若今日找不見你,便得請人蔔卦了。還好你現身了。”

他便“嗯”了聲,解釋道:“昨日忙於購置宅院一事,便並未來叨擾你。”

我點頭道:“好。”

我同他吃過早飯便退房去了宅院。院內東西兩間廂房,我同他各一間。他讓我先選,我便選了西廂。之後又一道布置了一番,待西市開市便前往購置所缺之物,折騰一下午終於置辦得七七八八。

隨著夜色降下,坊門關閉。我同他累了一天,急需放松一下,便來到坊內一安靜酒樓,點上幾盤小食吃酒聊天。

酒過三巡,我望向了對面的南宮,心中那發酵了一整日夜的怨恨急需一發瀉出口,而他已知曉我同雲奚之事,屬於安全人物——

“南宮,我有同你說過嗎,你和我那枕邊人行事很是相像。”我主動給他添了杯酒。

南宮默然看了眼被填滿的酒液,低低道了聲謝,又靜了片刻方道:“文若,有話但說無妨。”

我捏了捏杯子,打開了話匣子,“昨夜我同他發生了些口角,具體原因實在幼稚可笑,但生氣是真生氣,我說了你莫要笑話我。”

南宮又靜了靜,聽不出情緒地“嗯”了聲。

“這還要牽扯到另一人,乃是我的小師兄杜若,也是我這回要去紫雲澗所尋之人。我昨夜同他說了些話,大概便是我同小師兄情同手足,很想他之類,他便不高興了,居然問了我一非常幼稚的問題。”我將那問題重覆了一遍,問他道,“你說說,是不是鉆牛角尖?是不是有病?!”

南宮沒吭聲,垂著眼皮默然喝了口酒。我見他沒有與我共鳴的意思便稍稍收斂了一些,問他道:“你說他究竟在想什麽,難不成我小師兄的醋都要吃?”

南宮輕輕嘆息,聲音有些低沈,“你不若將此事無缺無漏、原原本本同我說一遍,我才好推斷他之心意。”

我面皮發熱,頗有些羞恥,又說了遍“你不可笑話我倆”,見他應下我方才將對話覆述了遍,又問他雲奚究竟是怎麽回事。

南宮垂著眼皮似在沈吟,片晌後道:“文若,我不知你是否清楚,師兄弟間即便親密無間,亦不會在長大後同你和杜若一般交頸而眠,我想他該是無法相信你們之間的關系情同手足。”我就要辯解,他卻繼續道,“也許你以為你同杜若乃是師兄弟,可你怎知杜若亦如此想?他許是傾心於你而不自知,亦或不敢開口,只因你對他並無此意。你又道可為杜若做任何事,即便做夫妻也無妨,只是如今已先一步同他結為夫妻,因而不能。”他擡起眼皮看向我,“敢問文若,你同他結為夫妻一事杜若可知曉?”

我怔了下,垂下眼道:“他不知,此事雲界之內無人知曉。”

南宮輕輕“嗯”了聲,“他已故去,無法長久伴在你身旁。若杜若日後向你告白,你究竟會如何做亦未可知——”

“小師兄不會同我告白,我亦不會答應。”

南宮被我打斷了話頭,便垂下眼簾不再吭聲。

我出了口氣,伸過酒盞同他碰了下,“抱歉,你繼續說,我洗耳恭聽。”

南宮閉了閉眼,輕嘆了口氣,再度開口,“你心中除他外還有更為重要一人,可隨時可將他取而代之,他許是難以接受此事罷。”

我閉了閉眼,將這杯酒一飲而盡,從五臟至六腑皆火辣辣的,那灼痛感使人清醒。

我看向南宮,“多謝,你確實比我了解他,大概便是如此罷。”

之後我同南宮不再交談,將一壺酒飲盡後便回了宅院。

南宮已去東廂休息,而我站在院內望月發怔,心情頗為覆雜——

我曾無法接受雲奚將嵐雲宗置於我之前,而如今他亦無法接受我將杜若置於他之前。

這便證明……我同他也許真的不合適。

我不禁在想,若他仍是嵐雲宗的雲奚,而我仍整日同杜若在一起,從未去過嵐雲宗,如今又該是怎樣一副光景。

我目光落在中庭青石板面上,那一塊塊青石被清理得幹凈,不見霜雪。可如今在三更月下,卻似霜又似雪,一片傷心白。

我註視著那片白,刺目分明,卻移不開眼。

不知過去多久,身後傳來了很輕的一聲——“雪兒。”

我並未回首,平靜同他道:“雲奚,我思來想去,還是該同你說清楚才算公允。在你棄我而去的數百年間,是小師兄伴於我身側,貼心照顧,從未離棄。所以他比你重要,也比閣主重要,在我心中排在首位。做個也許不恰當的比喻,他之於我,大概如嵐雲宗之於你,為其而死亦甘之如飴,便是這般重要。你若無法接受,便投胎去罷。後世縱使想起此生,亦不必來尋我,你我緣分到此為止。”

我如此說完,靜靜出了口氣。等了半晌,身後卻無聲無息,不見回應。

我又等了些時間,終於按捺不住回首望去,院內、堂屋,皆空空蕩蕩,那鬼物已不知去向。

看來這便是他的決定,那便如此罷。

我心如止水地理了理衣襟袖口,入了西廂房,寬衣解帶,上床入眠。

平躺了半宿後,我坐起身開始打坐,沖擊心法瓶頸。

修真之人從來不必入寢,是我執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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