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小宅借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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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車夫去餵馬,屋中剩我和元舒二人。

我面對著元舒頗有些尷尬,不知道他看到多少,也因為雲奚打了他而感到抱歉。

元舒靜靜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手心,輕輕問我道:“昨夜那人,是先前同你一道的那位嗎?是叫南宮?”

我一下沒回過神,反應了一下才道:“不是,何出此言?”

他低低道:“背影看著有些像。”

我搖頭道:“不是的,我同南宮只見過幾面而已,並不熟悉。”

他安靜了一會,又問道:“他也是仙人嗎?”

若說雲奚是鬼,說不定會嚇到他,我便簡單道:“不是仙人,是修真者,跟我一樣。”

元舒又一會沒說話,我以為這就結束了,正要起身說去我先出去看看馬,他便又開了口,“他是男人,你也是。”

我一時啞口無言,點頭道:“對,我是斷袖。”

元舒又不吭聲了。

我也不知道他這是介意還是不介意,他要是很介意的話,我便想辦法給他搞個火牌,同他分道揚鑣便罷。

又等了一會,聽見他說:“他長得很好看嗎?”

我楞了下,懷疑自己沒聽清,“什麽?”

元舒卻沒再問,自顧自低低道:“你這樣好看,你身邊之人也好看,那人又怎會普通。”

我艱難地思考了一會他的話,不太確定他的話題最終是要導向哪裏。

元舒下頜線繃緊又放松,他擡首靜靜看我,兩只眼珠動也不動地凝固著,直楞楞對著我,過了一會,好似空茫,又似不解地問我道:“仙君,你那晚為何要小生做陪?”

聽到這話,我心中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感覺,小心且認真地回答他道:“我此番來九州乃是去九州盡頭的一處叫紫雲澗的地方尋一個名為杜若之人,他是我的小師兄,身上有一股杜若花香,我從小到大,但凡做噩夢、失眠,他便會抱著我睡,那花香便會伴我入眠。前些日子我一直睡不好,聞到你身上香味之時便急病亂投醫,提出了這般過分請求,若是令你誤會了什麽,我很抱歉。”

元舒緩緩垂下了眼,每個字都念得很慢,“小生不敢誤會,仙君不必道歉。”

我喉嚨發幹,不知該說什麽,心中更是荒謬不已。

他不是家中妻子已有身孕嗎,又怎會對我滋生這種心思?

清晨的薄光透過紙窗映入屋內,本該令這間狹小的屋子變得通透敞亮,可我卻愈發覺得這屋子逼仄到令人難以喘息。

我默然站起了身,幹澀道:“我先出去了,你不用急,收拾好再出來罷。”

待我逃一般離開了那屋子,大口呼吸了幾下屋外幹洌的空氣,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我走去了馬棚同車夫道:“今日我來駕車罷。”

車夫站起身,轉過來看我,“公子會駕車?”

“大概知道,官道寬敞,路也平坦,我應該可以應付。”

車夫並未問我任何事就道:“好,那便交給公子了。”

這一整日我在外駕車,而車夫和舒元在車廂之中皆不發一言。當晚到了一處村莊,我尋了村頭一屋舍,問可否借住,家主道並無空房,但不遠處山間有一荒廢小宅,可夠十數人住。我道謝後便叫車夫駕車上山,朝那小宅而去。

我進入車廂內,便對上了元舒。

明明天色已暗,他仍垂著頭似在看書。我不認為他真在看書,大概是不想同我講話,我便也不開口,如此一路沈默到了那小宅。

宅內有堂屋三間,甚是低矮,東西廂共五間,地方不小,榆樹楮樹甚至有數百株。

我道:“此處房間多,我們便各自尋一間住下罷。”

車夫當即繞過堂屋走掉了,元舒也垂著頭,一言不發地離去。他倆都走了我反而舒了口氣,也去尋了一間屋子。那屋一進門便見一高大屏風,高約八尺,基厚一尺,都是用炭灰抹就,屋內便顯得愈發昏暗無光。

我以術法點亮空間,準備先大概打掃一下屋子,正要動手清理床鋪,一只皓白的手便覆上了我的手,從我指縫中一點點擠入,握住,將其拉了起來。

我出了口氣,偏過頭看他——

雲奚今日面貌一如昨日,溪水凝著寒玉,端貴方華,很是好看,許是知道我喜歡他這樣,才刻意做了偽裝。

我把手抽了出來,視而不見道:“你今日出來得也太早了,天還未黑透。”

雲奚“嗯”了聲,“你去休息,我來打掃便好。”

我聽他如此說,便假模假式地笑了下,應付道:“謝謝夫君。”

我說完便準備走,打算待他打掃好再回來,不料還未來得及動作便被他擁住了,他將我壓得很緊,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變速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幾乎要從胸膛裏掉出來。

我有些迷惑,鬼也有心跳嗎?

正要問他,他卻又將我放開了些,微微垂著頭看我,長睫搭下少許,眸中映著術法球的柔光,顯得繾綣,又情意深綿。

他輕揉了下我的耳垂,“雪兒,這是你頭一回如此喚我。”

我努力地別開眼不去看他——

我只是隨便這麽叫一下,想著也許會減弱他的執念,誰知他反應如此大。我不禁有些後悔,也後知後覺地害臊起來,幾乎無法面對他了。

很想逃走。

再也不會這麽喚他了。

臉上已經逐漸燒起,我很怕他發現,於是板臉道,“夠了罷,你還打不打掃房間了,一會天都黑透了。”

我這麽一說他便將我松開了,手順著我手臂滑下,最後很輕、又很自然地撈了下我的手,捏了捏才放開,“去罷。”

我在外面轉了一圈,待近冬的寒風吹冷了面頰方才慢吞吞回到屋內。此時房間已面目一新,床板光禿幹凈,木桌上火燭柔和,地面上紛亂的雜草也已消失一空。

雲奚道:“雪兒可有床褥衣物?在床板之上多墊些便好坐了。”

我完全不看他,從他面前走過去,取出衣物墊了幾層,頭也不擡道:“你走罷,我今晚打坐,不需要你陪。”

雲奚安靜了片刻,柔聲道:“允我留下可好,我不出聲,你可當我不在。”

我轉過去瞪他,“不行,就是不要你在。”

雲奚靜靜問:“為何不要我在?”

我別開眼道:“……煩你。”

雲奚便不吭聲了,我過一會悄悄看回去,他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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