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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雷雨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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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露出魚肚白,洛秋走了半天的山路終於看見一家客棧。

她長竿一揮,銅鈴一搖,驅動著這八位倒黴“老兄”往那裏走去:“走嘍,咱們去歇腳,不去嚇人啦。”

店小二剛把店門打開,漫不經心地往外面一瞧,剛好與站在第一位的“老兄”照了個對面。

“啊──”一聲淒厲的叫聲九曲回腸,他哆哆嗦嗦地滾回去。

洛秋連忙上去,打著哈哈:“小哥莫怕,我是個正常人……”

啪──門迅速地關上了,把洛秋未說完的話擋在外面。

洛秋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地道:“還是太年輕了。”

她上次來的時候,店小二還不是這位小青年,而是位老爺爺。當時,他鎮定地接待了她。

洛秋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門,裏面安靜如雞。

東方天空的雲霞被旭日染得通紅,今日將有一場大雨。這屍體上的黃符可不防水,得趕緊找個避雨的地方。

她嘆了口氣,連忙驅動這幾位“老兄”繼續往前走。

天色越來越昏暗,大風呼呼地吹,險些把屍體上的黃符給吹走。一個破廟在樹木掩映下,露出紅色的檐角。

洛秋見之一喜,驅屍快步前往。

她前腳剛把最後一位“老兄”趕進廟裏,後腳暴雨傾註而下,把還在廟外的洛秋淋了個透心涼。

洛秋怒火蹭蹭上漲。她拳頭握緊,最終還是松了下來。

她打小就這樣,只要做了壞事,總會運氣差上一段時間。她撒謊,然後鳥屎就會掉頭上。她欺負同齡人,然後就會離奇摔跤。

好在報應都在她一人身上,從不禍害身邊人。

估摸昨晚溫山派給了她一只雞,她恩將仇報給整隊的人下了瀉藥,敗了人品吧。

不過下次她碰上溫山派的人,絆子還是要下的。

這是做人原則,不能隨意改變。

這座廟裏已經沒了神像,破爛的布簾積著厚厚的灰塵。

洛秋將八位老兄驅使到簾子後面,眼不見為凈。這驅屍是她的一門手藝,她也習慣對著這些死人臉。

雖說平時拿它們來嚇嚇洛秋討厭的人還蠻讓人愉快的,但她也沒有什麽戀屍癖,而且這幾位“老兄”的死相也不太美妙。

她用稻草收拾出一個床鋪,然後把她的百寶袋打開,拿出她的床上用品三件套──床單、枕頭和被子。

她的百寶袋是防水的,所以不用擔心裏面的東西受潮。

木柴是現有的。洛秋升起了火,然後將身上濕的外衣脫了下來烤火。

廟外的雨聲嘩嘩作響,廟內的柴火熊熊燃燒,將濕冷的空氣烘烤得幹燥而又溫暖。

洛秋本來還想繼續脫,卻聽得屋外有腳步聲。

她極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把幹燥的外衣披在濕透的衣服外面,別提有多難受了。

推門而進的是一個身著紅色勁裝的少年,星眸劍眉,英姿颯爽。

那八具死屍藏得好好的,沒讓他瞧見。所以他第一眼就被火堆旁的洛秋吸引去了。

他沖洛秋點了頭,然後側身請一個頭戴簑笠的男子進來。

那男子的面貌被籠罩在帷幔之下不得見,但是身形高大清臒。

有些人不曾見到他的容貌,但光從舉手投足間就可見其風華。

洛秋只看著眼前人,便能夠從她為數不多的文學素養中調出一句話。

皚皚山上雪,皎皎雲中月。

那人走了進來,似乎把目光投向了她。

洛秋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從包裹拿出兩只饅頭,用樹枝串起來烤。

一股香味在狹小的廟宇中蔓延開來。

“這位道友,可否借個地方烤火?”少年大步上前,開口極為活潑。

洛秋沖他燦爛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是道友,而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嗎?”

一個溫潤淡雅的聲音從鬥笠下傳出:“湘西趕屍人。”

洛秋連忙從看向那簾子後面,看看是不是這八個“老兄”露出了馬腳。然而簾子還好端端的,把他們遮了個嚴嚴實實。

“湘西特有的防腐藥水味道,那垂簾擋得了視線,卻遮不住氣味。”那人輕笑一聲,淡淡道。

那人的聲音極為好聽,配上他的身材和氣質。洛秋覺得那人一定是個絕世的美男子。

洛秋輕輕鼓掌,以示讚同:“不知兩位從何而來,聽說話的口音不像是川西這邊的人。”

“在下神霄派斯年。”少年笑著沖洛秋抱拳,性格極好的樣子。

洛秋眼中露出一絲困惑。神霄派乃是大衍第一大派,位於京都。它比川西地頭蛇“溫山”可厲害太多。

“這可真是難得一見。”洛秋微微歪頭打量著這人。神霄派的弟子竟然出現在川西的荒郊野外,真是很少見。

而且這位少年身上看不出半點矜傲之氣。

洛秋因這趕屍的手藝,平時不少受這些高門大派的白眼。這讓洛秋不由懷疑他身份的真實性。

這少年雖說活潑隨和,但敏銳地捕捉到洛秋眼中的懷疑之色。他沖同行之人聳聳肩膀,但也沒有解釋。

洛秋將兩只烤好的饅頭遞給少年和戴鬥笠之人。

少年嗅了嗅,語氣真誠地誇道:“好香。”

同時,他不著痕跡地沖同行之人點了點頭。

那個有些神秘的男子伸手接過她的饅頭,手指修長,瑩白玉潤。

洛秋一個女子看了,不由地自慚形穢。

他將鬥笠摘下,露出了一張清艷俊美的臉龐。

洛秋一看,驚呆了。

她不是被他那張驚為天人的臉龐所迷惑,而是被他頭頂的十一粒戒疤所震驚。

這人竟然是個和尚!

洛秋惋惜地看了看他的頭頂,說道;“這位少年既然是神霄派的弟子,想來這位大師應該是出身京都的崇聖寺吧。”

十一粒戒疤,看來此人的修行極高。

普通人出家為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剃度,修為達到一定的程度,佛寺會為他們燙下第一粒戒疤,為“清心”。

當修為進一步提升後,僧人會擁有第二顆,第三顆……最高等級的戒疤可達十二粒,稱為“菩薩戒”。

“施主聰慧,貧僧京都崇聖寺塵光。”

洛秋歪著頭想,外公曾經跟她說過,崇聖寺在整個大衍朝地位無與倫比,雖然很少行走在江湖之上,但是其聖子乃是天之驕子,受萬民敬仰愛戴。

如今這聖子叫什麽名字來著,晨曦還是時光?

洛秋歪著頭看他:“你難道就是崇聖寺的聖子?”

塵光搖頭,淺笑不語,只是優雅地撕著饅頭,小口吃著。

洛秋心想,若此人真是聖子,那他可不會像她一般撒謊騙人。說明他此人並非聖子。

想到這裏,洛秋自己嗤笑一聲,管他們這兩人身份是真是假,跟她又有半個銅錢關系。

她從包裹中又掏出一個饅頭,烤了起來。

大雨還在下著,少年挺活潑的,追著洛秋問東問西。

比如她是不是為了趕屍從湘西到川西的,比如她是湘西哪門哪派的……

洛秋實在懶得理他,又不想說謊,所以都敷衍過去。她都還沒問他們兩個京都人怎麽跑到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呢!

最後,她倒頭就躺在收拾好的被褥上,背對著他們。

但她可不敢睡覺,這兩個人還不知道是好是歹。

突然雷聲大作,震得整座廟似乎都搖搖晃晃。破爛的窗戶被大風刮得砰砰響。

不對,洛秋從柔軟的稻草上一躍而起,有些警惕地看著周圍:“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少年搖頭不解地看著洛秋。

而那位美和尚塵光到底修為高,一雙鳳眸銳利地看向簾子後。

“施主趕得是何種屍?”

洛秋註意到原本應該安靜站著的“老兄”正在簾子後“哐哐哐”砸大墻。

“就是死於非命的普通屍體。”

“身份、死因是什麽?”

“八個驅妖師,被一只百年道行的狐貍剖心而死。”洛秋利落地答道。

她透過吹壞的窗戶看向寺廟後面,一道閃電之下,外面墓碑林立,十分顯眼。

洛秋罵了句臟話,她可真是太倒黴了。

客棧不收她,導致她來到這個荒廟裏避雨,哪裏知道這個荒廟被人作埋屍之地,屍氣和死氣濃厚。在洛秋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死氣侵入屍體,將其變成僵屍。

又適逢雷雨天,激發了狐妖殘留在死屍中的妖毒。

這八具死屍中的三具在這些條件的加持下,成功蛻變成毛僵。

他們沖破洛秋的符箓,聞到他們三人的生氣,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

洛秋摸出腰邊的長鞭往他們身上一抽,攔住了他們的攻勢。

洛秋捂額,對兩人說道:“你們走吧。此禍是我考慮不周引起,讓我自行解決。”

斯年笑道:“哪會讓道友獨自面對,否則豈不是丟了我們神霄派的名頭。”

他掏出一疊符箓向屍體炸去。

“別。”洛秋就是想阻擋都攔不住他風一般瀟灑的行為。

神霄派以五雷法為修習之道,可致雷電,也可呼風喚雨。

斯年用十幾張雷系符箓向她證實,他確實是堂堂正正的神霄派弟子。

然而洛秋看著三具僵屍被他扔去的雷系符箓炸得等級又上升一層,笑不露齒道:“弟弟,你聽姐姐一句勸,麻溜地出去。不要再讓姐姐我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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