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泛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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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

“姐,你是不是太窩囊了?!”二樓的書房裏,男人放下厚重的皮箱,對坐在書桌前的中年婦人皺眉吼道。

“你怎麽回事啊?”跟在他後面的穿旗袍的女人把門關上,“有人會聽到的,萬一傳到你姐夫的耳朵裏,又要給我們小鞋穿了。”

“坐下說吧。”婦人放下書看著男人。

比起男人,婦人顯得非常平靜。

“你怎麽還能沈得住氣呢?”男人坐到旁邊的紅木沙發上,“不但公司現在是他做主,還要再娶個小的回來,他一個入贅的是不是太過了!姐你就不能硬氣一點麽?”

“我有什麽辦法,這還不是都怪你不爭氣,如果你能稍微爭氣一點的話爸爸也不會把整個公司都交給他的,現在他是家裏的當家,要幹什麽不都可以?何況只是娶個二房。再說了,如果是戲子、娼妓什麽的我還有個理由攔一攔。”

“對啊,這點我也覺得奇怪,”穿旗袍的女人坐到了男人旁邊,“雖說雲家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但怎麽會同意把二小姐嫁來當側室呢?”

“是因為雲可夫今年不是要退休了麽?估計是以後也想經商吧,這下跟我家聯了姻,不就算是拉了一個很大的幫手麽?再加上姐夫一直想擴大公司的經營範圍,雲可夫之前當行長的時候結交了很多人,社會人脈是很廣的,這樣一來對雙方都有理,這下一來就順理成章了。”

“哦……”女人點頭,“我說呢,之前沒聽說姐夫和那個雲二小姐有什麽機會搭上啊,怎麽說要娶就要娶了呢。這樣一來是不是該讓小辭早點進公司幫著打理事物什麽的了?萬一那個女人嫁進來之後再生個兒子,那我們和姐的處境就為難了。”

“不會吧?他還想把吳家的產業傳給他和雲妙的孩子?”男人一拍沙發扶手激動道,“他以為他是誰啊!一個入贅的外人!”

“好了你,”婦人摘下臉上的眼睛,“就只是說說,你激動什麽,這麽沈不住氣,我要是爹也會選他不選你。”

“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話擠兌我!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他不是最近正準備送小辭去國外念大學麽?啊呀,說起來小辭呢?回來怎麽沒看見啊?”

“出去了。這件事情我還沒有答應,”婦人端起白底青花的蓋碗喝了口茶,“這一出去就是四年,回來之後變成什麽樣子誰也不好說。不過,他還是堅持,這回既然你們回來了,聊起來的時候你們要跟我站在一邊。”

“放心了姐,我就算蠢也沒蠢到那個地步。”

“對了,你們這回沒把小患一起帶回來麽?”她把蓋碗放回桌上。

“帶了,一進城就說要去逛逛。”女人換了個坐姿,理了理旗袍擺。

胡同盡頭,四合院的廂房裏。

男人拆開信封的聲音把裏床的少年給擾醒了。

“怎麽?你老家的夫人又來信了?”少年擡起左手枕在頭底下。

“嗯。”坐著男人垂眼看了他一下。

“又說了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兒子又長高了?還是又多識了幾個字什麽的?”

“這話聽起來很酸啊。”男人笑著,“她問我什麽時候把他們母子兩接過來。”

“哦,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把他們接過來啊?”少年坐起來,敵意的側目看著男人。

“那你覺得呢?”男人故意問道。

“關我什麽事。”少年爬過他坐到床邊,把白棉卦扣子扣上,拿過旁邊的白色絲綢長衫站起身準備穿。

“嗯,看來還是不要接了,要是接的話吳辭大少爺得被氣死了吧。”說著男人也掀開被子坐到床邊,擡頭看著少年,“要回去了麽?”

“嗯。”少年邊扣盤扣邊說道,“今天舅舅一家回來吃晚飯,回去晚了又要被嘮叨。”

“那明天見了。”男人擡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嗯。”

“夫人,”女傭人敲了敲書房的門,“老爺回來了。”

“哦,走吧。”

吳公館門口。

“哎,表哥,這麽巧?”男孩看著也剛到的吳辭笑道。

“哦,吳患啊。怎麽就你一個?舅舅舅媽呢?”

“他們倆早回來了,我出去和朋友逛了逛,你呢?怎麽也才到家?今天你不是不上課麽?”

“哦,我和你差不多。”說著吳辭和吳患一起進了院子。

大廳裏。

“姐夫。”

“哦,少祿、玉閣。你們都到了?不是早上才出發麽?”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把外套脫下來交給旁邊的女傭人,對男人和女人打著招呼。

“因為今天這班火車人少,所以出發的也早。”少祿笑著對走到椅子前坐下的西裝男人解釋道,“對了,姐夫,你納二嫂的事情準備什麽時候辦啊?”

“下個星期六,在招月樓。畢竟是納妾,拜堂什麽的就省了。吳患呢?沒一起回來麽?”

“我回來了呀姨父,只是剛剛出去了下。”吳患說著話走了進來站到了少祿的身旁。

“舅舅、舅媽好。”吳辭跟在吳患後面也進來了。

“呦,怎麽?你們兄弟倆一起回來的?這麽巧。”玉閣笑著轉成正身看著吳辭。

“嗯,在門口看到的。”

“老爺,”一旁的女傭人哈著腰走過來輕聲問,“人都到齊了,可以上菜了吧?”

“嗯。”男人回答後轉頭看著少祿,“少真呢?”

“我姐還在書房呢。”

“小辭,”男人指指吳辭,又指指樓上,“去叫你娘。”

餐桌上,男人又提起了想讓吳辭留學的事情。

“我不同意,”少真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如果只是十四五歲也就罷了,明年都要滿十八了,以後總是要繼承公司的,也該早點進去幫忙。”

“就是啊姐夫,”少祿端起酒杯幫腔道,“出去花那四年幹什麽呢?反正回來還是要繼承家業的,不如早點進去磨練磨練了。”

“哎?哥你要進公司了?好羨慕,我什麽時候進啊?”吳患笑著看著看上去對他們所說的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吳辭。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你才多大進什麽公司啊!”玉閣打了一下吳患的頭,尷尬的笑著擺手,“你們繼續。”

“吳辭你自己覺得呢?”男人見說不動這姐弟兩,把問題丟給了吳辭。

“雖然我對進公司沒什麽興趣,但我更不想出國,還是聽媽的吧。不過就算決定了也得等到明年中學畢業了再說。”吳辭這一回答,讓男人再也沒有話說。畢竟一對三再說下去非得吵架不可。

晚飯後。吳辭、吳患和少真留在了客廳,少祿和玉閣回了房間。

“哎,我們今天這樣幫姐真的好麽?”玉閣坐在了床上,看著少祿,“吳辭去了國外不是也好麽?他不在的四年我們兒子進公司幫忙不就少了很大的競爭對手麽?”

“你傻呀?”少祿坐到了沙發上點了根煙,“這回姐特地從上海把我們找回來,你以為真的是為了參加婚禮的啊?還不是為了把吳辭留下來,這回要是不如她意了,患兒以後還能進公司?到時候我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天津的分公司了。對了,你有空不要光想著打扮了,教教你那傻兒子吧。今天在餐桌上他是不是蠢啊?說那種話,姐他們本來就已經很防著我們家了,沒心沒肺的東西。”

“這話什麽意思啊?好的時候就是你兒子,不好的時候就是我兒子了是吧?好的時候什麽都是你的?真是的!”玉閣一跺腳站起來出了房間。

書房裏,少真來拿傍晚落下的眼鏡。

“我說這回你怎麽積極的要讓他們回來呢?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我就說麽,你有這麽看重這個婚禮麽?”男人對拿完眼鏡正要走到書房門口的少真說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怎麽?你吞了公司不夠,連自己兒子也要趕出去麽?”說完,少真打開門走了,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傍晚。

吳患無所事事的坐在大廳裏翻著報紙。

正當他打算扔掉報紙出去轉轉的時候,就聽見了大門傳來的刺耳的門鈴聲。

“哦?怎麽?表哥回來還要按門鈴啊?”

“不是,是教大少爺外語的薛先生。”女傭人匆匆回答完便小跑著出去開門了。

“咦?”閑著無聊的他晃到了門口想看看這位薛先生。

鐵門徐徐打開半扇,“吱呀”一聲後,一個高個的、將近三十的男人提著皮包進來了。

男人穿著深灰色長衫,氣質儒雅,步伐也穩健,不急不緩的。從大門到正廳有一條石板路,兩旁修剪整齊的玫瑰開的正好。

男人走近後,吳患一怔這個薛先生長的真周正。

“徐媽,這位是?”男人到了大廳門前,向身邊的女傭人問道。

“哦,這是二老爺家的吳患少爺。”

“先生好。”吳患笑著和男人打了招呼。

“吳二少爺好,在下薛涯。”

“表哥他還沒有回來哎。”

“哦,每回都是這樣的,我先到了等他,那就不和您聊了。”簡單打了個招呼後,薛涯就去了吳辭房間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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