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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制六合 你和我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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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步練師這一耳光, 抽得又快又狠又響,大有直接把薄將山的狗頭給抽飛的意思。

薄將山被扇得偏過臉去,既而慢悠悠地回過頭來:

這個動作既輕浮又孟浪, 還捎著些早有預料的慵懶,眼角眉梢都是戲謔和輕嘲。

殷紅的鮮血漫出他削薄的唇。

薄將山唇角掛著一行血,好整以暇地向步練師咧開, 狂熱無比,放肆如斯:

“……薇容,你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真是美極了。”

他的言下之意, 暧昧又蠱惑:

——好薇容,你確定,要與我當眾與我撕破臉面嗎?

我可是這世上,與你最親密、最混亂、最不齒的男人……你, 確定要與我為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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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你在塌上叫過多少聲“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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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練師聞言淡涼一哂。

又來了。

這些位高權重的男人, 無論有多麽才華橫溢,對付女人的話術, 總是離不開“愛”這個字。

——難道男人是發自內心的認為,女人絕對是會被“愛”支配的動物嗎?

薄將山, 你跟我做了這麽多年的野鴛鴦,卻屢屢在我手裏吃虧, 也不反思反思, 究竟是為什麽?

……我步薇容,從來都是,政治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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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將山臉色一變,他討厭這個表情。

步練師這樣望著他時, 總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憐憫一只地上的螻蟻。

這份憐憫的體量,不會超出給予一只螻蟻的分量;而這份等同於螻蟻的關懷,就是步練師對薄將山的回應:

她公正、她無私、她慈悲。

薄將山的愛再如何的病態瘋狂,步練師也不會感到畏懼或者困擾;她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小家碧玉,步練師不會怕這等狂熱的瘋子,只會給予一道仿佛神明垂視螻蟻的目光。

她是步令公!

——你向我索要愛?

——好,我可以施舍一點給你。

你要求我逢場作戲,我願意假戲真做;你要我扮演地/下/情/人,我甚至可以樂在其中。

你我之間的暧昧、歡/愛、糾纏、血脈,都是政治棋盤上明碼標價的商品!

而步練師從來都是一位公正且講理的顧客:

她想從薄將山這裏得到什麽,就會慷慨地付出相應的代價。

床幃如是,官場如是。

而現在,步練師與薄將山的地位,出現了顛覆式的變化——

步練師寒聲吩咐:

“陸公,點了他的穴。”

——她是監國大公,而薄將山,是亂臣賊子。

那麽這場桃色交易,從周泰駕崩開始,就已經告終。

她不會被薄將山的“愛”蠱惑、操縱、支配……步練師這等政治動物,冷靜無比,冷血如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她不會是誰的玩物。

江山是她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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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你喜歡我了……”步練師慢聲輕嘲,“薄止,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何曾想過我的感受?”

你薄將山設計弒君,挑撥離間,給周瑾下套,給周琛設局。此等虎狼之禍心,此等亂國之野望,你考慮過我步練師,該如何自處嗎?

沒有!

你薄將山,暗示、提醒、商量……通通都沒有!

——你還配和我說愛?!

你真當我是紅豆那般的傻姑娘,為你鞍前馬後,辛勞半生,最後還願意為你而死,只是為了你嘴裏的那點“真心”麽?

笑死人了!

“……當然啦,我也不生氣。”

步練師歪了歪頭,耳下明月珰粲粲搖晃,好一個皎若雲月的美人,在淒冷月色下露出一口尖牙來:

“——我做這些,也沒考慮你。”

步練師以上京為棋盤,不動聲色地下了一場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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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山,紅梅亭,步練師那般陳詞,就是為了穩住薄將山——她不會吃飽了撐著,專門跑去天寒地凍的地方,把薄將山罵一頓就跑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周泰突然駕崩,新帝尚無人選,當務之急是穩定局勢。而朝野權臣之中,最能犯上作亂的,便是中嵩公薄將山。

薄將山詐死的那幾年,可不是在邊陲陶冶情操的:

他四處奔走,籠絡人心,鞏固勢力。若是仔細計算下來,李家倒臺後的那些資源,又大半都被薄將山蠶食進了囊中。

——若是真的舉旗造反,不知有多少府軍響應薄將山的號令。

所以,薄將山就算是弒君的幕後黑手,步練師也不能輕易去動他。

瘋子之所以是瘋子,那就是因為他真的什麽都敢幹:真把薄將山惹煩了,那就把周家那幾個皇子全殺了;當然薄將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他又不是怕死的:

大不了大家一起同歸於盡,在陰曹地府裏吃席算了!

是以,步練師對付薄將山的對策,只有一個字:

穩。

把薄將山穩住,讓他暫時別瘋——窈窈是個很好用的砝碼,但是制止不了薄將山在政治上的野望;所以步練師搬出了家國天下,蒼生萬民,厲聲訓斥。

紅梅密議的最大成果,就是薄將山信念的動搖。

畢竟薄將山對這把龍椅,並不是真的很稀罕:薄將山對權力的渴望,對倒政的野心,來自於他對周皇室的仇恨。

嚴格意義上來說,薄將山不是真的覬覦皇位的叛臣,不能和周望劃到一個類別去(雖然他們都是一等一的才子、帥哥、王/八/蛋)。

——他只是一位瘋臣。

他因為一己私仇,意圖推翻大朔——這是大自私;

他出身寒微,命運悲慘,對民間疾苦抱有天然的同情,想為百姓求得一個“明主”——這是大無私。

是以,薄將山雖然瘋,但還有得有救。

薄將山後續的行為,也符合步練師的判斷。薄將山自紅梅密議之後,確實沒有大動作,反而是保持一種作壁上觀的態度:

他在糾結、他在猶豫、他在仿徨。

步練師眉目沈凝,微微一笑:

是時候,推出第二顆棋子,給薄將山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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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顆棋子是誰呢?

——三殿下,周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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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練師確乎不記得周玙。

這其中的原因,牽扯到重生的玄秘,步練師無暇去刨根問底。

但是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忘記了的往事,問一問知情的故人,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麽?

這位知情的故人便是:

白有蘇。

為什麽是蘇姐兒?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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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玙’?”步練師伸出兩根手指,頂住了自己的額角,“哪位?”

王偏旁的周家人,那就是周泰的崽了——

她一個從小在紫宸殿長大的,怎麽對這位皇子半點印象都沒有?

……

“……”白有蘇細細地端詳著步練師的神色,看她的反應純然不似做偽,只能失望地放棄試探,“——我也不太清楚,薄止讓我來問的。”

她竟不記得了?

白有蘇在心裏嘖了一聲:莫非這重生之妙法,還能在人記憶上做手腳?

這倒沒什麽關系。白有蘇表情微笑,她有的是機會,讓步練師好好記起來。

步練師一邊不動聲色地留了個心眼,一邊拉下好一張臭臉來:

“少跟我提薄止!”

……

步練師當時,便把周玙二字,記在了心上:

這白有蘇,定是知情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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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事有一難:

蘇姐兒自從回到上京之後,再也沒有和步練師說一句話。

但是沒關系。

“姐妹情深”四個字,遠沒有世人想的那般涼薄脆弱。

攣骶邪說到底也只是白有蘇心儀的男人,哪裏比得過與步練師從小長大的姐妹情分?

但是攣骶邪確實是步練師一槍殺的;這段仇恨血漬猶幹,該如何化解呢?

步練師太趕時間。

國事如火勢,晚一天都是大患,她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和白有蘇耗在攣骶邪的問題上。

所以步練師是這樣做的:

——她跪在白有蘇的書房前,一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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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辣、無情、果斷,周泰的虎狼之性,完美地覆刻在了步練師的脾性上。

——周泰對步九巒最大的報覆,莫過於把他的孫女步練師,培養成了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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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捅得毫不留情,鮮血立刻染紅了步練師的裙裳。

步練師額角見汗,臉色發白,但仍舊面無表情。

這等皮肉痛楚,她完全忍得住!

步練師筆直地跪在庭中,面無表情地等待著白有蘇。

白有蘇果然坐不住了,從書房快步地沖出來:

“大夫!去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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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練師雖然鮮血賁流,痛苦萬狀,但是她心裏無比地清醒,她的身體乃是重生之軀,這一捅是不至於傷及性命的。

步練師知道自己有多壞:

她在用昔日的姐妹情分,站在道德高地上綁架白有蘇,迫使白有蘇迅速原諒自己,和盤托出周玙那件往事罷了。

——血淋淋的苦肉計。

白有蘇死死咬著唇,深深地望著步練師,臉上浮出無比的悲哀的痛色來:

“薇容,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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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練師面無血色,聞言微微一哂:

“蘇姐兒,你看啊,這滿朝的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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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是一柄笏,一身血,一朝無?

這宦海,就是一方血海;沈著的,都是百姓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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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人才濟濟,有謀臣,有能臣,有賢臣。他們無論善惡,無論清汙,只要能讓大朔前進,都是皇帝的好棋子。”

“——你要從大朔滾滾前進的車輪底,把那些無辜的百姓,救出來。”

“此事艱巨,逆天而行,稍有不慎,整個大/朔/官/僚都是你的敵人。這種臣子,姑且叫他,為‘瘋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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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練師撩起眼皮,瞳光奕奕,神色決然:

當年祖父便失敗了:步九巒拔劍自刎,血祭江山,以死明志。

但她不是步九巒,她是步練師!

——她能振長策、她能禦宇內;她能執敲撲、她能鞭天下!

步練師要做這一等一的瘋臣,步練師要做一個無人敢做的大夢:

她要把奪嫡之亂的傷亡減到最小,她要讓下一個太平盛世加速到來!

——上承舊繁華,下啟新時代,這過渡年間的風雲,就由她來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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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她能振長策……鞭天下”化用自賈誼《過秦論》:“振長策而禦宇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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