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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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出走◎

和上次一樣,把人送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就要下山。

張惠今天不用上山采茶,時間比較充裕,早上吃了早飯休息了一會兒,抱著孩子送爸爸、哥哥和江明彥下山。

江明彥臨走前說,過兩周來山上看他們。

“你別,跑一趟怪累的,也就一兩個月,等到五月的時候你來接我們回去就行。”

江明彥看著女兒:“涵涵快會叫人了。”

“沒那麽早吧,孩子開口說話,要等到一歲左右去了。”

江明彥笑道:“涵涵最近咿咿呀呀話多,感覺快了。”

不僅如此,春天穿的衣服薄了,孩子行動方便起來,孩子腿腳有勁兒,感覺快會站立了。

小孩子就是這樣,每天在身邊不覺得,一旦離開十天半個月回來,就會發現孩子又長大了許多。

“江明彥,之前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心思這麽細膩的人。”

江明彥笑了笑:“回去吧,我很快來接你們。”

“嗯。”

走在下山的路上,張建林和江明彥走在後面,張建林好奇:“結婚是個什麽感覺?”

江明彥沒有回答,走了好長一段路。

他想了想才說:“大概是有人始終和你站在一起的感覺。”

這種感覺,和父母兄弟之間的親情不一樣。

張建林搖了搖頭:“不理解。”

江明彥笑了笑,他也是有了孩子之後才慢慢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個和你毫無關系的人,因為互相喜歡在一起。時間長了,有了家,有了共同守護的東西,你們兩個,始終站在一起,對抗困難,攜手渡過漫漫人生。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驚天動地,就這樣平凡的幸福,如果能遇上,就感謝老天吧!

一路上,張建林思索著江明彥的話,顛簸了一天後,終於到家,下車的時候,張建林從睡夢中醒過來。

“雖然你說的有些矯情,但是有一個事情我覺得你說對了,能遇上合心意的人,且對方還喜歡你,真的是要感謝老天!”

江明彥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總算明白,這個讓岳父岳母頭疼的小舅子,為什麽不喜歡相親,不處對象了。

蒙頂山。

涵涵交給媽媽帶著,白天張惠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茶坊度過,一鍋一鍋地炒茶,再一鍋一鍋地總結經驗。

早上從茶山上摘下來的茶葉帶著青葉的味道,下午青葉在茶坊三制三揉,傍晚泡一壺蒙頂甘露,茶香在山谷的上空飄蕩,和山間植物的氣息相融。

天氣漸熱,身上的厚衣服徹底穿不住了,涵涵身上的厚外套也換成單衣,行動方便起來後,小手小腳也利索起來。

這天早上休息,張惠早上賴床,聽到涵涵的哼哼聲沒答應,沒想到,小家夥撅著小屁股,小手撐著她的身上,吭哧吭哧地站起來了。

張惠驚呆了,連忙喊了聲媽。

陳麗芳以為出什麽事了,趕緊跑進來,看到這一幕笑道:“六坐七滾八爬九扶十會站,咱們涵涵也差不多十個月了,會站也沒什麽。”

知道歸知道,張惠還是好激動,抱著女兒狠狠親了一口:“真棒!”

涵涵咳咳地笑,學著媽媽,抱著媽媽的臉,狠狠親回去,好大一口。

母女倆一起抱著笑。

陳麗芳輕笑一聲:“涵涵最近嘴巴嘀嘀咕咕的,雖然聽不出說的是什麽,我看她快開口說話了。”

“上個月江明彥走的時候也是這麽說。”

“順其自然吧,你也別睡了,醒了就起來。”

“哎。”

今天休息,不用制茶,一上午張惠都沒出門,就在家教女兒說話。

“涵涵,喊媽媽。”

“嗯嗯~”眨巴著清澈無辜的眼神。

“媽媽~”張惠拖長了聲音。

“唔唔~”

“媽媽!”

“嘿嘿。”

張惠自己樂了:“讓你叫媽媽,你樂什麽呀?”

“你別催她,該開口的時候她自己就會開口了。”陳麗芳拿著奶瓶過來:“涵涵,喝奶。”

小丫頭現在聽得懂自己的名字,一聽叫她,立馬轉過頭去,雙手去抱奶瓶兒,一屁股坐在搖籃裏,津津有味地喝起來。

胖胖蹲在一邊看,張惠問:“要來一碗嗎?”

胖胖搖搖頭:“早上喝了好大一碗奶,喝不下了。”

“今天沒去跟村裏孩子玩兒?”

“沒去,他們今天去後山上攆兔子,我不想去。”

“想吃肉了?”

胖胖嘿嘿笑。

陳麗芳說:“晚上有肉吃,今天休息,村裏好多人下山,我托朱葉幫忙帶兩斤肉回來,咱們晚上做肉餃子吃。”

“好呀,奶奶我想吃竹筍肉餡兒的。”

“這個容易,下午去挖兩根春筍回來。”

朱明山家後面就有一片竹林,方便得很。

喝了奶,把孩子抱在懷裏哄,晃悠了會兒,就睡著了,張惠也跟著睡了會兒。

下午醒來無事,想去茶坊那邊看看,路過朱二爺家,發現他在削竹簽。

“您這是忙什麽呢?”

“還有幾天就是清明了,這不是想自己動手做幾柱香麽,你這是去哪兒?”

“去茶坊瞧瞧,看看昨天做的茶葉怎麽樣了。”

朱二爺笑起來,嘴角的皺紋都展開了:“不愧是你師父的徒弟,怎麽跟他學到這個習慣了,有事沒事兒都愛去茶坊溜達,不知道忙裏偷閑。”

“也就是過去瞧瞧,一會兒就回去。”

“去吧,今年清明節,祭拜先祖的時候你也跟著去。”

“我能去?”

“怎麽不能去,你是入了朱家族譜的人,那就是咱們自己人。”朱二爺斜眼看她:“你拜師的時候可是拜過朱家祠堂的。”

張惠笑道:“您說的對。”

在外人看來,朱家村很封閉,世世代代守著這一座茶山,不管山下怎麽變,他們都沒怎麽改變。

但是真了解朱家人的人,就不會這麽看。

至少在張惠看來,朱家村很看得開,就是祠堂和族譜這兩件事,一般有傳承的家族,真做不出。

半午,朱葉他們回來,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不少東西,他們走慣了山路,倒是不覺得特別累。

朱葉過來,把肉給張惠:“你媽要的五花肉。”

“謝謝。”

張惠接過肉:“坐下歇一會兒?”

“我不累,我先回家去,等我忙完了過來找你說話。”

快到晚飯的時間了,竹筍已經挖回來了,陳麗芳在廚房剁肉,剁得菜板砰砰砰響。

“師父回來了。”

“嗯。”朱明山放下鋤頭:“你媽今晚上做什麽好吃的?”

“托朱葉帶了肉回來,晚上做竹筍肉餡兒的餃子。”

“粱上還掛著臘肉,想吃肉就做,別不好意思。”

張惠笑道:“您看我是不好意思的人嗎?就是想吃點新鮮肉,順便剁點肉糜也給涵涵吃。”

“唔唔~”又聽到自己的名字啦!

朱明山笑道:“涵涵越來越機靈了。”

朱明山今天上山挖藥材,還沒天黑,它提著背簍去後院水井邊,把藥材洗幹凈放屋檐下的竹架上晾好。

大人吃竹筍肉餡兒的餃子,涵涵吃肉糜蒸蛋,起鍋的時候放了一滴醬油,小丫頭吃的香噴噴的。

“喲,吃著呢。”朱葉來了。

“嗯,晚上吃餃子,剛開始吃,你再吃幾個?”

“不用了,晚上我家吃的面條,肚子飽著呢。你去吃,我幫你餵。”

“行。”張惠也不跟她客氣,把蒸蛋遞給她。

啊~涵涵張大嘴。

朱葉餵一勺,喲,小丫頭吃的真香。

新鮮的春筍口感脆爽微甜,和肉糜調味在一起,十分的鮮美,張惠吃了十來個,喝了小半碗湯,把自己吃撐了。

朱葉幫著餵完孩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張惠說話,張惠總覺得她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

過了會兒,隔壁朱二爺過來叫人,朱明山過去看看。

朱葉拉了張惠一下:“咱們出去走走?”

“現在?”張惠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

“走嘛,我不會把你拉去賣了。再說還沒天黑呢。”

“好吧。”張惠喊了一聲媽,把孩子交給她媽看著。

朱葉拉著張惠走了兩三公裏的路,拐彎過去,都看不到村子了。

“你說吧。”

朱葉嘿嘿一笑:“有個事兒想問問你的主意。”

“嗯。”張惠示意她趕緊說。

“那個,我是離婚回來的你知道吧。”

張惠聽村裏人說過,朱葉原本嫁的那戶人家就在山下,離鎮很近的一個大隊。

朱葉嫁過去的前一年還好好的,第二年借口朱葉生不出孩子,有事兒沒事兒打她,後來朱葉忍不了了,趁男人喝醉,把男人打了一頓跑回山上來了。

後來,那男人第二天醒過來,帶著家裏人上朱家村要人,被朱家村的人又揍了一頓。很快兩人離了婚,朱葉就回娘家住著。

“我爸媽和哥嫂對我很好,靠著茶廠,我自己也能掙錢養活自己,本來我沒想結婚,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就算以後老了一個人,也有村裏人照應著。”

“現在呢?想法變了?”

朱葉不好意思笑道:“過年的時候去山下辦年貨,遇到一個人,他叫徐永,人挺好。後來,又遇到了幾次,他說他想和我處對象。”

“徐永知道你離過婚嗎?”

“他知道,當時我那事兒鬧得挺大,去公社離婚的時候好多人都來看熱鬧。”

也是因為很多人都知道她,兇名在外,離婚這麽幾年,才沒人給她介紹對象。

一般來說,這山裏沒那麽多講究,只要是你願意,女人根本不愁嫁人,就算是離了婚的也一樣。

很明顯,在大多數人眼裏,朱葉不在一般女人的範疇裏面。

張惠想了想說:“既然他不介意,你又有意,處一處對象也沒什麽。”

張惠看得出,朱葉其實已經心動了。

朱葉發愁:“還有個事兒,徐永他是南山上的人,他還是朱水清男人的表叔,我和他處對象,肯定要和朱水清有牽扯,我可不願意。”

“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擔心的?”

“我還擔心我生不出孩子,要是和他在一起,過一兩年又分了,那還不如沒在一起過。”

雖然她離過婚,她還是很在意名聲,她情願別人提起她說她是個悍婦,也不願意別人說她離了婚又找了個男人,不行又分了,好像她多水性楊花似的。

“他知不知道你的想法?”

“不知道,我沒敢跟他說。”

今天下山去鎮上又碰到他了,朱葉才知道,他們朱家村下山到鎮上那條路上有一家住著他的朋友,他托他朋友每次見到她下山就去南山給他報信,所以她每次下山都能碰到他。

“人家這麽有心,你不如把你的擔心跟他說清楚。”

“說清楚又怎麽樣,說了又解決不了問題。”朱葉心裏面害怕,所以才一直這樣拖著。

“如果你問我意見的話,我建議你和他說清楚,你還可以問問他,如果你們倆結婚後,他願不願意來朱家村住。”

“不行,萬一他是來偷師的怎麽辦?”朱葉立馬反對:“而且他在南山茶廠有工作。”

“那你先去問問我師父,再問問你家裏人,他們是個什麽看法。”

朱葉更糾結:“這樣行嗎?”

“行不行,你先去問問就知道了,你要真有點喜歡他,就一步一步解決問題。”

朱葉下定了決心:“我聽你的。”

“哎呀,早知道我就早點跟你說,現在我心裏舒服多了。”

張惠笑了笑,朱葉雖然比她大幾歲,又離過婚,沒想到在感情上還是幼稚可愛。

朱葉下定決心後,跑回家問她爸媽,朱葉爸媽和哥嫂都覺得張惠說得對,如果徐永願意來朱家村,還是很不錯的。

“你在村裏住,我們就不用擔心你被欺負。”

“我們朱家村雖然偏僻了點,但是好歹也是個茶廠,他要能幹活也能領工資,不比南山茶廠那邊差。”

“這事兒不能拖,等過兩天清明節掃墓之後你就下山去和他說清楚,他要願意你就帶他回來我們見見,他要不願意,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可是,他是朱水清男人的表叔。”朱葉心裏很介意這個。

朱葉的大哥笑道:“朱水清有些不是個東西,但是你總不能一竿子打死吧,說不定徐永和那家人不一樣呢。”

“就是,你哥說得對,你也說了是表叔,又不是親的。”朱葉她媽幫腔。

自從朱葉離婚回來,全家人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希望她能再找一個,有個人陪伴著,總比一個人好過。

現在有個送上門來的,不管好壞,總要給個機會看看再說吧。

“可是,偷師……”朱葉還是怕。

“嘿,偷什麽師,你在朱家村活了這麽多年你不知道?制茶有什麽好偷師的,一般的他肯定會,真正屬於朱家的獨門手法,你明山叔不親手教他能學得會?”

要是這個女婿真安心在朱家村住下來,還有那個天分,請明山叔多收個徒弟也沒什麽。

朱家都肯收外姓人當徒弟了,一個還是兩個又有什麽區別?

朱葉徹底放下心裏的重擔,決定過完清明節就去找他說清楚。

清明節前這幾天,茶山上還要采一茬茶葉,張惠跟著師父在茶坊忙活了幾天,清明節那一天,才能稍微休息一下。

朱家村地處偏僻,村裏都是自己人,沒人管能不能祭祖燒紙錢,所以當天一早,朱家村的人都動起來,準備點心、豬頭肉、茶葉等等,還有香蠟紙錢也不少,都是自己家親手做的。

朱葉早上九點多過來了一趟,張惠笑道:“現在還不上山?別耽誤時辰。”

掃墓一般都是在上午。

“不著急,再等一會兒,等山下的朱家人上來,咱們一塊兒去。”

朱家人這些年陸續有好多人搬到山下鎮上和周圍大隊上居住,清明節這一天,很多都會來一趟山上。

等到十點半左右,村裏熱鬧起來,包括朱明山家,院子裏,堂屋裏都有人,說說笑笑,聊一聊工作、茶葉、地裏的收成。

張惠沒想到,朱水清也來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走前面,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

朱明山高興地招呼外孫子過來,給他糖吃。

孩子還小,看到糖甩開他媽的手就跑了,嘴裏喊著外公,看著是個乖巧的娃。

朱水清臉色也好看了許多,笑著喊了聲爸,朱明山點了點頭。

畢竟是親生父女,去年吵了一場架,隔了這麽久,該來還是要來。

朱水清的男人楊斌也笑著喊了聲爸,朱明山沒搭理他。

“叔叔好,我叫徐永。”

朱明山擡起頭看他一眼:“你就是徐永?”

徐永謙遜地點點頭:“請問朱葉家在哪個方向?”

朱明山仔細打量他一番,扭頭對張惠說:“你帶他去朱葉家,人家老遠來一趟,叫朱葉別那麽小氣,好歹留人家吃頓飯。”

張惠笑著點點頭。

徐永不好意思地笑了,沖張惠道:“麻煩您了。”

“不麻煩。”

張惠畢竟當過老師,算是個比較會聊天的人,去朱葉家短短一段路,張惠問清楚了徐永家的基本情況。

徐永家三兄弟,兩個哥哥比他年紀大很多,都結婚生子了,最大的侄子比他小十歲左右。

張惠能打聽到這麽細節的東西,主要是徐永自己願意配合,徐永甚至婉轉地表示,他有工作,家裏也還過得去,並不是娶不到媳婦兒,他真的是喜歡朱葉這個人才想和她處對象。

張惠忍住笑:“朱葉是個什麽性子你知道吧?”

“大概知道。”

朱葉熱烈奔放,敢愛敢恨,是個非常有生命力的人。前些年他高中畢業,去學校領畢業證書的時候碰上朱葉和她前夫離婚,在她臉上他沒有看到哀戚和眼淚,只看到了勇敢和無畏。

她堅定的眼神,一下就打動了他。

張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居然是一見鐘情。

就是不知道這個情,是一時興起,還是能天長日久。

到了朱葉家,朱葉正在院子裏,不用張惠介紹,徐永自己就走進去了,一點沒拿自己當外人。

“你怎麽來了?”朱葉有些不知所措,她還沒準備好呢。

“我跟我媽說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媽把我趕出來了,你要收留我嗎?”

朱葉攥緊了拳頭:“你要當上門女婿嗎?”

徐永猶豫了一下,朱葉立馬說:“我就知道不願意,你走吧。”

徐永連忙道:“沒有不願意,我剛才在想,我當上門女婿,沒有工作,該怎麽養活你。”

朱葉臉色一紅:“你要願意,我養活你也行,我采茶很快的,能賺錢養家。”

徐永噗嗤笑了:“我也沒有那麽沒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朱葉小聲問:“我以後可能生不了孩子。”

“我知道,好幾年前我就知道。”她前夫家跳著腳說她生不出兒子還打男人,沒天理。

他爸媽對朱葉嫁過人有意見,但是最有意見的是她生不出孩子,就是因為這個爸媽才氣不過趕他出門。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朱葉就沒什麽好問的:“那你,那你……”

朱葉心急,想說點什麽,楞是說不出來。

“那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張惠幫朱葉說了。

“這兩天就可以搬過來。”徐永深呼吸:“朱葉,我們先結婚吧,先結婚再好好處對象。”

“啊?還能這樣?”

“怎麽不能,難道你想拋棄我?”

“不不不,我沒有。”朱葉連忙擺手。

張惠笑到打跌,沒想到朱葉平時看著獨當一方非常靠得住的模樣,沒想到談戀愛是這樣的性子。

朱葉爸媽哥嫂都在屋裏,聽到這兒也出來了。

“徐永啊,我知道你對我們家朱葉有意,但是不管怎麽樣,咱們兩家人最好見個面。”

徐永面露難色:“可是我爸媽他們……”

“沒事兒,你先回去跟他們說說,咱們慢慢來。”

“哎!”

張惠看了眼朱葉,笑著跟朱葉爸媽打了聲招呼,說師父那兒還有事,她就先走了。

“慢走,麻煩你跑一趟。”

“您別客氣,咱們回頭見。”

到祭祖掃墓的時間了,陳麗芳留在家看孩子,張惠跟著師父上山,身後還跟著很多朱家人。

祭祖進行得簡單而隆重,上香磕頭後,大家下山,村裏準備了簡單的飯菜,請他們吃了飯再下山。

楊斌去找徐永:“表叔,你真要和朱葉處對象?”

“楊斌,你不用勸我了,這個事情我早就做好決定了,不會反悔。”

“朱葉家怎麽說?”

“朱葉爸媽說,最後兩家長輩見見。”

楊斌點點頭:“說得對,今天你跟我先回去吧。”

“好。”

楊斌松了口氣。

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表叔過來說要跟他們來朱家村,他很不願意,生怕表叔來了朱家村就不回去,到時候表叔家找他要人他怎麽辦?

表叔硬要跟著,他也趕不走,幹脆就一塊兒來了。

下午能把人帶回去就好,後面怎麽樣,就跟他沒關系了。

朱水清對徐永和朱葉的事兒不關心,她關心的是,她爸真的收張惠當徒弟了,現在看來,她爸和她生疏了一些,和張惠這個外人倒是越處越好。

朱水清一直陰沈著一張臉,張惠看到了,笑了笑,完全沒有想和她搭話的意思。

朱水清有心想說張惠幾句,外面到處都是人,二爺爺也在院子裏坐著,沒有他開口的機會。

吃了午飯,稍稍歇息了會兒,大家準備下山回家了。

朱水清也不能留了,丈夫楊斌拉著兒子過來,他們一家也要回去了。

朱明山送他們到下山口,擺擺手,目送他們離開。

朱葉沒去送徐永,她躲在張惠這兒,憂心忡忡:“你說,徐永回去後會不會被他爸媽關起來?”

“都什麽年代了,現在婚姻自由,徐永要是鐵了心,他爸媽還真能打散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那誰說得準。”

“你要對徐永有信心。”

叫張惠說,徐永雖然比朱葉小幾歲,但是他性格沈穩,也不像是只會沖動,心裏沒有一點算計的人。

清明節過後,日子還是照常過,張惠每天不是去茶坊做茶葉,就是在家帶女兒。

自從她會站開始,每天醒著的時候,最喜歡把著她的搖籃站起來,有一次張惠沒有照看到,一個轉身的時間,她就自己站起來了,差點沒把搖籃弄翻了。

陳麗芳心有餘悸:“這個搖籃已經關不住她了,等回去,請你舅舅用木頭打個小孩兒做的椅子,要能關上的那種。”

她真怕一個不小心外孫女翻出來磕到腦袋。

“那咱們暑假去?”

“嗯,六月底涵涵滿周歲,等過了周歲,也要放暑假了,到時候叫你爸,咱們一起去你舅舅家住幾天。”

“你今年過年要去首都,去了之後,估計很難回來了,該去你舅舅家住一住。”

張惠撒嬌:“媽,不管怎麽說,每年采春茶我肯定會來蒙頂山,一年回來一趟還是可以的。”

陳麗芳皺眉:“你去首都了不上班?”

張惠嘿嘿一笑:“我還是想學制茶。”

“那你一年到頭有得跑。”陳麗芳心裏不太讚同,一年跑一趟,還這麽遠,簡直太累了。

“我自己喜歡,也不覺得累。”

“再說吧,反正你自己和小江商量好。夫妻之間要互相理解,要是小江不同意,你也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媽你可別嘮叨了,我心裏有數。”

她早就跟江明彥說過了,江明彥也答應她了。

算一算,這幾年她確實不太掙錢,不過等改革開放允許私人買賣,她就開始掙錢了。

要是運氣好,到時候名利雙收,能掙大錢。

又一輪茶葉摘完,能休息兩天,張惠有了興致,在廚房用簡陋的廚具烤面包,烤的還是巧克力面包。

“這個苦唧唧的黑糖去年不是吃完了,怎麽還有這麽多?”

“過年的時候在首都江明彥一個朋友送的,江明彥又不愛吃,我們來山上的時候我就給帶來了。”

“哪個朋友這麽大方?”

“我也不太熟。”

確實是江明彥的朋友送的,但是沒送這麽多,張惠從空間拿了很多出來添進去,反正都是巧克力球,剝了糖紙之後也看不出來。

“媽,面發好了沒有?”

“發好了,火炭也準備好了,你先在鍋底刷油吧。”

“嗯。”

沒有烤箱,只能用煮飯的鍋烤面包,下面熄了火還有火炭,鍋蓋上面也放上火炭,上下烘烤。

烤面包用的全是白面,裏面還有糖和油,烤出來的味道那叫一個香啊。

和胖胖關系好的幾個朱家村小孩兒,上午跟著胖胖來院子裏玩兒,聞到香味了,腳都挪不動,就算玩的時候,也隨時註意著廚房。

胖胖等不及了,跑進來:“奶奶,姑姑,能吃了嗎?”

“能吃了。”

已經烤好了一鍋,拳頭大的巧克力面包,張惠拿了個小盆兒,撿了好幾個,把盆子遞給胖胖。

“你們一人一個,你別給涵涵吃。”

“知道啦!”

胖胖端著面包出去,小夥伴們眼睛一下亮了。

胖胖十分得意地跟小夥伴介紹:“你們撕開面包,裏面有巧克力,洋玩意兒,我姑父說是進口的,咱們這裏都買不到。”

“哇!”

可能是胖胖的小夥伴們把面包的事情傳出去了,下午村裏好多小孩兒來院子裏玩兒,張惠看著一群小孩兒別別扭扭地看她,又不好意思要吃的,忍不住笑開了花。

陳麗芳去廚房拿了幾個面包過來,撕開分給他們嘗嘗。

“謝謝嬸嬸。”

“謝謝奶奶!”

小孩兒喊什麽的都有,陳麗芳也不在意:“那邊桌上有放涼了的白開水,渴了自己倒水喝。”

“好。”

過了會兒,朱葉過來了,表情懨懨的:“聽說你弄出什麽好吃的了?”

“嗯,那給你嘗嘗。”

朱葉現在心情不好,吃什麽都沒感覺。

張惠察覺出來:“你有話就說,反正憋在心裏只有自己難受,你說出來說不定好點。”

“我也不是難受……”朱葉嘴角下垂:“你說徐永是不是反悔了,清明節走了之後,這都半個月了,他還沒來找我。”

朱葉一拍大腿:“你說他還是不是被他爸媽關起來了?他爸媽不允許他來找我?”

張惠也不知道徐永為什麽還沒來,她只能勸她:“該你的就是你的,早一點晚一點都會來。”

朱葉眼角泛紅:“不是我的,也強求不來是不是?”

張惠沈默,意思是這個意思,但是這個事落在自己身上,確實很難讓人接受。

畢竟,好事和壞事,大家都覺得,等著自己的肯定是好事。

朱葉有些難過,不想說話,坐了會兒就回去了。

陳麗芳過來,小聲問:“她是不是在想那個男人?”

“嗯。”

陳麗芳唏噓不已:“她著急,她爸媽肯定更著急。”

當初她知道周震家的情況,她愁得整晚整晚睡不著,怕女兒嫁進火坑,又怕分了女兒被人非議。好在小江來了,讓她松了口氣。

“朱葉這個情況,要碰上個好的還好說,要是碰上個不好的,以後背後說她閑話的人少不了。”

不管再怎麽心寬,被人指指點點,沒人能覺得好受。

最後一輪春茶開始采茶了,朱葉每天上山采茶,好像一點沒受影響,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來越沈默,也越來越消瘦。

在外面,沒人敢提到徐永去戳她的痛處,她家裏人更是不敢說。

吃早飯的時間,朱葉隨便吃了點,站起身:“爸媽,我先上山采茶去了。”

“不著急,時間還早,你再吃點。”

朱葉大嫂連忙說:“對,咱媽給你煮了個蛋,你吃了再上山。”

“我這麽大的人了哪裏還用吃蛋,給小侄子吃吧。”

朱葉背起背篼出門,她突然楞在大門口。

“怎麽了?”朱葉大哥扭頭看了眼,興奮道:“徐永!”

站在朱葉家院子裏的人,正是徐永,此刻他背著個大包,頭發都被露水打濕了。

“你怎麽這個時候來?”朱葉丟下身上的背篼跑過去:“你晚上來的?”

徐永笑著點點頭:“南山茶廠的工作辭了,我爸媽把我趕出來了,你收留我不?”

朱葉一下哭了,嚎啕大哭。

“你傻不傻,大晚上的上山,你不怕迷路了?”

“我又不急,你等幾年……幾天來找我我也等你。”

朱葉哭的時候還知道改口,徐永蹲下給她擦眼淚,笑到喘不過去。

朱葉心疼徐永,徐永自己倒是沒覺得多辛苦,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受就是了。

至於爸媽那邊,等他們氣過了,他再帶朱葉回去,他們會知道,朱葉是個好女人。

徐永為愛出走的舉動驚呆了朱家村的人,朱葉爸媽高興地跑上跑下,先是找朱明山把徐永的戶口落到朱家村,然後又選了塊地,招呼親近的人幫忙修房子。

村裏的房子都是泥瓦房,地基打好了,大夥兒一起幫忙,泥墻一天就能打起來。

至於瓦片,村尾就有個燒瓦的土窯,以往修房子沒用完的舊瓦片夠用了。

徐永人都來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五月中旬張惠走之前,徐永不僅在朱家村落戶,還在茶廠有了工作,房子修起來,他和朱葉的婚禮都舉辦完了。

就是新修建的泥瓦房屋裏濕氣重,還要晾晾才能住人,這段時間小夫妻倆都住在朱葉娘家。

作為見證人之一,張惠回頭跟她媽說:“這也太快了。”

“哼,快什麽呀快,碰上好女婿不趕緊摁住?”

也對,現在基本上都是先結婚後戀愛,相親看對眼了,兩三天就能把婚事辦了。

江明彥來接張惠回家,大晚上的張惠不睡覺,興奮地跟他分享朱葉和徐永的愛情故事,她越講越興奮,江明彥越聽越不耐煩,翻身壓住她。

“你你……幹什麽,在別人家呢,要不要臉?”張惠都結巴了。

“知道在別人家就別惹我,要不然發生點什麽,你可別兇我。”

“我怎麽惹你了?”張惠自覺自己有理,完全是江明彥無理取鬧,聲音都高昂起來。

江明彥低下頭,兩人呼吸相聞,見她害怕了,他悶聲笑了:“惠惠剛才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誇另外一個男人有擔當、長得好看、癡情……”

“呵,你是覺得你男人不具備這些優點嗎?”

“你在羨慕別人?”江明彥挑眉。

張惠耳朵一紅,不好意思了一瞬,她立馬反應過來:“好你個江明彥,你這是借題發揮,你就是想欺負我。”

張惠掙紮起來,江明彥輕笑一聲,摁住她,就跟單手摁住一只小崽兒一般:“你再動試試。”

察覺到不對勁,張惠冷靜下來,撒嬌:“哎呀,逗你玩兒呢,你還認真了。”

講道理,到底是誰先開始的?

張惠真怕江明彥作出什麽不要臉的事情,第二天跟師父告別,趕緊拉著江明彥回家。

回家的路上,江明彥背上背著包,胸口抱著女兒。

張惠故意逗他:“江明彥,你說過兩年我們再生一個,到時候要是出門,你怎麽帶的走孩子?”

“簡單啊,不是有籮筐麽,我挑著,一個籮筐裝一個。”

“要是再生兩個呢。”

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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