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開篇寫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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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決定上限,工藝決定下限。”

“不錯,這句話你要記牢了。原料不夠好,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朱明山輕哼一聲:“我們朱家當年做的茶葉是上供的好東西,一是靠工藝,二是靠好原料,那些個急功近利的人不懂,把蒙頂山茶好好的名聲給敗壞了。”

朱明山說的就是南山的那群人,南山那邊的地勢沒有東山這樣陡峭,適合人居住,也適合大規模開荒種茶,那邊也建了大茶廠。

要單論產量,朱家村這個茶廠的產量,不及南山那邊茶廠的十分之一。

要說茶葉的質量,那就要單論吧。

張惠心裏琢磨,朱叔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是對南山那邊茶廠的經營模式,還是非常有意見。

這會兒,張惠也明白了朱文峰,她想把朱家茶廠的茶葉送出去,最好送到廣交會賣出國門,打出名聲,提高蒙頂山茶的整體質量。

朱文峰做的,雖然不合朱叔的心意,到底也是在為朱家茶廠想辦法。

就張惠來說,某個地域出產的名茶,不一定都要是極品,朱家茶廠質量把控得極好,做最頂級的名茶,南山那邊的茶廠做一般的茶葉走量也不錯。

“今天先說到這兒,露水散盡了,可以摘茶葉了。”

張惠站在坡上向下看,一群帶著兜裏背著筐的婦女說說笑笑地上來了。

朱明山給張惠講解采茶葉的要點,什麽樣品質的芽能采,葉片大小有什麽講究。

講完之後帶她采了會兒,把她交給一位腰前捆著藍色圍裙的大姐,叫她帶著張惠。

“大姐怎麽稱呼?”

“哈哈,我叫朱葉,估摸著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叫我葉姐就行。”

“葉姐好,我叫張惠。”

葉姐笑道:“我們知道你,去年過年的時候文峰告訴我們,他替他爸找了個厲害的徒弟,我們還在猜是個什麽樣的人兒,今天一見,沒想到是個小姑娘。”

茶園裏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張惠不好意思道:“也不是小姑娘了,我都當媽了。”

“你孩子多大了。”

“一個半月左右。”

“哎喲,那你不是才出月子?”

張惠點點頭:“我媽陪著我上來,幫我看著孩子。”

旁邊一位老奶奶:“你這孩子,有心了。制茶我老太婆不懂,采茶我采了一輩子,朱明山都沒我懂,你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謝謝奶奶。”

張惠也沒想到,她的寶貝疙瘩居然會給她加這麽多分,一下得到了大家的喜歡。

朱葉是個負責人的人,看到張惠有不符合規範的地方,都會一一指出來,張惠都悉心聽取意見,慢慢地采茶熟練起來。

不過,也只是她自以為熟練,她忙活了一上午,采摘的青葉才不到兩斤。

朱葉安慰她:“第一次采茶算是不錯的了,何況咱們這裏采茶要求高,不像是南山那邊的,熟練的采茶工一天隨便采個十斤。”

張惠知道,一般四五斤青葉才能做出一斤幹茶葉,她今天采的一斤多青葉,做成茶葉,也就約莫二兩?”

朱明山也沒嫌棄她摘得少,帶著她下山回去。

“知道茶葉制作的步驟嗎?”

“知道。”

從青葉制作成幹茶,一般要經過晾青、萎雕、渥堆、殺青、揉撚、幹燥。每個大的步驟裏還有更多的細節講究,比如殺青。

殺青指的是用高溫進行制作,可以分為炒青、烘青、蒸青和曬青,不同的茶葉在殺青的這個步驟有不同的制作方法,比如川青,一般都采用曬青的做法。

朱明山笑著點點頭:“你確實下了功夫的,今天你跟著我,把你今天采的茶葉做出來吧。”

張惠睜大眼睛,第一回 就讓她上手?

“制作茶葉,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如果對茶葉風味沒多大追求,你就是直接摘了鮮茶葉煮水喝也行。”

那……她還是想喝好喝一點的茶葉。

青葉的水分過多,通過晾青的步驟,先攤曬一會兒,蒸發一些水分,使青葉舒展有活力,葉片軟硬適中,下一步殺青才好操作。

她那約莫兩斤的青葉,一個大簸箕都曬不滿,張惠把葉子攤開一點,視覺上看著好像葉子多一些。

“你一上午才搞這麽點?”陳麗芳眼光毒辣,一下就看清楚女兒的虛張聲勢。

張惠輕咳一聲:“人家說了,我第一次采茶,能有這麽多算是不錯了。”

陳麗芳也沒打擊女兒:“先吃飯吧,吃了飯再忙。”

“哦。”

從小到大張惠就沒幹過什麽體力活,加上剛出月子,外面瞧著挺好,身體還是虛,今天爬山采茶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吃了飯倒床上就睡著了。

那邊朱明山在催了,陳麗芳還狠心把女兒叫醒:“快去,忙完了晚上早點睡。”

張惠胸口脹:“涵涵醒著沒?”

“精神著呢,你等會兒。”

張惠不想起,把被子卷一起,靠著被子盤腿坐著,抱著女兒餵完奶,才急忙跑制茶坊去。

茶坊是一座寬敞的兩層木樓,還沒走進茶坊,茶葉的清香迎面飄過來。

一樓修著一排排竈臺,好多人在炒茶,每個炒茶的鍋裏都不少,張惠提著她那晾過之後越發縮水的茶葉子,有些不好意思。

朱明山有專門的地方,張惠跟著過去。

“你先看我怎麽做的,然後你再來。”

“好。”

炒茶講究手法,講究溫度,講究時間,根據茶葉的品種和晾青時青葉的狀態不同,炒茶的時候又有所區別。

這些東西,書裏面記載的和實際操作有不小的出入,制茶,本就是個十分講究經驗、技術和手感的東西。

張惠認真學,不懂的地方就問。

只要張惠問,朱明山一點不藏私地交給她。

張惠打得基礎不錯,看得出竅門,問的問題很到點兒,有一小部分甚至涉及朱家獨門的制茶手法,朱明山也大方地告訴他。

一個有心學,一個用心教,甚至引來茶坊裏其他人的側目。

張惠學習的時候註意力十分集中,根本沒註意到旁人的圍觀,等她那可憐巴巴的二兩茶葉炒好,茶坊裏的其他人早就走了。

“走吧,把你的茶葉拿去二樓放著。”

殺青揉撚之後,茶葉還要經過幹燥才能成型。有些茶葉,還要經過蒸軟壓成塊狀,蒙頂山的茶葉就不用這個步驟了。

二樓幹燥的架子上,滿滿當當地擺放著制作好的茶葉。

朱明山給她找了個簸箕,她把她那二兩茶葉,細心地撥開擺放。

下樓的時候,張惠還在想,等徹底晾幹之後,這二兩茶葉還能剩下多少。

“明天早上你不需要上山采茶。”

“不去?”

“等兩天,等你的茶葉制作好了再說。不總結經驗只會埋頭瞎做也沒有用。”

張惠內心有一絲小歡喜,明天可以睡懶覺了。

回到屋裏,她爸已經回來了。

“昨晚上我看蚊香不多了,買了一盒回來,還有油鹽醬醋都添了一些,估計夠用一段時間了。”

說完下山的事,張高義抱著涵涵,問:“你今天學得怎麽樣?”

“還行吧。”張惠哎喲一聲:“那簡直太累了。”

從早上上山認識茶山,認識茶葉品種、采茶,再到下午制茶,除了中午休息那一小會兒,就沒停下來過。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我覺得制茶很有意思。”

“你喜歡就好,不枉費我和你媽陪你跑這一趟。”

張惠笑道:“爸,我今天自己采的茶葉,等茶葉幹燥好了,到時候給您泡一壺嘗嘗。”

張高義笑呵呵的:“那好,到時候我可要好好嘗嘗,等我回去給小江也帶一點。”

“嗯。”

陳麗芳心疼女兒,晚上沒讓她帶孩子,張惠累了一天,晚上早早上床睡覺,一覺睡到第二天大天亮,一個字,爽!

朱叔叔不在家,估摸著去山上采茶去了。

陳麗芳見女兒起來了,飯菜端桌子上放著:“涵涵在我們屋裏,一會兒你吃了飯去看看,我去找你爸去。”

“哦哦。”

胖胖跑過來:“姑姑,爺爺撿菌子去了,爺爺說要撿只兔子回來。”

張惠笑道:“兔子哪裏有那麽好撿。”

“可以的。”胖胖肯定地點頭:“村裏人說,山裏有坑,經常有兔子掉進去。”

“你說的是有陷阱吧。”

“嗯嗯,就是。”

“那也得看運氣。”

胖胖舔嘴唇:“我想吃肉肉了。”

昨天買了肉回來,奶奶把肉都煎成豬油,油渣雖然香,但是他還是想吃肉肉。

“山裏面買肉確實麻煩,你堅持堅持。你爺爺再過幾天就回去了,告訴他下次來的時候帶兩塊臘肉上來,夠咱們吃一段時間了。”

“嗯。”

有一天休息的時間,張惠很珍惜,要不是有娃絆住她,她恨不得回床上繼續躺著。

小姑娘看到媽媽,嗯嗯地輕哼著,胖胖蹲在搖籃邊:“姑姑,涵涵和你說話。”

“哦,她說的什麽呀。”

“她說她想吃肉,想吃奶糖。”

張惠笑出了聲:“你看看涵涵長牙了沒。”

“還沒。”

“等她長牙了姑姑再考慮給她一點點肉肉吃。”

“好吧。”

張惠鹹魚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朱叔叔也在家。

“你去茶坊把你的茶葉拿回來。”

“好。”

等張惠拿著她的茶葉回來,泡茶的家夥事兒已經擺在院子裏了,茶壺旁邊還擺放著一盒茶葉,一看就知道是朱叔叔自己做的。

張高義給女兒介紹:“這位你要叫二爺爺。”

朱二爺笑道:“隨便怎麽叫,不重要,快過來坐,咱們嘗嘗你做的茶葉。”

張惠的茶葉擺出來,和朱明山的放在一起,看外形和顏色,明顯朱明山的更勝一籌。

“外形和色澤上的差別,主要是時間把握的問題,這個需要經驗,以後可以慢慢來。”

朱明山笑著說:“你第一回 做成這樣,看外形算是不錯的。”

朱二爺說:“泡一壺來嘗嘗。”

朱明山親自動手,泡茶的姿勢隨意自然,自有一種氣韻在其間。

兩杯茶放在桌上,觀茶色、聞茶香、品茶味,朱明山制作的蒙山茶泡出來,茶葉色澤嫩綠且多毫,在茶水裏翻滾著活色生香。

和清雅的外形相比,香氣卻是郁馥芬芳,茶湯碧清微黃,清澈明亮,滋味鮮爽回甜。

極品蒙山茶,不外如是。

張惠制作的茶葉泡出來,茶葉外形就不過關。再看色澤,明顯火候過了一點。聞香氣,淡了一些,茶湯看著還行,滋味嘛,因為火候沒把握好,沒有那股子鮮爽勁兒,反而有點澀。

舌尖卷著茶湯回味,張惠倒是很想得開,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她還算滿意。

朱明山和朱二爺也這樣認為,朱二爺甚至說:“多練練,技術熟練一些,以後吃不上飯了,來咱們村裏當個炒茶工我看也行。”

朱明山瞥了二叔一眼:“這樣的天分在你眼裏只能當個普通炒茶工?”

朱二爺哈哈大笑:“看來你對她期望不小嘛。”

張惠眼含期待,朱明山淡淡一笑:“才開始,咱們再看看。你再看看,我也再看看。”

“那就再看看。”張惠有耐心。

第一次做的茶葉,和朱叔叔的比,簡直沒眼看,張惠把茶葉給她媽:“咱們拿去煮茶葉蛋吧。”

張高義舍不得:“給我,我拿回去泡茶喝,也給小江帶點回去。”

“爸你可別,等我給你做更好的。”這會兒張惠已經把她前天答應給江明彥茶葉的話給忘了。

“我看這個就很好。”張高義拿著茶葉放屋裏去。

陳麗芳笑著道:“你爸就是覺得你辛辛苦苦做的,哪能隨便拿去煮茶葉蛋。”

張惠嗯了一聲:“我明天繼續加油。”

做一次茶葉品一回茶,總結經驗下次再改進,等到月底,張惠新做出來的茶葉就挑不出大問題了,和茶坊其他人做的茶葉一般無二。

叫朱二爺說,夠得上他們朱家村三等普通茶葉的水平了。

二等茶葉,是老茶工做的茶葉。一等茶葉,是朱明山親手做的茶葉。極品,只有用朱家獨有的制作手法制作出來的茶葉才能稱得上。

二等水平,張惠努努力肯定能達到。一等的水平,這就需要一些悟性。至於極品,那就要看有沒有可能被收進門裏,當關門弟子。

張惠一天一天地在進步,張高義嘴上不說,心裏高興著呢,想到媳婦兒準備的拜師禮還在箱子裏放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去找老朋友談談。

收不收,看他的意願吧。

他對女兒有信心。

明天就要開學了,張高義今天就要下山回去。

“山上的天氣越發冷了,下回小江上來,我叫他給你們帶些衣服上來。還有什麽要帶的,你們趕緊跟我說。”

胖胖:“爺爺,帶臘肉!”

張惠:“叫江明彥給我帶兩個筆記本上來,不夠用了。”

陳麗芳:“家裏臘魚還有幾條,下回帶兩條上來。村裏田老太太前兩天咱們送了兩塊自己做的豆腐,回頭我送她一條臘魚。”

“知道了。”張高義不舍地抱著外孫女:“采秋茶應該是九月中旬結束吧。”

張高義應道:“晚幾天,估摸著二十號。”

“那也沒差幾天。”張高義對媳婦兒說:“山上比山下冷,等采茶季過了我就來接你們回家。”

朱明山笑道:“山上雖然冷,卻有燒不完的柴火,哪裏就不能過了。”

張高義不客氣道:“你個老東西你懂啥,我外孫女這麽小,可不能凍著。”

“真是沒想到,你老張居然是個重女輕男的,年輕時候寵愛閨女,現在外孫女也成了你的心頭肉。”

“你知道個啥,閨女和爹娘最貼心了。”

想到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兩趟的兒子,張高義心有戚戚,說得對!

不過,女兒也不一定貼心,主要還是看孩子的品性。

張高義走後第二天,朱明山的女兒朱水清回娘家看望她爸。

見到女兒,朱明山很高興:“怎麽沒帶孩子過來,好久沒見到小石頭了,不知道他現在長高了沒有。”

朱水清輕哼一聲,有些埋怨道:“您想知道孩子怎麽樣了,怎麽不去南山看看我們,一天到晚窩在朱家村這個小地方,請您去家裏住幾天,你總是推脫沒空。”

朱明山表情尷尬:“這不是一年到頭都有事,走不開嘛。”

說到這個朱水清就生氣:“走不開,您走不開去年去省城幾個月,去看我哥就有時間,去看我就沒時間?我家還離得近呢。”

“別氣,別氣,都是爸不對,等秋茶忙完,我就去你家看看小石頭。怎麽樣?”

“那咱們可說好了。”

“說好了,不反悔。”朱明山也是無奈,女兒都是孩子的媽了還這麽小孩子氣。

一進門父女倆一頓說,陳麗芳也沒待著,抱著外孫女去茶坊那邊找女兒。

朱水清這時候才騰出空問:“剛才那個大姐是誰?沒見過啊,咱們村來外人了?”

“也不算外人,我一說你就認識,張老師的媳婦兒,帶著兒孫來村裏住幾天。你要早來一天還能碰到張老師,張老師昨天才走。”

“今天九月一號學校開學了,肯定要走。”朱水清對張高義還是很有好感,她學習成績不好,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年暑假張老師過來,都會給他們兄妹輔導功課。

“張老師的女兒在學制茶,這會兒在茶坊那邊,等她回來你就能見著。”

“張老師的女兒不是在學校教書嗎?她不著急回去?”

“沒幹了。”

朱水清不敢相信,為了學制茶不當老師?怎麽想的?

張惠怎麽想的她也管不著,趁這會兒屋裏沒人,朱水清問道:“爸爸,南山茶廠那邊,廠長叫我來問問您,您真不想搬到南山去住?”

“您要答應去南山,廠長親自過來請您,請您去做茶廠的老師傅,專門教人制茶。”

朱明山臉色一冷:“這話不用說了,我上次就跟你說過,這事兒沒得商量。”

“怎麽就沒得商量了?”朱水清火氣一下上來:“待在朱家村有什麽前途?又偏遠又窮,您看我哥都跑省城去了,您一個人待這兒,萬一有個什麽,我和我哥都不知道。”

“我生在朱家村,長在朱家村,就算以後死在朱家村,那也是應該的,我求之不得。你們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嫌棄遠,以後我死了,清明節也不用給我上墳。”

“爸,怎麽跟你說不通呢!”

朱明山擺擺手:“你要是過來跟我嘮叨這個的,就不用說了,回去吧。”

“我不回去,這裏是我家,憑什麽我要回去。”朱水清也氣了。

父女倆誰都不理誰,陳麗芳和張惠回來的時候,父女倆還在賭氣,陳麗芳做好晚飯,叫人吃飯。

吃了晚飯,朱明山去村裏了,朱水清幫忙洗碗,陳麗芳連忙說:“你歇著,我來。”

“沒事兒,就幾個碗,順手的事兒。”

洗碗的時候,朱水清打量廚房,廚房裏添了很多東西,特別是放調料的櫃子上,擺放著兩排好幾樣調料,不像她爸一個人的時候,調料除了油鹽,最多有一瓶醬油放在那兒。

朱水清態度一下熱情起來:“嬸兒,謝謝你們照顧我爸。”

“不用這麽客氣,我們自己也要吃,做飯也不費事。”

陳麗芳轉而說到:“我們也住不了幾天,我看你爸也不是不喜歡熱鬧的人,你住得不算遠,有空的話,一兩個月回來看你爸一趟也好。”

“嬸兒,您不知道,我也愁啊,跟我爸說不通。”

南山茶廠那邊想請她爸過去,她也想他爸去南山,到時候住得近,平時也好照顧,偏偏她爸不樂意。

“我知道我爸想啥,不就是朱家制茶的手藝麽?我從小在朱家村長大,茶葉的工藝我還不知道?我看我爸就是太看重這些了,才讓自己過得這麽苦。”

陳麗芳和女兒對視一眼,這事兒,她們一個外人,還真不好接話。

張惠心裏,並不認同朱水清的話。朱水清輕蔑的話語,不僅在否定他們朱家祖輩的傳承,也在否定她爸大半輩子的堅持。

而且,朱水清功利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她願意當說客,一心要她爸去南山,不僅是為她爸,也是為她自己吧。

朱水清不是第一次回來說這種話,村裏人都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第二天張惠上山采茶,路上碰到朱葉,朱葉高興地和她打招呼,看到她後頭的朱水清,臉色一冷,拉著她就走。

張惠發現,不只是朱葉,朱家村其他人看到朱水清也沒什麽好臉色。

年長的人還收著些,年輕一些的,看到朱水清過去,直接說讓她站遠一點,他們朱家村的山裏人,不配跟南山大茶廠的工人站一起。

朱水清也習慣了,既然不高興看到她,她走還不行?

張惠真不明白,一個村的人,還是外嫁女,怎麽和娘家人鬧成這樣。

“朱水清這個人自私自利得很,為了自己過得好,什麽事兒都敢做,什麽話都敢說。”說起朱水清,朱葉一肚子火。

南山茶廠和朱家村茶廠的矛盾從南山茶廠建廠的時候就有了。

蒙山茶的名氣是朱家人打出去的,靠著朱家上供過禦茶的名聲,蒙山茶名聲大噪。那時候所有的文人騷客都對蒙山茶趨之若鶩,蒙山茶一時之間成為緊俏貨。

朱家人為了保證蒙山茶的質量,一年出的茶葉都是有數的。這時候,南山那邊被一個富商買下,種茶樹建茶廠。

前幾年茶園還沒有產出,南山茶廠那邊就用其他地方收購的茶葉充著蒙山茶賣,壞了蒙山茶的名聲。

朱家人對南山茶廠的怨氣也是由此而來,即使後來歷經幾回改朝換代,這股怨氣也沒消失。

說到朱水清,建國後南山茶廠那邊發展得越發好,效益也好,建起了家屬樓,後面又是修路修學校,又是擴招工人,朱水清到了年紀,自己找了個南山那邊的對象結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朱水清只是想過好日子就算了,關鍵是說起朱家村和南山的矛盾,朱水清當著眾人的面說南山的好,說朱家村固步自封,守著村裏的小茶廠沒什麽出路。

當時現場就有朱家村的人,把朱水清的話傳回村裏來,誰見了朱水清還有好臉色?

朱水清還覺得沒什麽,她覺得自己沒說錯,朱家村再不改變,走出朱家村,以後朱家村這個小茶廠肯定要被撤了。

“你說,她說這話氣不氣人?她還當自己是朱家人不?”

張惠想了想道:“拋開矛盾不談,我覺得,不管是做茶葉還是做什麽,追求更高的工藝更高的品質是正確的。”

“是吧!你也是這樣覺得的吧!”朱葉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我們朱家,可是做出過貢茶的人家。”

“嗯,不管想如何,質量才是一切的基礎。”

朱葉長呼一口氣:“你說得對,就是這個意思!”

朱明山和朱二爺站在不遠處,靜靜地聽著。

一聲嘆息被山風吹散。

下山的路上,朱二爺說:“張惠這個孩子,悟性和人品都不差,你要收她當關門弟子,我肯定沒有意見。”

朱二爺想了想說:“我猜,族裏的老家夥們也不會有意見。”

“我再想想。”

“想什麽想,看看你生的一兒一女,沒一個頂事的,再不收個好徒弟,我都替你發愁。”

朱二爺又道:“兒女不行,不代表兒孫不行。咱們朱家人大都長壽,你好好保養自己吧,總會等到文峰結婚生孩子那天,以後好好培養孫子,說不定也能教出一代大師。”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現在一個好徒弟就在眼前。”朱二爺拍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別錯過了。”

朱明山點點頭,他確實需要好好想想,收徒弟不是簡單的教技藝,是個嚴肅的事情。

朱水清還沒走,今晚上還要住一晚上,明天才回去。

她試圖和她爸聊聊,她爸根本不搭理她,把她給氣的。

下午,張惠睡醒午覺起來,去茶坊那邊把今天采的茶葉做出來,放二樓幹燥。

這個活兒她越做越熟練,一會兒就做完了,回去的時候看到院子裏擺著茶桌子。

張惠笑著過去坐下:“朱叔,喝茶呢?”

端起一杯,抿了口:“我做的茶,嗯,真香!”

朱明山放下茶杯,意味深長道:“我可沒這樣自吹自擂的徒弟。”

張惠眼睛一亮:“徒弟領進門,修行看師父麽。您怎麽教,我自然怎麽學。”

“我的徒弟不是那麽好當的。”

“您就別跟我說這些,我又不是第一天跟您學本事。”張惠俏皮地眨眼。

朱明山放聲大笑:“你個鬼丫頭!”

站在門口朱水清,看著院子裏的兩個人,覺得那個笑容,怎麽那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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